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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都因你而起 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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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诚第一次偷人东西,单纯只是为了报复。大课间趁所有人都下去到操场做操的时间,他故意最后一个走,因为他有件大事要做。
他站在小胖墩的座位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从书包里翻出来的三块钱,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沾在泛着银光的硬币上。
可真的到手了,他又不知道该干嘛了。
放回去吧,未免太便宜小胖墩了。可是他不想花从别人那里偷来的钱,因为奶奶从小就教育他,宁愿饿死都不能偷别人东西。
三块钱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是一笔巨款。门口的超市五毛钱能买五根酸溜溜的棒棒糖,又或者一包辣条。
平时爸妈回家的时候,会大发慈悲的赏他五块钱,这五块钱他能买一个星期的零食吃,一天一包辣条。奶奶有时候也会塞给他五毛钱,让他自己买零食去。
现在手里握着三块钱的巨款,他彻底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笔赃款。
徐嘉诚今天豁出去了,课间操都没去做,虽然有同学发现了,但是却意外没有被告发。
经过内心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把这三块钱丢给了门口的乞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毕竟可是货真价实的钱,就这么白白丢给人家了。
不过就当为小胖墩行善积德了,他作恶多端这么久,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这么一想,徐嘉诚可就高兴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大善人,身后都散发着慈善的光辉。
可小胖墩那边急了,他把书包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三块钱,又听到别人说徐嘉诚今天没下去做课间操,气得直接冲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电脑上打斗地主,看到小胖墩冲进来立马叉掉斗地主的界面露出底下的教学文件面板。
小胖墩进来的时候电脑正好在说“叫地主,不叫地主。”
可他顾不上这些有的没得了,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让班主任狠狠教训徐嘉诚一顿。
不等班主任开口问他,他就怒气冲冲的说:“老师,徐嘉诚他偷我钱!”
班主任一听这还得了,自己班上的学生居然出了个贼,她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威严的下令:“去把徐嘉诚给我叫过来!”
徐嘉诚被叫过来的时候心里也大概知道是因为啥了,他低着头扣衣服上的线头,心想不管老师问什么自己打死不承认就好了。
反正这事本来就是小胖墩做的不错,怎么着也是自己更有理。
“徐嘉诚,葛史说你偷他钱,是不是真的?抬起头来!”班主任眼睛直直盯着徐嘉诚的眼睛,只要徐嘉诚脸上露出一点犹豫或者不安他就知道是在说谎,不让他有一丝说谎的机会。
徐嘉诚把线头紧紧绞在手指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咽了口口水,眼神明亮又清澈的撒谎说:“不是!”
葛史却冷静不下来了,指着他的鼻子一口咬定道:“不是你是谁?今天大课间前还在我书包里,做完操就不见了,而且大课间只有你一个人在教室里没有去操场做操!”
平时脑袋愚笨的葛史在丢了三块钱以后,突然开智了,分析的头头是道。
班主任眼神严厉的几分,又盯着徐嘉诚的眼睛,冷声问:“我再问你一遍,葛史书包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的。”
徐嘉诚目光坚定的回答说:“不是!”
“行。”班主任拧开玻璃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水,知道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咱们查监控。”
徐嘉诚听到查监控这会也有点紧张了,但是看到葛史一脸幸灾乐祸的盯着他,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咬牙跟老师说:“老师如果要查监控的话,把前几天的也一块查了吧,我最近也老是丢东西,我奶奶给我买的水杯也丢了。”
班主任盯着徐嘉诚看了好久,发现他不像是在撒谎,于是点头答应了。
这下轮到葛史着急了,这要是真查监控还得了,那他偷拿徐嘉诚东西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徐嘉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想起那天被徐嘉诚莫名其妙拉到操场上一顿胖揍,他就一阵心悸。
于是他连忙制止班主任,急得额头都渗出汗来,“老师我不查了,是我搞错了,我钱没丢在口袋里呢。”
班主任气得狠狠拍了一巴掌桌子,猛灌几口茶水,才把怒气压下去几分,她骂道:“把办公室当菜市场呢?来这里胡闹是吧!”
葛史头也不敢抬一下,就这么听着班主任训他,班主任大手一挥示意让徐嘉诚先回班里,然后唾沫星子横飞的教训起葛史来。
一出办公室徐嘉诚就忍不住了,捧着肚子直笑。
活该,整不死你!
葛史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一次事件后,也知道徐嘉诚虽然平时看着老实,但也不是好惹的货,再不敢招惹他了。
现在徐嘉诚每次回家后,他奶奶都会拉着他问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独啊?”“奶奶给你想办法找个伴好不好?”
他起初一头雾水,直到听到奶奶跟叶琳神秘的通话内容。
都半夜了,徐嘉诚起床上厕所,发现奶奶还不睡觉,正拿着老人机眉飞色舞的对那头的人说着话。
叶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上去有些犹豫,“我觉得还是问问小诚的意见?”
