《高仿真心》晏苔

52、第52章 深夜报仇

　　总是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白亦池是很好懂的，眼睛一转悠，你就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小伎俩了。
　　所以对自认为洞悉一切的孔铮来说，白亦池简单又肤浅，没什么脑子，所有的行事逻辑都一目了然。

　　孔铮觉得自己是精通白亦池这种生物的。

　　但现在却发现，其实他也不是很了解白亦池。

　　他固守着“往事不可追”的信念，有关白亦池的从前，他只聚焦于最初付原给他提供的那一点信息，对其他的经历完全漠视，即便这些事情只要仔细去查都能查得到。
　　他把这种不计前嫌包装成一种“来日犹可待”的开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份豁达的最深处，其实也包含着一丝对真相的漠视和逃避。

　　总是将白亦池说的话判为撒谎的孔铮，对那些夸赞却从来不辨真伪，在一声声的“哥哥真好”中，他也曾迷失了本心，信以为真地，把自己当做一个对白亦池真的很好很好的人。
　　然而其实，他对白亦池也就那样。

　　在繁忙辛碌的工作之余，孔铮所丢给白亦池的，几乎全都是暴躁，他把很多怒吼和辱骂放到白亦池身上，把霸道强势美化成“为你好”的管控，把所有的性格缺陷，都坦然地施加给他。

　　孔铮一直觉得白亦池是一块很抗摔的皮球，矫情但不脆弱，怎么对他拳脚相踢，凹下去不久，就又会自己弹出来。
　　他还一度觉得，这样活泼顽皮又刀枪不入的生命，一定是很幸运且幸福的，就像孔酝一样，是被宠爱滋养着长大的，所以才会有如此之强的配得感，看见什么都想要得到它。

　　可是他忘了，皮球之所以要生得这么皮实，是因为它要经历很多拍打和摔砸，并不是因为它被看护得很好。

　　几度三番认为自己不会被诈骗的孔铮，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白亦池蒙骗了很久很久。

　　其实，他对白亦池一点也不好。
　　他不是皮球的收藏者，他也可能只是众多把球拿起来耍一耍的玩家。

　　白亦池睡着了。

　　孔铮看着他，伸手过去想碰一碰那已经隐隐有些哭肿的眼睛，可抬起手，又不忍手背上渗着的血迹蹭到了他，于是只轻轻拽了拽被子，就收回了手。

　　黑暗中，孔铮坐在床头，听着白亦池匀称的呼吸声，神色愈加阴冷。

　　手机亮了一下。

　　孔铮拿起，看了眼消息，就起身走了出去。

　　楼下停车场。

　　付原在车里慌得手都发抖，摸不清自己那个一直有反社会人格的老板，大半夜下命令，让他派人把杨齐滔五花大绑到郊外的山林里，还要备好刀具，是不是真的打算要杀人埋尸了。

　　孔铮坐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杀气，付原就知道大概是命案没跑了，于是故意把车开得很慢，企图多为后面的准杀人犯争取一些冷静的时间，万一能孔铮能突然有良知然后悬崖勒马呢。

　　但就在他准备绕行第二圈的时候，斜后方传来冷冷的声音：“你被那狗东西收买了？”

　　付原吓了一身冷汗。
　　“没有老板，我是为您考虑，”他惊慌道，“请您一定要三思啊，杨齐滔毕竟不是一般人，以杨家的家世背景，杀了他，您一定会受牵连。”

　　孔铮不说话，看向了窗外。

　　“况且，杨齐滔和您之间有过节，这天下皆知，如果他突然人间蒸发，不止是杨家，警方也会首先怀疑到您的。”

　　孔铮依旧不语，右手轻轻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取了下来。

　　付原通过后视镜注意到这个动作，也猜到大概和白亦池有关系，看样子是情杀，话语便相应地落在了情感关系上：“当然，杨齐滔确实是罪该万死，但老板您要想清楚啊，他死了，您也免不了要受牢狱之灾，如果，我是说如果，您不幸被波及到了，那以后，谁来保护白先生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孔铮垂下的双眸才轻微抬了起来。

　　“老板，”付原这时候才敢说出来最关心的一点，“公司里这么多人还都指着您呢，您不能出事，请您一定冷静再冷静，不管是什么原因，您打他一顿就行了，千万别动刀……”

　　孔铮仿佛听进去了一些，闭上眼，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来，半晌，他睁开眼：“好，别兜圈子了，直接过去吧。”

　　付原的感觉果然没错，孔铮在结婚后，人性越来越强了，能听进去别人的建议。
　　能听得进劝的领导就是好领导。

　　付原没再犹豫，径直将车子开往了郊区树林。

　　月黑林静，只有某个在呜呜挣扎的声音。

　　杨齐滔被绑缚起来，跪伏在地上，嘴上缠着一圈胶带，胶带之上的脸颊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在他两边站着两个打手，见到孔铮与付原走进树林，便上手撕扯开了杨齐滔脸上的胶带。

　　杨齐滔得了呼吸，一刻也不停地狂吠起来：“项目都结束快半年了！咱俩早没什么利益关系了，你大晚上又把我弄到这来到底几个意思！”

　　孔铮沉声走近，一抬脚，猛踹在杨齐滔的胸口上。
　　本就跪不稳的杨齐滔，在这一脚的作用下原地抛起又落地，换成了一声吃痛的呼喊。

　　“狗日的孔铮，你他妈要干什么！”

　　孔铮活动了一下手腕，说：“报仇。”

