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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沸腾春日 樱花与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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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的跳动是沸腾的春日。”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望向她。
忽然的视线相交,黎清欢看见他透过眼镜明亮又清澈的眼眸。
短短几秒钟的对视让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假装快速扒饭。
顾景淮淡淡的笑了笑,轻声询问道:“怎么了,味道不行吗?”
记忆回闪过来,此时的饭桌上依旧热闹非凡,黎清欢回过神来,望着顾景淮,同样的话明暗交织。
她回应到:“没有,味道可以。”亦如一年前的回答一样。
“这次炖鸡里没有再放香菇了。”男人打趣道,突然蹦出一句让黎清欢有些不知所错,甚至没有想到他还会记得。
因为那时她后面还小心翼翼接了一句:“只是不爱吃香菇。”
于是顾景淮摘掉眼镜,走到桌前,另外拿了双筷子把盘子里的香菇一一耐心挑了出来,“这下好了,不想吃就扔掉,不要强迫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当时黎清欢惊愕于男人突然的行为,怎么会有人对这个只是妹妹的朋友这么好,又细想这可能是与家教有关的待客之礼。
只是这句话怎么就这么耳熟,让她回想到高二那年也有人在墙上用粉笔写下的那句:“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无需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请像风一样自由且无畏的向前跑,别将就,别回头。”
殊不知这句话在今后支撑了她一个又一个无助的瞬间。
聚餐结束后,黎清欢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也是迈出了社交的一大步。
回到宿舍,顾笙笙打开门,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艾玛,给我俩吓一跳,还以为是宿管阿姨呢!”李熙妍拍拍胸脯说道,顺手还拿筷子伴了拌锅里的面。
顾笙笙猛吸了一口香气,“不是,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咱上次才被警告完。”嘴上是说说,但手上已拿起碗筷,整装待发的样子,“好香啊,见着有份,嗦一口。”
李熙妍瞅了她一眼这馋猫样,故作叹息的话:“姐妹勉为其难赏你两口吧!”
接着又询问道:“清欢!要不要尝尝李大厨香喷喷的面。”
“谢谢啦,我吃饱了,先去洗漱了。”
顾笙笙抢过锅又嗦了一口,边嚼边说着:没事哒,我‘替欢从面‘。
“……”
正在一旁拼命赶论文的何惠希见状无奈嚎叫着:“顾!笙!笙!你个大馋猫,给我留一口,我还没吃呢!”
夜已深,今晚的南城好不容易歇息了一会,没有下雨的前兆,空气中弥漫着干净清爽的味道,黎清欢整个人都舒适了不少。
大家都上了床,在自己独属的小小世界里。
忽然传来一声,“我去!”每个人的头都从床头伸了出来,询问道:“咋了?”
“有个惊天大事。”何惠希神秘兮兮的说。
“啥?快讲,想听!”寝室里大家一嗅到八卦的味道就如饿狼扑食全都涌了过来。
“刚刚姐妹群说到,最近晚上校门口不安全,有色狼!”
“我嘞个豆!”
“尊嘟假嘟啊!”
“真的,你们知道艺术学院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吗?”
“陈樱吗?”
“对对对,就是她,她刚刚发帖说了今天晚上就遇到了,那男的想要猥亵她,还好有同校的男同学经过,热心帮了一把,而且最恐怖的是那位置还是监控死角,到现在都查不到人。”
“我天,好恐怖啊啊啊!”顾笙笙看向黎清欢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说道:“还好今晚我们和男生组团走的。”
黎清欢点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所以,我准备咱们一人配一个防狼喷雾,以备不时之需!”李熙妍提议道。
“赞同!”
第二天,黎清欢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这个苦命的早八。
刚下宿舍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缓缓升起,透过树的罅隙照耀在石板路上,映出斑斑点点的光纹。
行走在校园里的樱花林中,春天正是樱花开得灿烂的季节,前几天的春雨落下帷幕,花瓣由于雨水与风的杰作铺了满地,形成一条花路。
花香弥漫,沁人心脾。
黎清欢的心情也跟着变得美妙起来。
风又起,花瓣飘零,满天飞舞。
远处传来一阵滑轮声,少年脚踩滑板,单脚落地与花瓣想亲吻后收回,双脚踏上,身体微倾,向前滑动着,花瓣被卷起,又落地。
少年的衣衫与发丝被风缓缓吹起,在阳光下向前奔行,他全身仿佛混着春光,像霜雪和烈酒,熬成一坛温柔。
顾景淮立即刹车,在黎清欢面前停下。
亲眼见过他奔来的身影,饭桌上的游刃有余,日常上的细致成熟。
黎清欢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有少年感与成熟感随意转换的男人。
不过,现在,她遇见了。
顾景淮看着前面穿着米白色毛衣一手环抱着书,一手同他打招呼的黎清欢,怪可爱的,他点头回应并询问道:“吃早餐了吗?”
