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台风天 “要不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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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雨回到家后，孟女士还没有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家里的胖喵早蹲守在门口，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珠子眼巴巴地望着她，乖乖等着主人的投喂。
她趿拉着拖鞋，弯腰从电视柜下翻出猫粮，胖成球的团子踱步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莫思雨伸手给小家伙顺毛，指尖一下下梳理着柔软的毛发，忽地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你说，我明天要找什么理由不去季则礼家呢？”
复习物理的计划是她提出来的，可徐雅琪的出现，却像一颗石子被投进平静的湖面，让她的心情乱糟糟的。
地上饥肠辘辘的猫只顾着埋头狼吞虎咽，哪能体会到主人的半点愁绪。
莫思雨看了一会儿猫，起身走回卧室，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夏夜的凉风。
她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回想着白天的一幕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她对季则礼的那份隐秘心思，藏了整整一世，从未宣之于口。
而在徐雅琪等人眼中，自己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她却在心里，自导自演了一场尚未发生的大戏。
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回学生时代，冥冥之中，这是不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上一世，自己年少懵懂，等意识到何为喜欢时已泥足深陷，即便后来得知季则礼已经结婚，却始终放不下。
而这一世，她到底该怎样面对季则礼？又是否能做到，不再重蹈覆辙？
飞蛾扑火的爱情，终究只会出现在虚构的故事里。现实中，人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也有太多需要割舍的东西。
遗憾才是人生常态，负重前行，终究走不远。
月亮与六便士，大多数人，终究是选择了后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良久，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缓缓握紧了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
有时候，莫思雨真的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刻意阻止她和季则礼见面。
翌日，一场狂风席卷城市，天空墨染似的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过天际，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街道两旁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手机接连弹出台风即将过境的预警通知。
拜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所赐，前一晚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的理由，如今却顺理成章有了失约的底气。
台风预计下午过境，孟女士从医院打电话过来，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把门窗关好。
莫思雨挂完电话，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失神地望着窗外阴沉得发黑的天空。
狂风狠狠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一段久远模糊却带着尖锐痛感的记忆漫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席卷。
莫思雨不喜欢台风天。
从上辈子，就不喜欢。
窗外狂风呼啸不止，看这架势，过不了多久，便会迎来倾盆暴雨。
莫思雨收回视线，眉头微蹙。她起身走到书桌前，试图收敛心神专注于学习。
可刚拉开椅子，屋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连串东西乒铃乓啷倒地的杂音。
莫思雨心一紧，立即冲出房间察看。只见客厅的窗不知为何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狂风呼呼往里灌，将桌上的物件尽数掀翻在地。
莫思雨快步上前将窗关严，风声被隔绝在外，她弯腰收拾散落在地的东西。忽然，她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不对。
猫呢？
猫去哪儿了？
她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陡然惊觉平日里窝在椅子上睡懒觉的自家肥喵，不见了踪影。
莫思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慌忙在屋子里来回找了好几圈，可不管怎么叫唤，都没有半点回应。
她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天色，忧心忡忡。
这家伙……肯定又翻窗跑出去了。
担心猫出事，莫思雨来不及多想，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上，猛地推开了门。
狂风瞬间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疯狂乱舞，外边枯枝落叶漫天飞卷，仿佛末日下张牙舞爪的怪兽，隐隐预示着某种危险。
莫思雨心一颤，前世的恐惧将她钉在原地，可一想到还在外边不知凶险的猫，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迈出了家门。
……
莫思雨沿着街道四处找，路上行人寥寥，皆是脚步匆匆。这样恶劣的天气，恐怕除了新闻报道的记者和抗灾抢险的人员，没人敢轻易冒险外出。
她在住所附近找了半天，灌木丛深处、堆放杂物的角落，凡是猫常去的地方她都来回找过，可世界那么大，她的猫却那么小，她又没有特异功能，根本无从锁定猫的位置。
莫思雨伫立在空旷的街头，茫然四顾，焦躁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下，顷刻间，天地被灰白色的雨幕淹没，瞬间将她的头发和衣衫打湿。
狂猎的风裹挟着冷雨，像鞭子般狠狠砸在脸上，砸得脸生疼。莫思雨被砸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在磅礴的雨幕中搜寻可以避雨的地方。
突然，一道修长身影冲进了雨幕之中，下一秒，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愕然抬头，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季则礼？”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颤抖：“你……”
“先躲雨。”
季则礼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不由分说拉着她，往不远处废弃的报刊亭跑去。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怕她被这肆虐的狂风吹走，掌心滚烫，烫得她的手腕都跟着微微发颤，心也跟着乱了节拍。