　　他们二人之间的仇能是什么，唯有两年前的那场晚宴风波，杨齐滔想到这，反而轻佻地笑了两声。

　　“都两年了吧，你还忘不了晚宴那天的事呢？”杨齐滔从地上爬起来，但很快又被俩打手摁头跪了下去，只能斜着眼往上瞟，“那个小婊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还真是用情至——”

　　话音未落，一拳便从他的下颚捅了过来。

　　杨齐滔措不及防，牙齿震碎了两颗，混着鲜血吐了出来。

　　“这一拳是替白亦池打的，”孔铮说完，又挥拳捅了出去，“这一拳是我的。”

　　后面那拳让杨齐滔近乎晕厥，他奄奄一息地仰躺在草堆里，依稀听到有人在阻拦孔铮继续对他出手。

　　杨齐滔意识模糊，却在听到那人说什么“白先生”时，忽然间仰天大笑。

　　“白先生哈哈哈哈，好一个白先生，是他要报仇啊……”杨齐滔被鲜血呛到，咳了两声，又继续笑，“他有什么仇可报，如果不是我，他现在早就是出去卖的烂鸭子了，他还想报仇，哈哈哈哈哈，他得不到我的心就想利用你来报仇哈哈哈哈哈……”

　　孔铮一脚踢过来，杨齐滔飞了出去，撞到旁边的树干上，撞得他五脏俱裂，鲜血直喷。

　　可身上的伤远不及内心的爽，杨齐滔依然笑着：“他现在的手机密码还是131421吗，哈哈哈一生一世爱你，他做什么梦，我随口一说就当真了哈哈哈哈……”

　　孔铮的神色与夜色黑作一体，他站在杨齐滔面前不远的地方，淡淡地喊了一声：“拿刀来。”

　　眼看两位打手已经去取刀了，付原吓得上蹿下跳，不住地惊呼：“三思啊！求您三思啊！不能冲动啊！”

　　孔铮看了付原一眼，没理，直接命令打手：“把他下面那根东西，割了。”

　　看着逐渐靠近的壮汉，杨齐滔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嘎地一声止住笑，蛄蛹着朝外爬：“干什么，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过来……孔铮！你想要什么我给你，项目白给你，多少钱都可以！别碰我！妈的别碰我！”

　　孔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侵犯未成年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原本冲过去还想要救场的付原，在听到这话时，往后退了退，向两位打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来，你们来。”

　　杨齐滔看到在月光下反着寒光的刀锋，绝望地磕起了头：“孔铮，我道歉，我道歉行了吧，你不是最守法的吗？你不要割我了，你去告我吧，你就让白亦池去告我侵犯未成年，让我坐牢吧，不要过来，不要，救命，谁来救救我啊，救命啊！”

　　树林远在郊外，回应他的，只有夜晚的寂静。

　　片刻后，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孔铮摆摆手，示意两个打手处理好后面的事情，就回身，迎着月光走出了树林。

　　回到车旁，付原看到孔铮甩手的动作，于是从车内拿出几瓶矿泉水，浇在孔铮手上，协助他洗掉上面的血迹。

　　树林幽深寂静，完全听不见里面杨齐滔的痛喊声，能听得见的，只有孔铮平稳均匀的呼吸。
　　可听起来却并不像解了恨的痛快，更像是一种绵长的疼痛，付原说不清这种感觉，只觉得孔铮好像不再把那些气焰的针锋都冲向外了，而是把那些针，都一一反向朝内，埋进了心脏里。

　　没有人说话，两人清理完身上的痕迹，就回到车上，准备返程。

　　付原开车的时候，通过镜子看到，孔铮又重新将戒指戴上了。

　　戴完戒指他还是侧脸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沉默的半张脸，以及眼角一点微微有些反光的水迹。

　　车程两个小时，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孔铮洗完澡回到房间，看见白亦池在床上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或许会落枕，他走过去，重新矫正了一下睡姿。

　　起身时，他瞥见了摆在床头柜上的，白亦池的手机。

　　孔铮将它拿了起来。

　　他抚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看到蹦出的数字密码。
　　这让孔铮禁不住地苦笑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突然间就泛起了好多想说的话。

　　你知道吗，白亦池，其实你是很自由的，你总说我管你，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查过一次你的手机。
　　密码是你自己的，手机里的一切也都是你的私密。

　　你可以在里面藏很多事情，对吗，如果你小心一点，伪装得好一点，我是不会看到的，对吗，不管有没有背着我做了什么，你都能感到快乐的，对吗，就算你心里面存放着的是第二个第三个哥哥，你也是有办法让我不知道的，对吗。

　　所以白亦池，即便你在我这儿别有所图，你也会认真演好每一次的真情表露，对吗。

　　孔铮想到这，缓慢闭眼又睁眼，将纷乱的思绪渐渐收拢。

　　他转回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移动手指，在屏幕上依次点下131421六个数字。

　　解锁了。

　　他看了两秒，没有再继续往里点其他软件了，锁屏放回原处，掀开被子坐在了白亦池身旁。

　　白亦池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床面的微动，翻身挪了挪窝，哼出两声低哑的呓语：“哥哥……”

　　孔铮没有应声，他只是俯下身来，在白亦池俊气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此时的白亦池正睡得酣甜，孔铮没有像以往那样，不满于白亦池的独自入眠，也没有叫醒他让他重新睡，而是一路吻到了他的耳边，然后告诉他：
　　“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睡吧，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