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梦》台碧螺舂

13、第 13 章 私人飞机上

　　私人飞机上的医疗舱堪比顶级医院。杜穗常看着周顺若被各种仪器环绕，心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医生——是的，这架飞机上居然有随行医生——正在处理周顺若肩膀的伤口，动作娴熟得像在修复一件古董艺术品。

　　"轻点。"杜穗常忍不住出声，"那是贯穿伤。"

　　医生还没回应，周顺若先笑了："杜医生，您能别指导专业人士工作吗？"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带着调侃的光芒。

　　杜穗常正要反驳，舱门突然滑开。林小雨大步走进来，银灰色的马尾随着步伐晃动，腰间新补充的飞刀闪着冷光。令人意外的是，她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女子——穿着剪裁考究的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复古的波浪髻，指间夹着一支鎏金烟枪，每一步都像踩着无形的红毯。

　　"介绍一下。"林小雨的语气比平时生硬，"从陵，中立派联络人。"

　　从陵红唇微扬，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久仰大名，周少爷。"她的目光转向杜穗常，眼角微微上挑，"这位就是传说中的0427？比照片上可爱多了。"

　　烟味中混着某种昂贵的香水味，像是午夜盛放的海棠。杜穗常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从陵身上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场，既危险又迷人。

　　"民国二十三年上海滩最红的舞女，五十年代好莱坞华裔影星，八十年代日本财阀的未婚妻..."周顺若如数家珍，"从女士的'宿主'选择总是很有品味。"

　　从陵掩唇轻笑，腕间的翡翠镯子叮咚作响："周少爷过奖了。不过..."她突然凑近周顺若，近到能数清睫毛，"您父亲当年可是许诺给我找个更好的身体呢。"

　　林小雨的飞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从陵颈间："说正事。"

　　从陵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故意用脖子蹭了蹭刀锋："小野猫急了？"她转向杜穗常，"你家那位也这么爱炸毛吗？"

　　杜穗常的耳朵瞬间红了："我...我们不是..."

　　"从女士。"周顺若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您冒险来见我们，应该不只是为了讨论我的感情生活吧？"

　　从陵这才收敛了些，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物件："宋慈铭的'礼物'。"她小心地展开丝绸，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类人族圣地的记忆水晶，记录了'门'的完整历史。"

　　林小雨的刀终于收回："怎么得到的？"

　　"当然是用我的方式。"从陵的指尖轻抚过水晶表面，"宋少爷对美丽的事物总是...缺乏抵抗力。"

　　杜穗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从陵选择这样一副皮囊——情报工作需要的不仅是能力，还有适当的武器。而从陵显然精通此道。

　　医生完成包扎后识趣地退出了医疗舱。周顺若坐起身，接过水晶仔细检查："没有能量波动，需要特定条件激活。"

　　"需要月之子和星之裔的血。"从陵说，"同时滴在水晶上。"

　　杜穗常和周顺若交换了一个眼神。自从冰洞一战后，两人对"血脉联结"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是单方面的消耗，而是相互滋养的循环。但公开这个发现是否明智？

　　"我来。"周顺若最终决定，取出随身的小刀。

　　当两人的血同时滴在水晶上时，蓝色晶体突然悬浮到空中，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矗立在冰原上，周围跪拜着类人族和人类的混合群体。影像中的"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他们在冰洞见到的黑洞截然不同。

　　"这是最早的'门'。"从陵解释，"纯净状态。既是通道，也是封印。"

　　影像变换，显示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研究"门"，其中赫然有年轻的周教授和...周母。

　　"北极星计划初期。"周顺若声音紧绷，"他们当时还相信'门'是新能源。"

　　接下来的影像证实了最坏的猜测——杜邦华和一群看不清脸的人正在秘密会面，讨论如何利用"门"释放某种被封印的存在。宋慈铭的父亲也在其中。

　　"宋氏想要的不只是基因技术。"从陵的烟枪轻敲水晶，"他们相信'门'后藏着永生秘密。"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个坐标：北纬78°13'，西经15°33'。

　　"斯瓦尔巴群岛？"周顺若皱眉，"那里只有..."

