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盒光域 [The Cardboard Lumen]》治愈的夏天

9、返梦裁判所

　　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她站在一间巨大的审判厅中，周围堆满了纸箱。那些纸箱高高叠起，像是遮天蔽日的档案塔。

　　而在中央，十几位身穿黑袍、头戴纸盒的“评审”坐在高台上，他们的脸被纸盒完全遮住，只有嘴巴部位露出一道裂缝，能说话，却看不见表情。

　　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纸浆味，像是潮湿图书馆的旧页翻动声。

　　“请选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纸盒评审中传来。

　　“留下——继续梦。”

　　“或者醒来——回到原来你的世界。”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脚下的纸箱堆中翻找。

　　手指划过一个柔软的鞋面，拉出一个熟悉的鞋盒——白色表面写着一行字：

　　「返还之路。」

　　她的心猛地一跳，仿佛终于等到这场梦的出口。

　　她没有犹豫，脱下旧鞋，穿上这双纸盒鞋。

　　然而——

　　并没有回到什么“真实的房间”或“阳光照耀的床铺”，她却突然站在了一间她再熟悉不过的教室里。

　　四周是矮小的课桌椅，还有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迹。窗边挂着褪色的风铃，随着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阳光斜照，空气干净得像是滤镜后的记忆。

　　她刚坐下，就看见前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那不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高也缩小了，回到了那个身体里。

　　但她没觉得惊慌，甚至有些平静。她仿佛成了某种“回放器”，在重温一段尘封很久的过去。

　　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讲着一段不合年纪的内容——“人类如何在多重意识中辨认真实的自我。”

　　孩子们却一个个认真点头，好像这不过是数学课后的小插曲。

　　“好轻松。”她心想，语文课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么沉闷，反倒像梦中那种轻盈的戏。

　　她从窗口望出去，天特别蓝，楼下树荫斑驳，偶尔还能听见广播体操的音乐声。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记忆，是梦制造的“返还”。

　　“你选择了“返还”，那你就必须先穿过你的起点。”她听见纸盒评审的声音再次从某处响起，不高，却足以震颤心脏。

　　“你要证明你还记得——你从哪里来。”

　　她闭上眼，努力去想自己童年的真正感受。

　　那时候她也会偷偷发呆，害怕未来真的会来；

　　放学后，迎着金色夕阳，她默默发誓：一定要变得不一样；

　　班上那个漂亮的女孩，她记得，却从未鼓起勇气开口夸一次。

　　她的心中泛起一点点涩涩的、温柔的东西。

　　就在她决定迈出返还那一步时，脚下纸箱便塌陷，一阵眩晕涌上来。

　　等她睁开眼，便已经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教室。

　　下课铃响起，孩子们欢呼着收拾书包，奔向校门口。她也站了起来，跟在那群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后面。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了望那间教室。

　　那个她，依旧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书本，眼神望向窗外，没有跟着一起走。

　　——好像某个“她”始终留在了过去，成为这场梦中不愿醒的角色。

　　她缓缓踏出校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就在她准备穿越马路的那一刻——

　　天光忽然暗下，一只纸盒从天而降，稳稳盖住她的头。

　　世界瞬间一片黑暗。

　　审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还没完成返还。”

　　“你得回到最初的地方——问那道门，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