黎清欢摇了摇头。
顾景淮伸手将手中的牛奶与面包递了过去,顺带故作解释道:“买多了,宿舍人吃不完。”
黎清欢露出惊讶的神情,男人手中的早餐如同烫手的山芋,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看着她懵懵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黎清欢,拿着,我手都要举酸了。”说完还耸动了几下右肩膀。
黎清欢急忙接过,“谢谢,那个早餐钱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别客气,偌大校园,相逢即是缘。”顾景淮打趣的说。
“那这几颗糖给你,当做谢礼。”黎清欢伸手将水果糖递给他。
男人从她手中接过,手指触碰到她的掌心,可能是南城的初春还有些湿冷,她手似乎有些冰凉,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却炽热滚烫。
似乎是微风在隐隐作祟,将花瓣卷起,在空中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坠落,精准的飘落在黎清欢的头上。
男人见状抬起手,将她头上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摘下,男人的手触碰到发丝,激得黎清欢耳朵染上了周围花朵一样的样色,粉中带红。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见顾景淮修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花瓣从头上移下,放在她面前,解释道:“花落在了你的头上。”
当清冽的声音响彻耳畔,鼻尖是花香萦绕,内心的悸动覆水难收。
此时黎清欢的眼里没有这朵盛开得鲜艳的花,透过她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少年清澈又意气风发的样子。
让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心脏的跳动是沸腾的春日,悬挂着高枝。
男生宿舍里,沈逸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懒洋洋的爬了起来,睡眼朦胧就见着顾景淮从门口进来。
“不是,起这么早。”
顾景淮将早餐放在桌上,“带了早餐。”
沈逸那双眯着的眼瞬间睁大,睡神都醒了一半,感慨万千,“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轮到顾少爷为我们买早餐了。”
另外两个听见这声响,从床上探出头来。
“明明平常这苦差事都是我的啊?”付明挠头不解问道。
毕竟男生嘛,总爱啥事都争强好胜,赢得起也但也输得起。那天大家聚一起打游戏,顾景淮一个连串五杀,神之操作让大家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的轮流买一周早餐。
“今天起早了,饿了,顺便带点回来。”顾景淮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解释,顺手拿起手机翻看。
抬眼见前面三个人已狼吐虎咽的吃起来,鬼哭狼嚎道:“顾神买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好吃到流泪。
“……”
夸张了,严重了。
顾景淮无奈摇摇头,手机显示屏亮起电话页面,他滑动接过,走向阳台。
里面传来一阵浑厚有力的声音,“你小子,理论成绩出来了,还不错。”
男人笑着回应道:“必须的,不能给您丢脸啊。”
“哈哈哈,不过你这实操还得练练,心里障碍还是要克服的,毕竟这条路当初你是坚定选择下去的,还要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瞒着你爷爷,说你只选了个金融专业……”
“您放心。”在老头子喋喋不休,语重心长的告诫里,顾景淮终于说上一句,“实操保证给您过了。”
电话挂断,顾景淮双手搭在栏杆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烈火浓烟直冲云霄,火光四射的场景。耳畔回响起接二连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哭泣声。
有些烦闷的从口袋里掏出烟,刚想抽出,转而又收回,掏出几颗糖,选了个粉的拆开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融化在嘴里,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粉色的泡泡,将那躁动的心渐渐抚平。
顾景淮回到室内,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有点事。”
沈逸猛的嘬了一口牛奶吞下并问道:“待会金融课怎么办?”
