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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裴府 月色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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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燕青客推开柴门,摘下面具。
被冷汗浸透的俊美面容上,唇边有一颗红痣,如凝血般鲜丽欲滴。
草房子的梁上垂着几缕蛛网,随着隙风轻轻摇晃。
一阵绞痛袭来,血沫从嘴角溢出,右手手臂的血随着指尖滴落,每呼吸一次,肋下断裂的骨头就似尖刀一下下刺痛着心肺。
好疼……又到每月朔日了吗……
他拖着身子挪到墙角,单脚跪地蹲在暗中摸索。
角落里放着只装有半把干草药的红色陶罐。
他不及细想,把所有草药全部塞进了嘴里。牙关狠咬,苦涩汁液混着草屑溢出嘴角,嚼得稀烂后再吐出。
左手扯下长衫,将嚼碎的草药一鼓作气直接按在了右臂的血洞上,那钻心剧痛剜得他眼前发黑,泪水直流。
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再醒时已是翌日午昼,檐角射下的日光刺得他眼睛生痛,他抬起眼皮,发现自己皮肤上又新添了数道血痕。
想是昨夜痛得厉害,指尖无意识在皮肉上抓挠所致,如今抓痕已经结成血痂,混着昨夜嘴角溢出来的草屑药汁,更显狼狈。
右手的血洞竟神奇愈合,皮肉平整如初,燕青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早已预料到这般诡异情形。
检查完身上并无多大碍处后,便从草床边的背篓里寻了套青色长衫换上,将长发松松拢起,用褪色的青色绢带在脑后挽成低马尾状,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耳畔,配上张俊美无双,眉色如黛的面容,恍若水墨画卷中走出的温润君子。
燕青客唇角生了颗红痣,仿佛欲滴的血珠坠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明明是张扬的艳色,偏生被他清冷温润的气质衬得又妖又矜,无端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让人目光落上去便再难移开。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随意拍了拍覆在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在了脸上:“得快些行动了。”
他想了想,裹紧单薄的长衫,转身推开门决定出去看看,目光扫过街边酒肆的招幌,朝着城西方向前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算。
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寻个赚钱门道,将春水笛从当铺赎回才行。自己九死一生才得脱险,他还有很多的要事没有完成。
只是这赚钱门道……
从鬼渊爬出来的这一年自己大大小小的活都做了个遍,只是碍于身份特殊加上久病缠身,他能揽的活儿屈指可数,每日勉强糊口倒还能支撑,可若想凑够买下那支笛子的银钱,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去码头扛大包?”他低头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摇了摇头,“替人写家书?”指尖抚过袖口补丁,露出的粗麻布料泛着灰,这身潦倒打扮,哪家主子会信他能执笔....
长街熙攘,各色幌子迎风招展,挑夫扁担吱呀作响,小贩吆喝此起彼伏。
忽有马蹄声传来,惊得他侧身避让。
车帘掀起时,他瞥见里面堆满成捆的药材,浓郁的药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突然记起,三日前当铺老板擦拭算盘时,曾随口提过:“城西裴府老太太寿辰,遍寻百年血灵芝做药引,若有人能寻到,赏银百两......”
昔日身中重创寻药时,似曾见过一株血灵芝。若未记错,应当在东边通仙崖处,只是血灵芝生长在常年云雾缭绕的悬崖峭壁上,除了数不清的落石,更有毒蛇盘踞。自己拖着这残缺破败的身子去多半是九死一生。
'“百两银子……”他站在原地思考良久,轻笑一声,‘‘九死一生....这不还有一生吗。’’
城西裴府门前两侧石狮昂首蹲坐,白玉台阶层层而上,气派庄重。
他抬手叩门,久未得应,静静等候片刻,又再度叩响门板。
“何人叫门?”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形单薄的青年,脸上立马露出轻蔑之色。
“在下听闻府上寻药,特来相助。”燕青客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如春。
“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左侧护院嗤笑一声,抱臂而立,“真当这血灵芝是路边野草呢?峭崖可不是你这种白面书生能去的地方。快走快走!”
燕青客依旧面带微笑:“这位大哥,在下虽貌不惊人,却知晓血灵芝确切生长之处。还望通融一二……”
“少废话!”右侧护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珠一转道,“想进去也不是不行,给爷爷五两银子孝顺!”
说完看了看他,朝前吐了口唾沫,说:‘‘穷酸痨病鬼,拿不出来就滚远点!’’