报刊亭下空间狭小，头顶锈蚀的雨棚被暴雨砸得噼啪作响。季则礼让莫思雨站在靠里的位置，自己侧身挡在外侧，清瘦的脊背替她遮挡了大半斜飞进来的雨丝。
两人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着肌肤。风声、雨声混杂在一起，将周遭一切声响都吞没。
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水珠顺着莫思雨的发梢滴落，坠在锁骨上，凉意却压制不住胸腔里如雷般鼓动的心跳。
就在这时，季则礼胸口处那团隆起忽然动了下，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顶开拢紧的衣襟，探了出来。
“喵——”
莫思雨呼吸一滞，眼眶倏地发热，几乎喜极而泣。她找了半天的猫，居然在季则礼怀里。
季则礼低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落，没入衣领。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翳，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包纸巾，递到她眼前。
“擦擦吧。”
他的嗓音很轻，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莫思雨却莫名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静默伫立，唯有风雨声在耳畔呼啸。
直到双腿泛起阵阵麻意，冷意一点点钻进四肢百骸，莫思雨紧紧抱着猫，目光游离，始终不敢看向身旁的少年。
“雨小了。”
季则礼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少女单薄的肩膀在冷风中不住地轻颤，眉峰轻轻蹙了下。
报刊亭所处的地势低洼，浑浊的积水顺着斜坡汩汩涌下来，已经淹过了脚踝。再耽搁下去，积水只会更深，到时候恐怕寸步难行。
“莫思雨。”
这是少年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他望着眼前的茫茫雨幕，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半开玩笑的轻快：
“要不要来一次雨中冒险？”
“……什么？”
莫思雨茫然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中。
季则礼没解释，只是冲她浅浅一笑，随即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外衣，举过头顶，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他微微倾身，眼神里是无声的邀请和鼓励。
“走吧。”
“……”
莫思雨怔怔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脚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步朝他靠近，钻进了那片由他撑起的庇护中。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轻嗅到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季则礼垂眸凝视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莫思雨点了点头。
“注意脚下，别摔倒了。”
他不放心地叮嘱。举着衣服的手臂微微往下压，调整了一个方便前行的角度。
“好。”莫思雨无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猫，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信任。
“三、二、一……”
“跑。”
两人在漫天的雨丝中奔跑，像两只掠过水面的白鸟。
季则礼始终留意着女孩的步伐，宽大的外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莫思雨紧紧跟着他，湿透的鞋袜明明沉重不堪，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盈，眼中只剩下身旁少年的身影，仿佛只要跟着他，便无所畏惧。
怀中的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悸动，仰着小脑袋，安安静静望着并肩奔跑的两人。
……
莫思雨带季则礼回了家。
她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又噔噔噔跑到父母的房间，对着衣柜一阵翻找。
等她手忙脚乱抱着一堆东西返回客厅时，季则礼仍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水滴顺着发梢不断地滴落，却依旧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快把衣服换了吧。”莫思雨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东西一股脑塞到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
“衣服是我爸以前的旧衣服，你穿着比较合身，还有毛巾，都是干净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喘，不住地催促着他赶紧去卫生间换衣服，生怕他淋了雨感冒。
季则礼低眸看着她，抿唇不语，依言进了卫生间。可没过几秒，他又从里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电吹风机，递给她。
“把头发吹干吧，别感冒了。”
莫思雨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等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从房间里出来时，季则礼正驻足站在一整面墙的奖状前，安静地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奖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得格外认真。
莫思雨的脸却莫名一热。
虽然她从小就得过很多的奖状，但是这些奖状翻来覆去无非是些“三好学生”、“优秀班干”、“成绩优秀奖”之类的，跟季则礼那堆放了满满一面书柜的各种赛事奖牌和奖杯根本不能比。
“我吹好了，你也吹一下头发吧。”莫思雨上前，把吹风机递了过去。
季则礼偏头看她。
少年本就身形高挑，此刻穿着那件十几年前的旧白衬衫，衣袖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
莫思雨看着看着，心莫名一跳。
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人能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穿得这么养眼。
“谢谢。”季则礼朝她一笑，伸手接过，却没有给自己吹，而是半蹲下身，朝角落轻轻招了招手。
她家那不争气的胖喵立即“嗖”一下蹿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背。
季则礼插好电源后，细心调好温度和风力大小，动作轻柔地帮猫把淋湿的毛发吹干，耐心又专注。
莫思雨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看吧，他连对一只猫，都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台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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