“帮我报个名,实在不行请个假。”
“……”
真是难为他了,又是斗智斗勇的一天。
车子开过南宁区,直达边缘郊区地带,在一座庄重威严的大门前停下。
门中心是鲜红的五角星,上方挺立着“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十二个威武的大字。
顾景淮走进训练基地,好在现在是初春,天气还不是特别炎热,连太阳洒下来的光都带有柔和感。
但训练营地里的军人们已满头大汗,不畏辛苦的训练着,口号声气势磅礴,响彻在艳阳云霄中。
顾景淮直达爆破扫雷基地,“李指导,好久不见啊。”顾景淮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正在专心研究榴弹的李振国。
李振国抬头,见到面前的少年笑着说道:“来练实操?你这怕是又被吴老头念叨了吧。”
顾景淮点点头,嗯了一声。
李振国看着他表面上一副轻松随便,两耳不闻窗外事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内心倔强要命得很,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到底,那怕前方无路,也要死磕到底,踏出一条血路。
毕竟回想起来,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凉山沟里,一个单枪匹马的18岁少年,搅和了一个制毒原料基地,还在隐秘的后山发现了一大片罂栗园。
后来毒贩设置国外新型炸弹想要炸毁证据,杀人灭口,于是把他们都锁在了工场里,就在专案组难以拆解的时候,顾景淮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炸弹开口:“剪蓝线。”
众人深信不疑,谁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这时李振国说道:“你确定吗?”错了可是现场无数条人命。
顾景淮眼神却格外坚定说出了确定两字。
死马当活马医,没时间了,紧张的气氛达到高潮,众人屏住呼吸,拆弹员颤颤巍巍的向蓝线剪去,随着一声“咔嚓”,炸弹爆发出滴滴的响声后停止了下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像经历了一场与死神的搏斗。
事后李振国对顾景淮投来赞赏的目光,寻问道:“你小子怎么得出来的?”
“用脑子和眼睛。”
“啊?准确点。”
“按正常思路走都会剪红线,表面上可以阻断电源通向□□制止爆炸,可这个炸药被设计过了,剪红线会使原有的挡板弹开,金属丝掉落导电引发爆炸,相反蓝线一眼望去虽然直通电源,但仔细检查有细小挡板阻隔,电流通过无效。”
拆弹员急忙上前查看,果然在导电的接口处发现了几毫米长的细小挡板。
没想到国外的炸药已经不择手段到如此狡猾的地步了。
李振国至今都忘不了在少年说完一大段话后众人投来吃惊的目光。
这已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传奇事了,要不是他是个现实主义者,他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被哪个拆弹天才附体了!
本以为看上一个好苗子,可惜了天妒英才,家里面担心不同意,硬是将人转入金融学,这点能理解,可这小子自身心理对□□就有阴影,问他又说不出口,经常用小时候出过事糊弄过去。
他也没招了,奈何顾景淮自己找上门要坚持走这条路,说自己一定能克服心理障碍,没办法,他李振国惜才,不想要祖国的花朵枯萎,才勉为其难同意。
顾景淮来到训练场,先来一波日常训练:100min夹完一盆豆子,10second穿针引线6根,水平运动20米。
这些经过多次的练习,顾景淮已经能顺利快速完成。
“不错,这次比上次又快了几秒,干拆爆最重要的就是谨记沉着冷静且速度快。”李振国欣慰的点点头。
顾景淮随手扯起毛巾,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晃动头部疏通筋骨,骨头声隐隐的在空中作响。
“直接上吧,李指导。”顾景淮放下毛巾,穿好防护服。
李振国放好炸弹提醒他:“你小心点啊,实在不行别逞强。”
顾景淮点头示意,随后深呼吸一口气,缓慢蹲下研究炸弹构成,拿起来的一瞬间手有些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顾景淮闭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快速分析。
可耳边却控制不住的想起一阵爆炸声,视线有些模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喘着粗气,手里拿着的镊子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时间滴答滴答响起,连同着心脏的震动,在最后三秒成功剪下,倒计时停止。
顾景淮松了一口气,失去力气般倒坐在地上,汗水包裹着脸颊,李振国急忙跑来,看到地上的人还睁着眼,露出勉强的笑容,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你小子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又像上次一样晕倒了。”
顾景淮双手撑地,缓慢的坐起来,随后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笑着问道:“我这算是合格了吧,李指导?”
“有进步,起码没晕,我会和老吴说一声算你过了。”
多损啊,好在过了。
已是傍晚,夕阳缓缓坠落,将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撒下来的光晕照印在少年宽阔且坚定的背影上。
这是南城春季难得的艳阳天,象征着少年的前程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