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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梵钟之下 非得…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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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灵山。
谢澜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又陪着族中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全程沉静周全。
待到祭祖礼成,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径直往母亲居住的院落而去。
别院里,大夫人正坐在软榻上,由着王妈妈捏肩捶腿,见儿子面色不善进来,挥退了王妈妈,才慢悠悠开口:“今日祭祖辛苦你了,怎的不去歇着?”
谢澜没有应答,反手关上房门。
他抬眼看向母亲,开门见山,语气冰冷:“母亲,儿子今日来,是想问问,昨日捉奸一事。”
大夫人手微微一怔,予怀素来对她尊敬,怎得一牵扯到表姑娘便失了态。
她面上不动声色:“昨夜,有人见一双男女私会,举止亲密往表姑娘住的别院去了,说那女子身段走姿像极了表姑娘。我想着玉兰、玉竹都在此,若有人胆敢做出侮辱家风之事,我定不轻饶!结果到了别院一看,是扫地僧和姑子,那俩人今日已被扫地出门了。”
令大夫人疑惑的是,他们昨晚并没逮到妙月,反而是逮到了僧人在强迫小尼姑。
谢澜轻笑一声,他上前一步,“母亲给妙月下药了?”
昨夜他便命息风彻查此事,在扫地僧的斋饭里发现了“活春宫”,同时也发现母亲果真曾派人去给妙月送过玫瑰糕。
活春宫此药不同于一般的春、药,毒性猛烈,若不得彻底纾解,仍会不定时复发,且一次比一次痛苦难耐。
若不是妙月不在,恐怕昨夜被捉奸在床的便是妙月和那僧人。
那扫地僧也会如昨日他那般对待妙月,甚至中了药之下更是过分,说不准还会进去,会一下下贪婪猛烈的撞击。
再加上今日是祭祖之日,族中长辈将她擒走浸猪笼都不为过,届时他也护不住她。
他不敢再想。
思及此,谢澜再难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猛的一拍桌案,震的茶杯摔碎在地,“母亲不惜动用这般腌臜手段,就如此容不下她?”
大夫人听儿子这般说,看来是都知道了。她不打算辩解,毕竟儿子身为殿前司指挥使,料事如神,多疑谨慎,什么也瞒不过他。
她只是脸色阴沉,不可置信抬眸看向儿子,语气满是不解,“予怀,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妙月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你为了她,反倒来质问生母?”
“寄人篱下?所以是她活该被下药、活该受委屈?您可知,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她若是于昨夜中了您的圈套,谢家满门哪里肯放过她?”谢澜双眉紧蹙,质问:“母亲,她究竟怎么得罪您了?您为何偏偏为难她?”
这话说的落在大夫人耳里,倒显得像她小肚鸡肠,容不得人。
“为何?”她当即被激得猛地坐直,声音陡然拔高:“我这般殚精竭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谢府的门楣颜面!那杨妙月先是私自离府,人是你带回来的,一回来便口口声声离魂失忆,颈间更留有与人私通的痕迹,真假谁能辨得清?后头又公然冲撞于我,这般行径传了出去,谢府还要脸面吗?你是谢府嫡长子,日后要承袭爵位、光耀门楣,岂能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表姑娘,毁了你的清誉与前程!”
一席话落,等于亲口认下,那些苛待与算计,皆是她所为。
谢澜双眸猩红,久久未言。
那日妙月出府前,他曾强行与她欢好,亦在她身上留了大片吻、痕,正是这些痕迹,成了母亲怀疑她的证据。
以母亲的性子,定会追究此事。那日单独会见妙月,妙月情绪失控伤人,保不准正是母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所以您就给她下药,”谢澜语气里带着失望,“母亲,您口口声声为我,妙月是我亲自接进府的,您不问青红皂白便对她下手,可曾想过她的感受,又可曾想过儿子的心意?”
心意?
大夫人若五雷轰顶。
果真如此,当真如此!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对打秋风的乡下姑娘有了心意。
“心意?”大夫人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谢澜,你醒醒!我告诉你,绝无可能!你父亲这一脉你是唯一男丁,她无家世无背景,配不上你,更入不了谢家族谱!”
谢澜指节泛白,哑声:“母亲,总归下药害她,不是谢府该做的事。”
“我是为了你好!”大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谢澜,“你怎么就不明白!那妙月留在你身边,迟早是个祸根!”
“母亲若当真为我好,今后烦请别再害妙月。”谢澜面无表情朝母亲作了一揖。
言罢,他不再看大夫人铁青的脸色,转身推门而去。
大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怒不可遏的拿起茶盏丢了过去,茶盏摔到地上,瓷片碎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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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再见到妙月时,她正一脸防备举着茶壶瞪他,气呼呼吼:“为什么锁我?”
“放下,”谢澜瞧她一眼,云淡风轻,“别闹。”
妙月不理他,反手将茶壶朝他扔了过去。
但没料到,他竟没躲。
因为没设防,在大夫人那里没挨到的,在妙月这里挨了个全。
感受到有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附在肌肤上,温热、痒滑。谢澜脑子空白了半秒。
他眼底乌压压的,怒意骤起,捏上妙月纤细脖颈,“你就如此对你的救命恩人?”
妙月被掐的上不来气,说不出话,只好拿乌黑的大眼珠子瞪他。
她抖动着肩膀,香肩外露,漏出颈肩大片红痕。
以他视角来看,怎么都像她被欺负了一样。
快要溢出眼底的幽暗渐渐收敛,谢澜手上力道一寸寸松了下来。
他将她滑落的衣襟拢回肩头,抬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绾在耳后。
妙月得以喘息,弯腰咳嗽的快要吐出来了,眼角噙上细泪,“昨夜之事,我们并未到那种地步,也请大表哥不要再提了。”
她打心底里不想和他有过多瓜葛。
“哪种地步?”
