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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山祭祖 此药名曰“ ...

  •     妙月来月信是极痛的,她在床上窝了两日,还是没等到小公爷回信。

      后来栖迟院上了锁,不只人出不去,如今也没人能进来了,隔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好在这几日的禁足与她而言,没什么太大影响。总归有人按时送饭,一日三餐照料的很好,还有各种时兴水果零嘴。更何况,大夫人暂时不会再找她验身,算是可以安稳几日了。

      唯一烦扰的,是她日日等小公爷回信的望穿秋水。听青柳说,她和小公爷两情相悦,感情稳固,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他怎能不回信呢?

      会不会?信压根没有送到他手里。

      妙月捧着茶盏,指腹一遍遍蹭着微凉的瓷面。小公爷迟迟不回信,一颗心像是被细绒轻轻搔着,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又急又乱。连青柳端来她最爱的蜜饯,她都懒得抬眼去看。

      正此刻,窗外突猛地卷进一阵锐风。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响,一支白羽箭直直射来,钉在妙月面前的木门框上。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妙月吓得一激灵,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双葡萄眼瞪着那支还在晃动的箭矢,蹭的站了起来。

      她敏锐看向屋外,屋外静得可怕,连风吹声都消失了。

      妙月转眼又看向箭矢,这才发觉羽毛箭矢末端绑了截素色绢布。
      那绢布被紧紧缠在箭杆处,隐隐露出几行墨字。

      她拔出,缓缓展开。

      “妙月亲启:
      家中长辈已为我订下亲事,前尘已了,各自安好。念及旧情,不欲再扰,此后山水不相逢,切莫再寄书信。”

      “小姐…”身旁被箭矢惊的瘫软在地的青柳踉跄着站了起来,瞥了眼信,这的确是小公爷字迹,“这、怎么会?”

      妙月蹙眉,神色未有明显波动。

      她记不明白自己对小公爷是怎样的情意,倒是记忆里零星碎片中的小公爷,待她温和耐心,怎会忽然如此决绝。

      她沉默半晌,默默将信对折,撕成碎片。
      妙月倒是没有丝毫难过的心绪,也并不怀疑。

      男人嘛,朝三暮四是正常的。小公爷先前与她两情相悦,几日后遇到了更合适的姑娘,变了心,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她另寻高枝就是了。

      —

      一晃过了几日。

      天还未亮透,山间晨雾未散,谢家与众族亲友便已备好香烛祭品,马车浩浩荡荡往圣灵山先祖陵园而去。

      因圣灵山地远,此番祭祖共呆三日,来往路程一日,布置一日,祭祖一日。

      谢二夫人、三夫人、谢玉兰、谢玉竹此刻同乘一架马车上。

      谢玉兰一面吃着零嘴,一面时不时掀起窗幰向外探看,精神得不行。

      谢二夫人看出女儿是将祭祖当出游了,哪里有半分规矩,满是出游的欣喜。
      她拧眉低声警告:“玉兰,此番祭祖头一遭带内眷,你注意着点!切莫失了规矩,惹人看笑话!”

      谢玉兰嘟囔,“失规矩?杨妙月都能跟来,还怕失规矩?”

      此番前往祭祖,原本女眷只定了她、母亲、大夫人、三妹妹、三夫人五人,祖母的意思是叫她们去帮着张罗住宿、吃食等内事。

      前几日杨妙月冲撞族规,本已被大哥哥禁足院中,谁都以为她今日定然来不了。
      哪知大哥哥不知同祖母说了什么,就连大夫人也突然松口要带着表姑娘,所以今日亦带上了杨妙月。

      “旁人怎么丢人那是她们的事,我盯你还来不及,哪里得空管旁人!”二夫人食指戳了戳谢玉兰脑门,“你这孩子,听清了吗!”

