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雪》沐辞泽

2、大海

　　我从咖啡店离开后，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被幸福环绕的家庭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上车后，我也没听母亲的牢骚，自顾自地翻阅着苏子阳的清单：

　　- 和重要的人看一次日出 （√）
　　- 了解母亲的遗传病 （√）

　　（省略）

　　- 选择保守治疗 （ ）
　　- 选择放弃治疗 （ ）

　　“了解母亲的遗传病”，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吗？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瞒得过苏子阳的。

　　“南芷，说话”母亲喊我。

　　从出神中回来，“干什么？”

　　“叫你你怎么不应？天天抱着个手机?你现在高中刚毕业，别想着谈女朋友”

　　“你别瞎猜。”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随后将故事一五一十道来。

　　显然，她并没有做十足的准备，只是像机器般接收着我的信息，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我得和你爸商量一下，这不是儿戏。”

　　饭桌上，气氛十分沉重，我知道，这是一场赌注，换苏子阳的保守治疗的可能，换我能跳出这个窒息的家庭的机会。

　　我从小生在一个母亲控制欲极强的家庭，几乎所有主见都被否定，那些我做的不是我愿的，而是母亲想的，父亲是母亲的寄生虫，用烟酒一点点埋葬这个家庭。

　　白炽灯将餐具照得惨白，父亲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南芷，苏家人找你陪病秧子出去玩？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浑浊的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听说苏家那别墅光是吊灯就抵咱们十年工资，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捞点好处。”

　　母亲赶紧往我碗里夹了块蔫巴巴的红烧肉

　　“你二叔的厂子快倒闭了，要是能攀上苏家……”

　　她话没说完，嘴角的笑容却像凝固的猪油，“对了，明天去商场买套新衣服，别丢咱家的脸。

　　是啊，就是这样的家庭，导致我没什么朋友的原生家庭。我无时无刻想逃出的原生家庭。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

　　一边是父母贪婪的嘴脸，一边是陈慧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和子阳未完成的心愿。

　　这场“看世界”的旅行，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算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就像我此刻混乱的内心。

　　我知道，这趟旅程，我不仅要帮子阳找回生的希望，还要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不能让父母的贪婪毁了一切。

　　于是我假意答应，实则盘算好了一切。

　　我紧锣密鼓的连着几天改路线，策划了一场完成遗愿的旅行。我清楚，也许做完，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人世。

　　但我也在赌，他会有所留恋。

　　提前通知苏子阳和陈慧后，苏凛带着我妈我们出发前往海边。

　　到达民宿，接下来便是我的解释时间了。

　　“我……”

　　“不用说了，南芷，我知道你看到我的遗愿了，谢谢你。”

　　果然什么都骗不了他。

　　简单解决完晚饭后，我们穿着拖鞋来到海边。

　　“这就是大海么？”苏子阳放下折叠椅，跑过沙滩，走进浪花里。

　　“慢点，土包子”我捡起他的椅子，紧跟在他后面。

　　我生于一个海边之村，初中来城里之前，海，是一个习以为常的概念，但小时候总是畏惧海洋，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无论什么沉入大海，最后都会毫无痕迹。

　　眼前的画面与回忆重叠，记忆回到那个夏天，我和朋友在浅滩追着浪跑。他突然被退潮的暗流拽向深海，海水灌进他鼻腔的呛咳声，混着我的尖叫，把沙滩都搅得发颤。

　　我连滚带爬扑进水里，指甲抠进他胳膊，终于把人拖回沙岸。从那以后，我最害怕的，就是身边重要的人踩进危险的地方。

　　我害怕失去任何一个对我而言重要的人。可我身边又有几个视我重要的人呢。

　　缓过神来，晚霞落入海面，心里烧起烟霞，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把整片海的温柔，都拢进了眼睛里。苏子阳仿佛行于云彩之间。
　　暮色漫上来时，苏子阳往深海多走了几步。海浪托着他的裤管，像托着片会动的云。他伸手碰了碰晚霞，微醺的光便沾在指尖。

　　出神片刻，苏子阳被突如其来的浪潮推倒……

　　“子阳！”

　　一瞬间，失去的恐惧在我脑子炸开
　　我冲上前去，伸手想拉起他。

　　“中计啦！”苏子阳由趴着突然仰身，捧起水向我泼来。

　　"以后不许这样对我，知道吗"。我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苏子阳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又让我不忍心责怪他了

　　我们在沙滩上放下沙滩凳坐下，海边的星空总有着无限的魅力，点点繁星划过夜空。

　　“满天繁星，竟无一颗为我。”苏子阳躺在椅子中，伸出手指牵星星，“如果我死了，我定要作最闪的那颗星星。”

　　“好，那我一定第一个找到你。”我说。

　　早上醒来，我按照陈慧给我发的食谱给子阳熬了粥，她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嗅觉和味觉，原本的味道是出不来了，让我照顾好苏子阳。

　　把粥端上桌，我去叫苏子阳起床，却发现屋内只有叠好的被子，正愣神，大门被推开。

　　"锵锵！本人闪亮登场！"

　　苏子阳抱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满天星进来了。

　　“大早上买满天星？”我接过花来。“你说一声我去不就好了？”

　　“你的眼光太差了。”苏子阳顺势坐到餐桌旁。

　　“哇塞，你还会熬粥啊？”他吹了吹，放入口中，“这么体贴，你这本事要是用来追女生，得让多少女孩子沦陷啊～。”

　　我只是笑笑，不语，开始品尝自己的手艺。

　　然后被咸得往粥里冲了开水——“你确定这不咸吗？我都咽不下去。”

　　“还行吧，我妈煮的粥也这样咸。”
　　听到他能吃出是陈慧的粥，我也安心了。
　　因为害怕旅行耽误子阳治疗 ，我做的攻略几乎排的很满。

　　简单收拾一下，我们便启程往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