谢澜拧眉,眼神微微一凝,似在尝试理解什么。
他突然冷笑一声,讥诮勾起唇角,“非得射.里面才叫做?”
细长的指节动了动,“我可记得,里头的温度。”
“你……”
妙月震惊他的厚颜无耻,原来光风霁月,对外沉默寡言的谢澜也会对人说这种话。
一时噎的说不出话,“你可真行。”
两人视线相撞,谢澜盯着她,挑了挑眉,声音低沉:“没试过,怎知行不行。”
妙月气死了,他怎能如此眼不红心不跳说这话,说得好像他很行一样。
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当即反击:“就会说大话,别以为我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八十了。”
谢澜不明白她这话意思,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皱眉:“你敢说我老?”
“某些方面。”妙月一副嘴上不饶人的得意洋洋神色,看他一眼又叹了声气。
谢澜沉默半晌,突然冷笑,眸色阴沉了下来,“你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妙月本欲继续讥讽,突然想到包袱还在他手上,那可是她全部值钱的东西了。
“大表哥别误会了,我这是夸你沉稳呢。”妙月语气转而温和,假装四下张望,“对了,我包袱呢,你见过没。”
谢澜当然见过,他还打开看了。
里面是一堆物件和女子里衣。
那些物件,皆是他曾外出时给她捎的值钱玩意,她似小仓鼠般全揣了进去。
至于她为什么随身带着,或许是宝贝这些物件,或许是想逃离。
怕她偷跑离开,他将包袱收了起来。
“见过,息风,去给她拿。”谢澜闷声解释,“包袱烂了,给你换了个新的。”
谢澜本不愿还她,但很奇怪,听她过问,他突然改主意了。
他好似拒绝不了她。
没关系,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广结好友,不觉得她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有劳。”妙月客套着,打算等到包袱就立马回房。
两人沉默立着,直到包袱送了回来。
谢澜垂眸落向虚空,好半晌才目光聚集,喉结轻滚了滚,话里带了认真:“我不知禁足那日发生了什么,代母亲向你道歉。”
“你可安心在谢家待着,没人会再针对你。”
妙月眼珠一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了什么吗?知道大夫人验她身,又给她下药?
她看了眼他,不太领情,“道歉有用吗?”
小小的人儿身量才及他肩头,娇小堪怜,音色软糯。
谢澜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刻却偏偏对她生出一种,大声同她说话便是罪过的感觉。
他心里有愧,看着她轻声问:“要我怎么做,才能教你消气。”
“也尝尝我的痛苦啊。”妙月挑衅一笑,“别说那些没用的,我不想听。”
从前的妙月绝对不会对他这般说话。
谢澜凝视着她,心底似乎有某处脱离掌控的焦躁。
“息风,走远点。”他平静吩咐。
“是!”
在妙月的注视下,谢澜朝她拱手,深深一揖,似朝堂行礼那般,“随时恭迎妙月亲自为我用药。”
?
用药,春.药?
妙月觉得他好像疯掉了,她的脸㕞的就变了色,抱起包袱便想跑,“有完没完,别再提了!”
谢澜嘴角勾笑,拦腰将她捞起,包袱甩到床上,不由分说扛起她往外走。
“放我下来!发什么疯!”妙月垂他胸膛。
谢澜拍拍她屁股,“老实点。”
妙月再被放下来时,入目是个巨大的梵钟。
铜铸巨钟悬空而立,高两米有余,内壁刻满细密经文,泛着暗沉古铜色。
僧人站于其旁,恭敬立着。
“进去。”谢澜命令。
妙月皱眉,“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她手指指了指脑袋,一言难尽。
谢澜:“……”
他先一步踏入钟内,回身朝妙月伸出手。
妙月艰难挤出一抹笑,抿嘴:“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而下一瞬,不由妙月反应,她便被谢澜大手拉了进去,揽进怀里。
“落地,撞钟。”谢澜从背后紧紧箍住妙月,似怕她跑了那般。
梵钟缓缓落了下来,将二人完完全全笼罩。钟内空间狭小,两人并肩而立,几乎相贴,呼吸可闻。
妙月心里没多少恐惧,毕竟谢澜也在里面,他再疯也不至于自己害自己。主要是疑惑,他哄人就是这样吗。
“大表哥,你放开我!叫人看见了怎么想我!”妙月使劲挣脱着。
她的声音很大,撞到钟壁又被反弹回来,在钟内形成巨大的回响。
“安静点。”谢澜皱眉。
“为什么……”妙月还要再说什么,被谢澜捂住了嘴。
“闭嘴。”谢澜打断她。
他低声:“此法或许可助你恢复记忆。”
妙月笑出声:?
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歪门邪道?
谢澜提醒:“妙月不必过于高兴,此法仅是或许。”
妙月:“……”
僧人正在外合十行礼,而后木槌重重撞向钟壁——
嗡——
一声沉雷般的巨响自钟身炸开,震得耳膜发麻,经文似随声波震颤,在狭小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得人胸腔发颤。
好似有无数场景一闪而过,妙月摇头,睫羽急促地扑扇,“好晕。”
谢澜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
钟声连绵不绝,一声重过一声,震得钟内空气都在颤栗,他低头,将唇抵在她发顶,声音被钟声揉碎,却字字清晰:“妙月,看我。”
“我是谁?”
木槌再落,钟声轰鸣,震得妙月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似有模糊光影闪过。
她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蜷缩。
忽然,她抬眸看他,“你是……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