      “听清了!”谢玉兰并不看她。

      三夫人温和一笑,轻拍了拍谢玉兰手背,柔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姐姐也别太严厉,玉兰这孩子心性单纯,只是觉得新鲜罢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青山,语气轻缓:“妙月那孩子能来,想来也是大公子与大夫人怜惜她年纪轻,一时又犯了病。咱们身为族中女眷,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祭祖乃是头等大事,心诚最重要,旁的闲气,犯不着生。”

      谢玉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捧着一卷书,闻言也轻轻点头,细声细气地附和:“二夫人莫要气了。二姐姐,到了灵山,处处都是族老盯着,咱们安分守己,便是不给家中添麻烦了。”

      谢玉兰撇了撇嘴,将手中的蜜饯果子往小碟里一放,虽仍是不服气,却也不敢再顶嘴,只闷闷地靠在车厢角落,不再掀帘张望了。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终于被初升的日头驱散,青黛色的圣灵山遥遥在望。山巅隐在流云之中,苍松翠柏层层叠叠,山脚下先祖陵园的朱红围墙若隐若现,远远便能闻见松柏与香火交织的清肃气息,方才车厢里的细碎争执,也被这庄重氛围压得淡了下去。

      车队行至灵山脚下,众人依次下车。谢家嫡系子弟身着统一的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神情端肃。族中女眷则尽是素色绣暗纹的衣裙,钗环尽去,只留素银簪子,一派恭谨模样。

      谢澜刚踏下车,目光便缓缓扫过人群,很快便落在不远处一道纤瘦身影上。

      那人今日只着一身月白色素面襦裙,外头罩了件浅碧色披帛,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素玉簪挽起,脸上未施粉黛,素净得近乎寡淡。

      往日里总带着几分灵动的眉眼,此刻垂着,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跟在任何一位夫人身侧,也不曾与谢玉兰、谢玉竹同行,只是安静地站在众人身后,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旁人看她的眼神,皆是带着几分探究、隐晦的打量,偶有族中女眷低声交头接耳,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藏着几分鄙夷。毕竟前几日她冲撞大夫人的事,在谢府内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本是该禁足思过之人,如今竟能跟着前来祭祖,本就惹人非议。

      杨妙月似是全然未察觉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亦或是刻意装作不知。
      她始终垂着眼,脚步轻缓,跟随着众人步伐走,既不左顾右盼,亦不与人搭话,安分守己。

      临近傍晚,天已擦黑,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旁古柏参天,香火气息越来越浓。

      几位女眷被吩咐先去寺庙后院住宅处拾掇张罗一番,说是拾掇,实则休憩。住处早被谢澜提前叫人打扫利落了。

      和往日一样,妙月分到的住处是最偏僻的带独院的厢房。
      进院后,她甚至没来得及休憩,便迫不及待问起扫院僧人此地的布局。

      她本不愿跟着来此祭祖,又转念一想,下次出府不知是何时,若能趁此机会逃离,岂不是好事一桩?

      如今她被分到最偏僻的院子,当真是天公作美。

      —

      另一头的大夫人闭目端坐在软座上,一手轻揉太阳穴,“东西可带到了?”

      王妈妈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夫人,真要这般做?后日便要祭祖,万一……”
      她虽也看不惯表姑娘做派,但一想到此事的后果,不由还是心里一紧。

      “一个乡下来的孤女,也配登侯府的门楣?”大夫人眸色一沉,冷意淬骨,“当初验身时那般抗拒,我瞧她怎么也不像正经女子,平日里的温顺八成都是装的,失忆后才是她本性!予怀还偏要带她来祭祖,若她在此时失了规矩,行为放荡,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妈妈从袖里掏出个描金小瓷瓶,“此药名曰‘活春宫’,无色无味,药效极烈。服用者浑身有如火烧,若不得纾解,必将肝肠寸断而死!”

      “那个小贱蹄子怎会不得纾解,指不定从哪随手拉个野男人!”大夫人冷笑一声,“明日将药悄悄掺进她吃食里,稳妥起见,给那扫地僧斋饭也用上药,再想法将人引去她别院,就等着看一出好戏了!”

      王妈妈捏着瓷瓶,心头打了个寒颤,咬牙应下了。
      毕竟大夫人想做的事,总能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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