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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法逃脱的囚笼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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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蓝,微风轻拂过隔壁老太家那口池塘,水面被掀起阵阵涟漪,青蛙从旁边的水草堆里一跃而起,差点落到男孩黢黑的脚底被踩扁。
说是池塘,倒不如说是个坐落在田野间的小水沟,长宽统共就一米左右。小男孩就在田野间光脚疯跑者,把脚底染上一层又一层泥泞。
“小诚,你别乱跑,等会掉池塘里被水猴子拖下去吃掉了!”奶奶追在徐嘉诚身后,气喘吁吁的喊。
徐嘉诚才不怕他奶奶唬他,手里逮着狗尾巴草,趴倒在田埂上,用狗尾巴草去够池塘里的水草玩。
奶奶追上来,冲着他撅起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徐嘉诚捂着屁股跳起来,瘪了瘪嘴,然后佯装被打疼了,倒在地上就撒泼打起滚来。
奶奶哭笑不得,实在拿这个熊孩子没办法,揪着徐嘉诚的衣领给人连拖带拽拖回了家。
“你看你脏的像个泥球一样,是不是讨打?”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奶奶还是耐着性子给徐嘉诚搓洗着身上的泥垢。
徐嘉诚捧着手里白色的泡泡沫子吹起来,有一块吹到奶奶银灰色的头发上,奶奶揩掉脑袋上的白沫,伸出手去挠徐嘉诚的胳肢窝。
他最怕痒,当即笑的在洗澡盆里打滚,两只手不停扑腾,掀起一阵水花。
锄完地的爷爷回家看到祖孙俩嬉戏打闹的场面,当即严肃的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奶奶有点太惯着孙子了,弄了这么一地水也不骂两句还由着他玩。
爷爷威严的开了口,“怎么洗个澡搞这么一地水?徐嘉诚洗澡的时候就好好洗,不要玩!”
“哎呀没事,我带他玩呢,孩子还小,地湿了一会我来拖。”奶奶一边给徐嘉诚搓背一边安抚道。
爷爷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惯着他吧!”
洗完澡的他身上满是沐浴乳的香味,闻着很舒服,奶奶刚给他套上上衣,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大门口。
“你又不穿裤衩子乱跑!”奶奶在后面急得咬牙切齿。
每天晚上放学写完作业的这段时间,是徐嘉诚最放松最自由的时间,他喜欢在田野间疯跑玩耍,跟小动物们一起做游戏。
徐嘉诚在学校和在奶奶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学校的他不爱说话脾气古怪,还动不动就发脾气,小朋友都不乐意带他玩。
唯独有一个爱小偷小摸拿人东西,风评不好的小胖墩愿意跟他说话,也许是觉得跟他有些同病相怜吧。
只要一回到家,在奶奶面前他就变得开朗活泼起来,也许是因为只有奶奶乐意耐着性子哄他玩吧,他在奶奶这里就是古灵精怪又乖巧的小男孩。
他不喜欢上学,觉得学校里的生活很无聊,下课了也只能呆呆坐在座位上,上课老师还不准他走神。但是不去学校的话爷爷奶奶会不高兴。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透着甜~”
熟悉的老人机电话铃声响起,奶奶在刷碗,爷爷在洗澡,徐嘉诚自觉的接起电话。
“喂,是大妈吗?”熟悉的女声传来,徐嘉诚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跑到厨房,把手机递给奶奶。
“谁呀?”奶奶把沾水的湿手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
徐嘉诚噘着嘴,皱着眉说:“你接就知道了。”
奶奶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自己过两天要回家过端午节,让奶奶准备点好菜。
“哎好好。”奶奶连忙点头说好。
徐嘉诚听见了,但他并不开心,反倒脸色越来越差。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叫奶奶婆婆或者妈妈,每次打电话都是叫大妈,跟徐嘉诚提起奶奶时称呼也都是“你奶奶”。
徐嘉诚跟自己亲妈不亲,原因是因为她总在徐嘉诚面前抱怨自己婚姻有多么不幸,婆婆对自己多么不好,经常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回外公家里去。
起初徐嘉诚会心疼他妈,安慰两句,但是时间长了他开始变得不耐烦。明明每次矛盾都是由这个女人引起的,但她却不知道在自己身上找错误,而且一个劲的推卸责任。
叶琳,也就是徐嘉诚亲妈,她每次回到家都会开始抱怨,说自己嫁了这么一个穷苦的家庭,没人能体谅她。
她在奶奶面前一直吐槽自己丈夫的无能,说一年也挣不了几个大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嫁过来,奶奶自然忍不了这个女人一刻不停的数落自己儿子,于是两个人就开始吵架。
徐启程确实不好,他在家里被叶琳骂了就跑出去赌博喝酒,喝醉了就回家跟叶琳吵架,有时候矛盾升级还会动手打架。他不光打叶琳,有时候连带着徐嘉诚也会挨揍。
比如徐嘉诚坐得好好的写作业,喝醉的徐启程就会一巴掌扇过去,打的徐嘉诚满脸茫燃。毫无预兆,毫无厘头,只因为徐启程心情不好,需要找人发泄。
叶琳被打狠了会跑回娘家,她临走会问徐嘉诚要不要跟自己一块走,离开这个家。她在家里哭着闹着,要离婚,可是她舍不得孩子,又想要带着徐嘉诚一起走。
可是徐嘉诚总是摇头,他知道待在这里会挨打,但是不想走。
徐嘉诚是心疼母亲的,却又舍不得慈祥的奶奶,母亲的哭诉使他陷入崩溃自责之中。
每当这个时候叶琳都会指着他怒骂,“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离婚了,我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知道我吵架是因为什么吗?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你!”