　　"全球种子库。"林小雨接话，"和一座废弃的苏联研究站。"

　　从陵点头："宋慈铭已经启程前往。长老会的清剿队也在路上。"她突然看向杜穗常，"你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只有月之子能安全关闭完全开启的'门'。"

　　杜穗常感到一阵压力："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母亲..."从陵的话被一阵刺耳的警报打断。

　　飞机剧烈颠簸起来，广播里传来飞行员紧张的声音："遭遇不明飞行器拦截！准备规避动作！"

　　所有人立刻抓住固定物。林小雨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舷窗前："类人族的飞艇！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从陵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是我的错。宋慈铭给我的水晶有追踪功能。"

　　周顺若咬牙按下通讯键："启动防御系统，准备紧急降落。"

　　"不行！"飞行员回答，"下方是格陵兰冰盖，没有合适着陆点！"

　　杜穗常集中精神感知外部能量波动——飞艇上有三个强能量源，其中一个格外熟悉："是乔祀！他没死！"

　　"不可能。"林小雨脸色发白，"我亲眼看到他消散的。"

　　从陵快速整理旗袍："类人萨满可以在不同身体间转移意识。那具烧焦的躯体只是容器。"

　　又一枚炮弹擦过机翼，飞机倾斜得更厉害了。氧气面罩从天花板落下，周顺若一把抓过递给杜穗常："戴上！"

　　"我们得反击！"林小雨已经拔出了双刀，"从陵，你的幻术能覆盖多远？"

　　从陵挑眉："哟，现在需要我了？"但她已经站起身，双手做出复杂的手势，"三百米半径，维持十分钟。"

　　周顺若打开隐藏的武器柜，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镶嵌着红宝石，扳机竟是象牙雕刻的。

　　杜穗常瞪大眼睛："这是古董吧？"

　　"18世纪波斯国王的礼物。"周顺若熟练地上膛，"一直没舍得用。"

　　从陵吹了个口哨："周少爷果然家底丰厚。"

　　林小雨不耐烦地打断："少炫富了！从陵，开始幻术！"

　　从陵闭眼凝神，片刻后，飞机周围突然涌现浓雾，雾中隐约可见数十架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飞机镜像。飞艇的攻击立刻分散了。

　　"现在！"林小雨推开紧急舱门，寒风瞬间灌入机舱。

　　杜穗常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纵身跃出，同时掷出飞刀。令人惊讶的是，飞刀在空中划出蓝色轨迹，精准命中飞艇的引擎。

　　"她疯了？！"杜穗常大喊。

　　周顺若却见怪不怪："林小雨能在空中短暂滑翔。问题是..."他指向飞艇——虽然冒着烟，但仍在追击。

　　从陵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幻术维持不了多久...我需要增强能量。"

　　杜穗常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握住从陵的手，小心地输送了一些治愈能量。从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幻象变得更加真实，甚至开始主动干扰飞艇的瞄准系统。

　　"干得好，小可爱。"从陵冲他眨眼，"比某些只会扔刀子的人强多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远处正在下坠的林小雨似乎踉跄了一下。

　　周顺若趁机瞄准飞艇的燃料舱，扣下那把古董枪的扳机。子弹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正中目标。飞艇在夜空中炸成一团火球，残骸坠向冰原。

　　"十环。"周顺若吹了吹枪口的烟，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靶。

　　杜穗常正要松口气，突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一个身影从爆炸的飞艇中跃出，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飞来。

　　"乔祀！"他惊呼。

　　萨满烧伤的面容在火光中更加骇人。他悬浮在飞机旁，银白色的眼睛透过舷窗直视杜穗常："月之子...你被蒙蔽了...星之裔隐瞒了真相..."

　　周顺若立刻挡在杜穗常前面："滚开！"

　　乔祀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门必须打开...这是归还...不是毁灭..."他突然指向从陵，"问问她...宋氏真正的目的..."

