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主角》》乌憬

1、001 不一般的圣

　　初雪来的比往年早些，细碎的雪花在街灯的光晕里轻轻飘落。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将车内暖气与皮革的气息隔绝。凛冽的深冬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在裸露的皮肤上。林听下意识地裹紧了剪裁精良却略显单薄的大衣领口，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迅速消散。

　　想了想从回国刚创建工作室到今年，工作室已经有了三年的历史了。Listen的名号也算是彻底在A市打响了。

　　Listen——聆听，在聆听世界、自然、时代的基础上，设计出既简约、设计感又强的服饰。

　　临近节日的这段时间，想要定制的客户一个接着一个，工作室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身后，那辆载着她离开工作室的车子悄然汇入车流，尾灯融入一片由刹车灯组成的红色星河。持续数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设计稿，终于在圣诞夜的尘埃落定。

　　圣诞夜的寒气，被满街流淌的暖光和人声生生逼退了几分。

　　向着街里走了几步，空气不再是冷的，而是稠密的、甜暖的——刚出炉的焦糖苹果挞的甜香、路边小摊上热红酒里翻滚的肉桂和橙皮的辛香、还有不知哪家花店飘出的松枝与玫瑰的清新气息，全都热烘烘地搅在一起。

　　她被裹在欢乐的人潮里，胳膊不时蹭到抱着巨大毛绒玩具熊的孩子，或是拎着系了丝带礼盒、笑声清脆的姑娘们。彩灯在头顶的梧桐树枝上连成流动的星河，橱窗里精心布置的圣诞场景闪烁着童话般的光。

　　刚转过街角，那棵立在“Lullaby”门前的圣诞树就撞进了眼帘。它像一座发光的、小小的温暖灯塔，通身缠绕着暖金色的小灯泡，顶上的伯利恒之星安静地亮着。

　　树旁排队的队伍蜿蜒，人们裹在厚外套里，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袅袅升腾，像一团团小小的、温暖的云。他们的脸被店内的灯光映照着，带着节日期待的红晕，低声谈笑，分享着手里的热饮。

　　“Lullaby”是她和多年好gay蜜——钟典一起创立的，由西餐厅和清吧区构成，这种模式正是他们高中时就畅想过的。所以等到林听一回国，钟典就马不停蹄地赶着问她意下如何，她自然是乐意的。为了有良好的视觉效果，他们俩在装修设计上下了很多苦工夫。

　　'Lullaby'本身则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礼物盒子——巨大的落地窗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暖黄的光晕几乎要溢出来，流淌到寒冷的街道上。

　　隔着玻璃，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杯盘轻碰的清脆响声、低沉的爵士乐流淌着《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的旋律、还有一阵阵爆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欢笑声浪，带着酒足饭饱的满足感，热热闹闹地穿透出来。

　　她特意绕开了门口那片喧嚣，不忍心走过去打破那份属于节日的、微妙的期待感，熟稔地拐进旁边那条堆着空啤酒箱的窄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Lullaby”高高的后窗透出几缕厨房忙碌的光，还有清吧区域隐约传来的、比前厅柔和些的蓝调音乐。尽头那扇特地做旧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和更清晰的音乐声，以及一种与前厅食物香气不同的、更纯粹的咖啡与酒精混合的气息。

　　林听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研磨咖啡豆焦香、陈年橡木桶威士忌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巷子里的清冷。

　　这里是“Lullaby”相对安静的清吧区，灯光调得更暗，深色木质吧台像一艘沉稳的船，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舒适的沙发或高脚凳上，低声交谈，杯中的冰块折射着幽微的光，还可以隐约听见背景里放的那首《midnight love》。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吧台深处。果然，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入口，微微弓着背，在暖黄的射灯下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棉布擦拭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威士忌杯。他的动作有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擦杯子，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听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指在冰凉的吧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钟典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酒吧特有的、被烟草和酒精熏染过的低哑磁性，懒洋洋地飘过来：“哟，林大设计师大驾光临，视察工作啊？”

　　他这才转过身，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吧台的暖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顺手把擦得锃亮的杯子放到架子上。

　　“少贫。”林听笑着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把冻得微红的手拢在吧台温暖的实木面上汲取热量，长长吁了口气，像卸下了一点无形的重量，“前头快炸锅了，你这儿倒像个避风港。”

　　“酒吧嘛，讲究的就是个‘慢’字。”钟典顺手拿起旁边一个冒着热气的细高玻璃壶，里面是深宝石红色的液体，翻滚着橙片、肉桂棒和丁香，浓郁的香料与红酒甜香瞬间弥散开来。

　　他稳稳地倒了一杯，推到林听面前，“尝尝？刚按你的方子微调了香料比例，看看合不合你这刁钻老板的舌头。”

　　林听捧起杯子，滚烫的温度透过玻璃熨帖着掌心，甜暖的蒸汽扑在脸上。她小小啜了一口，热流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带着果味的微酸和恰到好处的香料辛甜，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嗯…这回的橙皮放得够足，肉桂味也沉下来了，比上次好。”她眯了眯眼，给出评价。