“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亏我还怕你挨打要带你一起走,都是你奶奶把你教坏了,教的这么自私自利。你就留在这里吧,等着他打你就开心了!”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开这里了,都是你让我这么痛苦。”
原生家庭的痛苦让他的性格变得古怪,喜怒无常。他表面看上去难以相处,内心却又敏感脆弱。没人愿意跟他交朋友,连他自己也开始讨厌自己。
为了养家糊口,叶琳要跟徐启程一起外出打工,她把孩子交给奶奶抚养,却又要怪奶奶夺走了孩子对她的那份爱。
徐嘉诚既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爸爸,他与其他留守儿童不一样,从不期盼父母外出回来,而且巴不得他们出去工作。
只有叶琳和徐启程都出去工作了,家里才会安静下来,没有了喋喋不休争吵,也不会有一遍又一遍“你究竟跟不跟我走”的质问声。
奶奶从来不会责怪叶琳,她对那些怪罪她把徐嘉诚教坏的话充耳不闻,有时候还会劝说徐嘉诚要跟妈妈亲热一些,不要看到叶琳就冷着张脸。
可无论旁人怎么劝说,徐嘉诚都无法对这个把他当成情绪宣泄垃圾桶的女人有更多的好感。
有些人的家庭和睦幸福,但是徐嘉诚的家就像是甜蜜的囚笼,他被亲情紧紧束缚在这里,逃不脱也没法帮叶琳逃脱。
奶奶挂断电话,让徐嘉诚送回床头的桌柜里,继续洗碗。
徐嘉诚瞧见他奶奶这副喜上眉梢的神情,一脸的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人回来有什么好高兴的,明明只要爸妈一回家家里就会被搞得乌烟瘴气。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母亲收到常年外出工作的儿子将要回家的消息时,是会情不自禁的喜悦的,再不争气的男人,那也是奶奶当做宝贝的儿子。
夜深了,爷爷奶奶都睡着了,隔壁房间传来雷鸣般的鼾声,徐嘉诚却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父母要回家的消息持有的态度不是期待,而是害怕。
不知道爸妈这次要待几天才走,徐嘉诚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凑到玻璃窗前睁大眼睛往外看。
玻璃窗上镶着纱网,可以隐约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上闪烁着几点繁星,月光皎洁的照在地上,像撒下一地碎银。
“希望我的家人永远不再争吵。”徐嘉诚闭上眼睛,两只手交叠握在胸前,虔诚庄重的许愿。
第二天一早,徐嘉诚就被奶奶从床上叫起来。老年人醒的很早,奶奶五点多就醒了,六点钟早饭刚做好就把徐嘉诚揪起来吃饭。
徐嘉诚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接了一杯水跑到后院刷牙,他牙刷还叼在嘴里,含着满嘴白沫小鸡啄米般打起瞌睡来。
奶奶正好在后院喂鸡鸭鹅,看到徐嘉诚这副模样,顿时气笑了,她一脚踹过去,给徐嘉诚瞌睡虫全部踹没了。
“你干哈……”徐嘉诚瞪着黑亮的眼珠子,口齿不清的问。
奶奶没理他,跑进厨房给他盛粥去了。
村子里的小学离徐嘉诚家特别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所以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徐嘉诚都是一个人背着书包去学校,爷爷奶奶要干农活,没工夫送他。
一到学校,他就把小书包往桌肚一撂,趴在桌上开始发呆。
他的位置在教室正中间,四面八方都是人,但都在各自说各自的,没一个人找他说话。
只有那个小胖墩一进门就跑到他的座位上,跟他炫耀自己新买的文具盒,还是奥特曼呢。
其实徐嘉诚并不喜欢这个小胖子,他感觉这人特虚伪,总是搁自己这炫耀,还老是偷偷拿别人东西,跟自己说话也是因为都没人跟他俩玩,同病相怜。
“哦。”徐嘉诚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跟小胖墩说。
小胖墩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捧着新文具盒回座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