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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可否依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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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兄弟俩别后话重逢,端的是各有心思,各有怀抱。那一头,却有人正自火烧火燎的惊天噩梦里喘息着睁开眼睛。
夏侯瑞惊悸地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悬着金黄流苏的鸳鸯五彩帐顶,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说“快去禀报四少”,又有人端了碗过来送到他嘴边,接着有什么东西灌入嘴,犹如锯子拉磨皮肉般缓缓流入喉咙里。
“啊!不!不要过来!我不想死!不想死,你饶了我吧!饶了我,饶过我……”他蓦然一惊,大力地推开那只手,惊惧地盯着床边的人,挣扎着往床角缩去。
见床边的人只站着不动,夏侯瑞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连眼里那一点点微弱的神采也迅速消失殆尽,旋即死命地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
秦导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场景。夏侯瑞的侍女安希立在床边,神色凄楚地望着那一团蜷缩的锦被,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碗里,连端碗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秦导挥手示意她先下去,又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个抖成一团的被团,听里面还断断续续地传出“母妃,不要杀我”,“不,不是我”,“饶了我”之类的呓语。
看来坊间的那些传闻倒也不全是虚言。说这小王爷的生母裴氏,生得貌赛西施,却素行不谨,人称“赵夫人”。琅岈王疑心小王爷的出身,从小便对他不闻不问。
那些年,到底还顾忌着曲沃裴家的势力,一应供给还是不缺的。可“八王之乱”后,裴家泾渭分明地站到了夏侯越一边,琅岈王府里谁还会再顾及这母子俩的死活?
这次夏侯越联合北魏、匈奴打过来,王府里其余的王爷和内眷都有人护送着逃出去,惟独留了这两母子在王府里,若非秦导去的及时,怕已丧生在大火里。
不过可怜归可怜,秦导还是本能地对懦弱的男人心存不屑。人生一世,虽有上天注定的命运,但终究还少不了后天的争取,靠了别人的悲悯,再慷慨也是别人手指缝里漏下来的。
他有些轻蔑地皱了眉头,伸手去扯那被子,不想刚一拉,里面的人马上惨烈的大叫着死死地拉得更紧。
秦导也不觉有些好笑,这情形倒像在强迫良家妇女。
想着,忽然邪气地一挑嘴角,倾身过去,缓缓抱定那团被子,放柔了声音道:“瑞儿,乖,别怕!我在这呢,以后再不让别人欺负你了。别怕,乖,你只是做噩梦了,醒来就没事了……”
说第一句的时候,连秦导自己都激灵了一下,但开了头,下面的话倒越来越流畅,心里只把他当成女子在哄了。
刚开始,那被子还激烈地挣扎了一阵,呜咽声自里面传来,仿佛是幼兽的哀泣悲鸣,渐渐地便安静下来。
秦导一气说了有半个时辰,见里面不再有动静,便松开手,拉开被子,却见里面的人早已去见周公。
秦导不觉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晃了晃发酸的胳膊,又轻轻地将他放平。但刚一松手,睡着的人马上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龙虾般抱得只剩一团,那头都要埋进双腿里去了。
秦导无奈的摇摇头,侧过身子朝他脸上瞧了瞧。见他脸上犹挂着泪痕,睫毛兮长,轻颤着覆盖在眼睑上,还又是皱眉又是咬唇的,活脱脱是一个受惊的娇弱孩子。
“这以后,于你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秦导想着,轻轻给他盖上被子,走出去。
安希见他出来,忙向他跪下叩头:“奴婢安希,谢四少救了主子,也谢谢四少当日救了奴婢这条贱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有给您磕头了。”
秦导忙扶了她起来,柔声道:“难为你在那样的险境里还一心救主,世上须眉男儿不及你的多了去了。安希,你休要轻贱了自己。你主子刚睡过去,那药就先搁着,我让人再去熬一盅。你也好几天没合眼了,先下去休息吧,府里这么多丫头也不能老惯着任由她们偷懒。”
安希自跟了夏侯瑞,听到的冷言恶语只怕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便是其他房里服侍的下等丫头,也可以随随便便地给她脸色看。何曾听过如此体贴、如此温柔的言语,当下红了眼眶,低头道了谢,匆匆退入房里去。
秦导走到中庭,抬头看了看天色,想着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了,便回了房。
英落已经沐浴梳洗过了,随意套了件月白的里衣,站在铜镜前细细地梳理她那长长的一肩秀发,倒别有一股妩媚的味道。
秦导轻轻走过去,蓦然从后面包住她。
“你做死啊!嫌我命长你不早说。”英落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落,不由故意虎着脸朝他腰上拐了一肘子。
“哎吆!你谋杀亲夫啊!”秦导夸张得痛叫一声。
“你少装!”英落知道他多半是装的,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过去给他揉了揉。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连我进来都没听见。”秦导把头埋到她脖子里,耍赖地吸了几口,语气竟然有些委屈和撒娇的味道。
英落好笑地从镜子里看了看他,轻巧地道:“只是日里那些琐事罢了。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惯做这些事的,心里没底。”
秦导一脚勾过边上的凳子,将英落绕过来一把抱在膝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英落,我秦导定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得你为我离乡关别至亲,不远万里跟随我。你委屈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而我却不能在家人面前提你的父母,不能给你一个隆重的婚礼,甚至不能堂堂正正的在人前唤你拓拔英落。其实,我是世上顶顶窝囊的夫君。”
英落倾过身,将他鬓前的头发往边上扫了扫,也认真地看着他,道:“导哥,你不明白。我做什么都不是为你,而是为我自己,为我喜欢你,为我愿意。这世上谁敢迫我拓拔英落做我不愿意的事吗?既然是甘愿,又何来的委屈?”
英落不是第一个对他说“我喜欢你”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对他说“我喜欢你”,但这一刻秦导听来,却觉得胜过世上所有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他只更紧得抱住她,柔声道:“我知你刚强颖慧,但你我是夫妻,夫妻一体,你受了委屈,也要告诉我,知道吗?不然,我这夫君可像是你养在家里的娈宠,是很没面子的,是不是?”
英落听他说得委屈,笑着敲了他一记:“想些什么呢!我是谁啊?我是你秦家风流四少从几万里外娶回来的四少奶奶,能凭白受委屈吗?不给他们罪受就烧高香了。”
在他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又道:“刚才,我只是在想二嫂的事。丧祭的事,虽没操办过,但既是老太太亲点的,自然有人帮着。我只是看着二嫂那边,二哥一去,他房里那几个小的都不是省心的,偏二嫂又太老实,只知道拖着儿子在灵前哭,以后他们母子俩日子怕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