　　“得令，看来配方能定稿了。”钟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倚在吧台内侧，“对了，婧雪前面说晚点她和她家黎总要来坐坐，包厢我已经提前留好了哈，在301。”

　　林听又喝了一大口热红酒，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好啊，感觉都好久没见她们了，过会儿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来好好款待她们。”

　　“行，那我们今晚是有口福咯。”钟典眯着眼睛看着林听，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把最后一点温热的酒液喝完，空杯轻轻放回吧台，指尖残留着玻璃的温度。

　　同一时刻，裴玦坐在车后座，手托着脑袋，戏谑地望着前边借着红灯时间都要腻歪两下的两人，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黎清越前面好像是说着什么要带她好好感受节日氛围，一年到头不是在公司就是待在家里的人生也太无趣了。现在这是拿她这个发小当什么play的一环吗？

　　“我说，你们应该还记得后面有人吧。”

　　“放心吧，我再怎么不把你当人看，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做一些不能播的事情的。”黎清越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玦你别听她瞎说。”陆婧雪整张脸涨得通红，羞恼地瞪向爱人，抬手就在黎清越的手臂上轻拍一记。

　　“好了好了，我闭嘴我闭嘴，老婆大人不要生气，小的才能安心当好车夫啊。”黎清越面带笑意迎下了这可爱的举动。

　　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机械地抹开雪水，划出两扇渐次清晰的扇形视野。

　　当第七个路口红灯转绿时，黎清越打转向灯右拐，车轮压过蓬松的新雪，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最终滑进巷子口的碎石停车位。

　　裴玦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复古风的木门，金属制的“Lullaby's bar”固定在木门上方。虽然比起前边街上冷清些,但隐隐约约从门后传出来的谈笑声很难不猜到里头的欢乐气氛。

　　“你们带我来酒吧体验节日氛围？”裴玦轻笑出声。

　　“这可不只是个酒吧，前厅是西餐厅，婧雪的两个好朋友合资开的。我们过会儿先进去打个招呼，给你介绍介绍人，圣诞夜的狂欢可还在后头呢。”黎清越边走边卖宝式地介绍着，吊儿郎当的，没有半分在公司副总的样子。

　　圣诞夜的寒气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身后。

　　三人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热啤酒、松木燃烧和人群体温的暖流扑面而来，门顶的铜铃叮当作响，瞬间淹没在满室的喧嚣里。酒吧里挤满了人，几桌客人正高声谈笑，另一角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在高举酒杯唱歌。

　　她们拨开氤氲的热气往里走，黎清越正回头说着什么，陆婧雪笑着应和。就在这时，走在最后、正低头掸落肩头雪花的裴玦，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越过前面同伴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吧台的方向。

　　林听侧身坐在高脚凳上，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微卷的发梢轮廓，指尖随意地搭在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杯壁上，正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围的嘈杂仿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边界，又或者，是裴玦的世界在那一刻自动调低了其他声音的音量。

　　黎清越察觉到她的停滞：“嘿，发什么愣呢？快跟上来，给你介绍人呢。”

　　“嗯。”裴玦猛地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像黏住了一样，又飞快地朝吧台边扫了一眼。

　　“你们终于来啦~诶，这位是？”钟典从她们一进门就看见了，赶忙从调酒台走过去迎接她们。

　　林听顺着钟典的移动方向看去，除了熟悉的友人以外，有一个既陌生又熟悉面孔。感觉在哪里见过。

　　“高岭之花”——这个词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座优雅的雕塑，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修饰，清冷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设计师的身份让她本能地去观察对方的衣着和所佩戴的饰品。身上的黑色风衣是YQ“世界的旅人”系列的主打款，腰带是.......Listen的季度新品？！

　　作为这条腰带的主设计师，林听难以否认此刻心中的小窃喜，以及对那位高个美女时尚品味的认可。

　　“这不就过来给你们介绍了吗，裴玦我发小，凌云资本的总裁，也是我的永久大腿。”三人往里走了些，黎清越一把搂住裴玦对着钟典一顿介绍。

　　林听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张脸离得更近了，甚至连友人说话的声音都被她屏蔽了。

　　“嘿，奇了怪了今天，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爱发愣？”黎清越没忍住走到林听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你们来啦，这位是？”林听猛地回过神，站了起来，故作自然地打着招呼，眼神却根本不敢看向那个被自己暗中观察了半天的人。

　　“合着我刚刚白说了？”幽怨的声音飘过~陆婧雪看着黎清越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好笑，象征性地抱了抱她以示安慰之情。

　　“没事，我可以自己来介绍的。”

　　“你好，我是裴玦，很高兴见到你。”裴玦走向林听，将头微微下低并伸出手，活生生地像外国电影演的请求美丽的小姐跳舞的优雅、礼貌的绅士一样。

　　“你好啊...我是林听。”林听学着她的样子将手伸出去，被握住了，掌心相对着。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来不及多想，便松开了手。

　　裴玦看着被松开的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