奶奶一本正经的说:“我问啦,他说自己也想要个伴呢,你们就专心养二胎好啦!他肯定想要个弟弟妹妹呢。”
徐嘉诚现在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感情奶奶是想让叶琳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呢。他对这个事情无所谓,因为就算自己反对,就冲着奶奶这股高兴的劲头他话到嘴边也是说不口的。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又过了几个月,某个中午,叶琳突然挺着大肚子回来了,奶奶很高兴的跑过去迎接她。
叶琳拉着徐嘉诚的手,搭上自己的肚子,然后笑嘻嘻的说:“这里面可是你的弟弟妹妹,你马上要有伴啦。”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徐启程眉梢上都沾染些许喜色,家里好久没有这么和睦过了,徐嘉诚也有些高兴起来。
不过当天晚上他就后悔了。
叶琳跟奶奶又吵架了,她说自己现在怀孕了要安心养胎,没办法出去工作,爷爷奶奶在家是在给家里增添负担,明明能种地干活,为什么不出门工作。
徐启程认为她简直是在胡闹,帮着奶奶说了几句话,叶琳又哭又闹,指着肚子里的孩子把客厅里的东西全部一窝风砸到地上。
吵着吵着,叶琳闹着要分家,她让爷爷奶奶搬进后院原本用来饲养鸡鸭鹅的土砌房,说不出去干活就别吃她做的饭。
真的是用泥巴块搭成的,一到下午天四处都漏水,潮湿的泥土块顺着房沿不断往下滚。
徐启程忍不下去了,狠狠甩了叶琳一巴掌,骂她是恶毒的儿媳妇。
叶琳仗着自己怀孕,捂着脸哭,威胁不分家就离婚。
徐嘉诚就躲在房间里,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他恨自己无能为力,他的劝说起不到丝毫作用,没人在乎他说的话。
这个家依旧是乌烟瘴气的,争吵不休,令自己厌烦。
叶琳跟徐启程扭打在一起,掏出给外公打电话,说自己怀着孕快要被打死了,一直嚷嚷要离婚,要离开这个令她恶心的家。
徐嘉诚终于忍受不了外面的吵闹,他爬进床底捂起耳朵,想把自己藏起来,好像这样就听不到外界的那些喧嚣,就可以安静一会了。
房间门被人粗鲁的推开了,门板撞到墙上,“砰”的一声,叶琳脸上挂着泪水,又问出了徐嘉诚最讨厌的那句话。
“我再最后问你一句,你不跟我走?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
徐嘉诚对叶琳的厌恶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点,他从床底爬出来,把叶琳往外推,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喊出来,“我不走!我要待在这里,你自己走吧!”
叶琳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短短几秒的视线像冰锥子一样捅到他身上,把他捅的千疮百孔,徐嘉诚感觉自己的心脏碎成一块块的,疼的快要窒息。
“为什么你们不能停止争吵呢?为什么我的家庭是这么的不和睦。”徐嘉诚在内心深处发问。
他不敢看叶琳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也知道叶琳在这里确实受过委屈,尽管有时候是因为她自己作的。
徐启程又一巴掌挥向叶琳的脸,鲜红的手掌印就那么烙在叶琳沾满泪水的脸上。
徐嘉诚闭上了眼睛,泪水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开口说一句话,叶琳就可以带着自己离开这里,叶琳就可以解脱。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奶奶。亦如叶琳忍受徐启程的拳脚时,也舍不得抛下他一样。
徐嘉诚心虚的不敢看叶琳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叶琳的目光针一般钉在自己身上。
叶琳捂着脸,嘴角被打出血来,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徐嘉诚,在等她的儿子开口,在等她的儿子为她带来解脱。
那目光里怀着期待、愤怒、怀疑、委屈与不可置信,她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儿子这么心狠,明明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了,他却不愿意为了自己离开这里。
最后,她笑了,嘴角那一抹艳丽的鲜血讽刺又扎眼。
她的语气充满了愤恨与绝望,“徐嘉诚,你好自私,我竟然养了这么一头白眼狼。你的自私毁了我,毁了你妈妈知道吗!”
“也怪我自己舍不得你这个白眼狼呜呜呜……”叶琳捂着脸,泣不成声的嘶吼起来,“为什么不跟我走,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受这些委屈!都是因为你!”
徐嘉诚无力的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启程听到叶琳的话很是来气,他揪着叶琳的头发骂道:“要怪就怪你自己,最自私的是你知道吗!你活该挨打!”
徐嘉诚好想伸出手帮他妈一把,却被徐启程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脚踹的跌坐在地,捂着受伤的膝盖,疼的眉头紧皱,直不起身来。
妈妈绝望的目光、扭打在一起的爸妈、蹲在地上哭的奶奶还有帮妈妈一直护着肚子的爷爷,这一切像是匕首一般深深刻入徐嘉诚的脑海里。
“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吗?徐嘉诚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现状,他就那么呆愣的坐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般,“欣赏”这滑稽可悲的家庭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