燕青客唇角笑意未减,足尖轻点,一粒碎石悄无声息地滑出,直直击中护院的膝弯
“扑通”一声,那两名护院顿时双膝跪地,痛得额头汗珠滚滚
“住手!”一声呵斥从门内传来
灰袍管家手持乌木算盘疾步而来,目光在燕青客身上一扫,满意称赞道:“阁下好俊的功夫!”
他瞥见地上痛苦挣扎的两人,心中了然,拱手道:“少侠恕罪,都怪府上管束不严,想来少侠应是为药材一事而来,还请入内详谈。"
燕青客掸了掸衣角,微笑着朝对方恭恭敬敬作了一缉,迈步而入。
穿过满是壁画的回廊,空气中逐渐飘来淡淡药香。
管家边走边道:"老太太沉疴已久,若少侠真能寻得血灵芝,裴府必当厚报,只是不知少侠该如何称呼。"
燕青客正在看回廊里刻着的佛教五戒,缓了一会才回应道:‘‘鄙人姓燕,名青客。血灵芝一事既是受托于人,自当拼尽全力,不负所托。’’
步至裴府正厅,一眼便能看见厅中主位端坐着的裴老太太,她神仪娴雅,然因抱恙在身,玉容略显苍白,手里滚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见燕青客入内,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坐在椅上笑着微微颔首致意。
看起来这老夫人沉疴缠身,倒是所言不虚。
裴老夫人看着他眸光温柔似水,缓声而言:“听汪管事所言,燕公子武艺超群、身手不凡。然血灵芝生长之处,险象环生、凶煞重重,实乃九死一生之地。’’说完,她看了眼燕青客的右手,道:‘‘我看燕公子伤势严重,不知公子此番前去,可有把握能平安归来?”
燕青客闻言,唇角微扬,展颜一笑,朗声道:“实不相瞒,并无十足把握。’’
女人眼中闪过一抹黯淡,但是转眼间便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然燕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只是,燕某尚有一事相求,欲向裴老夫人暂借几样物什,还望老夫人能同意。”
裴老太太唇角噙笑,温言软语道:“燕公子但有所需,尽可向汪管家言明,无需见外。”言罢,她忙唤来身侧丫鬟,歉意盈盈望向燕青客:“实乃抱歉,老身忽感不适,难再相陪。还望公子海涵,莫要见怪。”
燕青客淡笑回了句“无妨”,便向裴老太太告辞离去,汪管家则被派来跟着他帮忙找东西。
‘‘敢问燕公子此次前去所需何物。’’汪管家问道
燕无归回复道:“劳烦大人帮在下取铁链一捆、银针一盒,小刀一柄,再备雄黄散一包。”言毕微微拱手。
管家闻言,颔首示意,便引着他往仓库而去,寻找所需器具。
裴府之盛,果不负其“富甲一方”之名。寻常人家终其一生,若能得一瓦屋栖身,便已心满意足。在裴府这一路行来,楼阁连绵,飞檐相接,细数之下,竟有不下八栋瓦房,修建了四方池塘,令人叹为观止!
行至祠堂门前,燕青客居然惊奇得发现裴府居然还单独修建了狗笼。那狗笼规制宏大,足可容纳一个孩童栖身其中,这般奢靡,相较自家一手搭建的草泥屋,当真是同人不同命。
路过狗笼时,里面的锁链哗啦作响,那只狗好似前脚撑于身体两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金光,死死盯着他。
燕青客回头看了看,觉得那狗的眼神有些奇怪,无情无感,仿若死物。
汪管家看他有兴趣,笑着开口道:‘‘燕公子喜欢不妨上去摸摸,只是......’’
他的面色变得怅然,轻叹道:“这老犬守宅多年,如今年纪大了,怕是也熬不了许久。府中打算在老夫人寿宴时宰杀,一来可以为宴席添道菜,二来也取些肉食给老夫人补补身子。”
燕青客闻言淡笑,拱手拒绝了,道:“‘忠心守户岁华悠,未料残羹作尽头,望贵府能在它残年里好生相待,也算了全了它一世守护情分。”
汪管家颔首轻笑应下,引着燕青客到了仓库门前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示意燕青客自便:“燕公子且先看看,若还有缺什么,只管言语。”说罢便自行入内,在堆叠的杂物间寻摸起来。
燕青客作为客人,自是有分寸,未敢随意翻动,只是目光扫过架上时,角落一处泛起的寒光牢牢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走近细看,那东西裹在半旧油布里,似是......
一把用寒银打造的眼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