　　从陵的表情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萨满发出刺耳的笑声，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点："寻找...月之印记...答案在..."最后的词语被风吹散了。

　　随着乔祀消失，飞机也恢复了平稳。林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舱内，制服上沾满冰晶，但毫发无伤。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从陵的情况："受伤了？"

　　从陵慵懒地整理着鬓角："担心我？"

　　林小雨立刻退开："只是确认任务没受影响。"

　　周顺若关闭了舱门，机舱内重归平静。但乔祀的话像毒蛇般盘踞在杜穗常心头——星之裔隐瞒了真相？什么真相？

　　"别听那疯子胡说。"周顺若仿佛读懂了杜穗常的心思，"萨满的精神早就被'门'的能量腐蚀了。"

　　从陵优雅地坐回沙发，烟枪不知何时又点上了："有趣的是，他提到了'月之印记'。和圣地祭坛上的一样？"

　　林小雨突然想起什么："离开圣地前，刘凯南给了我一样东西。"她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银质徽章——上面是月亮环绕北极星的图案。

　　周顺若接过徽章，脸色微变："母亲的私人印章。她只用在最重要的文件上。"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月相再临之时，真相将现。"

　　"下个月圆夜。"杜穗常计算着，"也就是我们到达斯瓦尔巴群岛的时候。"

　　从陵吐出一个烟圈："命运总是这么戏剧性，不是吗？"

　　林小雨皱眉挥手驱散烟雾："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这具身体用了十二年，也该换了。"从陵无所谓地耸肩，却悄悄把烟枪熄灭了，"说起来..."她突然凑近林小雨，"你上次答应给我介绍的新'宿主'呢？"

　　林小雨的耳根红了："我...我没答应！只是说会留意合适的..."

　　从陵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记得找个和你一样可爱的。"

　　杜穗常和周顺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两位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止"同事"那么简单。

　　飞机开始下降，准备在冰岛雷克雅未克补充燃料。周顺若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区，铺开斯瓦尔巴群岛的地图。

　　"种子库只是个幌子。"他指向坐标附近的一个小点，"真正重要的是这座苏联研究站。冷战时期专门研究极光异常现象，1991年被废弃。"

　　"宋慈铭为什么选择那里？"杜穗常问。

　　从陵接过话头："因为地理位置。斯瓦尔巴正好位于极光椭圆区中心，磁场异常强烈。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顺若一眼，"那里藏着周夫人的私人实验室。"

　　周顺若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你不知道？"从陵惊讶地挑眉，"阿月女士在怀孕期间经常去斯瓦尔巴。名义上是研究极光对胎儿的影响，实际上..."她压低声音，"她在那里继续'门'的研究，远离你父亲的干涉。"

　　杜穗常注意到周顺若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震惊、困惑、怀念，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愤怒。

　　"我们得先去实验室。"周顺若最终决定，"如果母亲留下了什么..."

　　林小雨点头："我和从陵负责引开宋家的人。你们俩去找实验室。"

　　从陵伸了个懒腰，旗袍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又要当诱饵啊...小野猫，你总是给我安排这么危险的角色。"

　　林小雨瞪她："你可以拒绝。"

　　"然后错过看你大杀四方的机会？"从陵轻笑，"想得美。"

　　飞机降落后，一行人分头行动。从陵和林小雨先行离开去准备装备，留下杜穗常和周顺若在VIP休息室等待转机。

　　周顺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茶具，正专注地泡着陈年普洱。杜穗常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突然意识到即使在逃亡中，这位少爷也保持着某种生活仪式感。

　　"从陵和林小雨..."杜穗常试探性地开口。

　　周顺若头也不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她们都是..."

　　"类人？"周顺若递给他一杯茶，"爱情从不问种族。就像..."他突然停住，耳尖微红。

　　杜穗常接过茶杯，指尖故意擦过周顺若的："就像我们？"

　　周顺若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微微上扬。两人安静地品着茶，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直到杜穗常想起乔祀的指控："他说你隐瞒了真相。关于什么？"

　　茶杯在周顺若手中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如血渍般的痕迹。

　　"很多事。"他最终说，目光避开杜穗常，"但不是他想的那样。等到了母亲的实验室...一切都会清楚的。"

　　杜穗常想说更多，但广播通知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了。收拾行李时，他发现地上落着一方真丝手帕——海棠花图案，角落绣着"C.L."两个字母。显然是从陵"不小心"落下的。

　　他正想提醒，却看见周顺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着目光看去，林小雨站在不远处，假装整理装备，实则悄悄将手帕捡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周顺若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有趣。"

　　杜穗常突然觉得，这场危机四伏的旅程中，至少还有爱情故事可以期待。无论是他们的，还是那对别扭的"类人CP"的。

　　飞机再次起飞，向着北极圈，向着母亲实验室的秘密，向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