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神谕》稚子慕林

2、循环轨迹2 这地方明显

　　空气凝固了几秒。

　　元佑知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墙角小小的指向标上移走，刚准备张口胡扯，又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

　　元佑知松口气，谁说这npc不好的，这npc可太好了。

　　远处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缓缓移动过来，随着靠近，渐渐清晰。

　　看清面貌的一瞬间，南柠吓得险些惊呼出声，身旁的南洄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来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各种不知名污渍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张苍老的脸肉眼可见的僵硬，比起真人的脸，更像斑驳的树皮制成的面具，眼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眼珠。

　　余亦遥一挑眉，大着胆子凑上去，打开手电筒往他脸上怼：“呦，这是个保安啊。”

　　元佑知顺着光亮看过去，衣服虽然褴褛，但是隐隐约约能看出像是制服，头上的不明物体看着倒也像个保安帽。

　　保安原地站了几秒，许是看面前这群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机械的又重复了一遍：“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

　　“他他他！他嘴没动！”尹蕊瞪大眼睛。

　　像个木偶一样，面部做不出任何动作。

　　只能听见录音机播放一样的，与外表极其割裂的鲜活人声一遍遍重复，仿佛被人设定好了程序。

　　秋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瘆人，咽了咽口水，默默小碎步移到了元佑知身后。

　　“出息。”元佑知毫无波澜的嘲讽了一句，没去看保安，反而看向了余亦遥。“你哪来的手电筒？”

　　“我下班顺手揣兜里的。”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你也没要啊。”

　　“....退一万步讲，你有手电筒干嘛还摸黑视察环境？”

　　“我锻炼锻炼夜视力不行？”

　　元佑知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说话了。

　　这别是精神病患者偷穿医生白大褂跑出来了。

　　保安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失真，变成合成的尖锐电子音。

　　甚至能听出一丝恐惧的情绪在里。

　　黑暗中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和一些规律的，奇怪的声响。

　　元佑知蹙了蹙眉，扭头看了一眼刚刚一直盯着的电子表。

　　刚刚还熄着的电子表不知何时工作起来，成了计时器，上面的数字一点点减小。

　　00:30

　　00:29

　　00:28

　　……

　　“跑！”南洄先他一步反应过来，一把拉起南柠往水声的方向跑出去。

　　元佑知顺手把秋晟拽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剩下的也都不是新人，拿脚趾头想都知道留下碰上那东西就是死路一条，慢半拍也都跟上来。

　　先上车再说。

　　“等一下！这方向能对吗？不应该往北跑吗？！”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这特么不得跟那玩意儿打个照面啊！”

　　“找死啊这是？”

　　元佑知抽空回答：“对的，跟着南洄走！”

　　如果把这里看成电影桥段场景或者游戏密室一类。

　　一般来说发生追逐战，大部分安全区的方向都是boss来时的反方向。

　　理论上他们应该往北跑。

　　但刚刚元佑知发现墙角处有指向标。

　　极其不显眼，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像小孩子乱画一样歪歪扭扭一个箭头，指向北。

　　但元佑知发现，这个贴纸跟市面上普通的贴纸比起来，有些太厚了。

　　于是他找南柠借了一个发卡，沿着边轻轻刮了刮，外面的假路标立刻就掉了下来，露出来真正的路标。

　　后面的路标是很正常的字体，指向南。

　　南洄就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自然也知道。

　　别说那路标在黑暗中多不显眼，就算是有敏锐的人发现了，也很可能想不到是假的，毕竟没什么人会觉得藏着的线索有诈。

　　只会生存本能和假路标的指引下自己走上死路。

　　元佑知忽然很轻的笑了一声。

　　这个破地方很明显的在针对他们，完全就是不想给他们活路。

　　连第一步上个车都要玩真假线索。

　　有点意思。

　　——

　　意料之中的，非但没有碰见那不知名生物，水声还渐远了。

　　列车的轮廓也出现在视野里。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一行人上了车。

　　车门吱呀吱呀的响起，缓缓关上。

　　列车启动。

　　“这么刺激的吗？上来就跑，这地铁站怎么这么大啊。”秋晟抓着扶手低头喘气。

　　对他这种常年不动的脆皮大学生太不友好了。

　　元佑知倒是好得多，基本没喘：“松手，你也不嫌脏。”

　　车里没比外面好多少，一模一样的昏暗，就着列车隧道里忽明忽暗的灯，隐隐约约看得到大致情况。

　　玻璃上腻腻歪歪的，看不出弄上了什么，车壁上花花绿绿的喷漆喷出无意义的线条，有些地方老化掉了皮，弄了满地，露出来了的金属部分也氧化生锈，犄角旮旯里积着各种污泥。

　　“好脏啊，恶心死了。”尹蕊忍不住蹙眉：“你们谁有外套或者垫子什么的？我有点受不了。”

　　余亦遥微笑着怼她：“忍着，不然你下车，人家小柠都能忍你不行？亏你还是个成年人，连个未成年小姑娘都比不上。”

　　尹蕊不说话了，只是抬眼望了她一眼，没什么别的动作。

　　元佑知看了看余亦遥，又看了看尹蕊，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诶，车头那边好像有光！”有人指着车头的方向说。

　　几人顺势看过去。

　　隔着节节车厢，最远处的驾驶室大门紧闭，里面的光亮透过门缝映出小小一片。

　　“去看看？”秋晟首先提议。

　　“现在不怕了？”元佑知鄙夷看他。

　　“我什么时候怕了？”秋晟不服。

　　元佑知径直走向光亮处：“哦，那下次撞鬼你上。”

　　“……那还是别了吧。”

　　又菜又爱玩。

　　南洄试着推了推，推不动，反倒晃掉了门上一堆铁皮碎片：“门上锁了。”

　　他扭头，看着南柠。

　　南柠立刻会意，再次从刘海上取下了刚刚的发卡。

　　还是三花猫图案的，少女心爆棚。

　　南洄随手扯了扯，对准了锁眼就是一顿捅。

　　“你怎么还会这个？”秋晟好奇的蹲下来。

　　“我现实是个开锁师傅。”

　　秋晟星星眼：“真的假的？你看着不像啊。”

　　“真的。”

　　也就这傻子会信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个缝。

　　南洄轻轻握住门把手，推开。

　　里面亮着灯，布置和正常驾驶室一样，一个人影背着光，坐在驾驶座上。

　　元佑知不确定的退出去看了一眼外面车厢，又进来。

　　好强的割裂感，门的两边跟两个时间线一样，一边旧的要散架，一边新的发亮。

　　他大着胆子靠近司机，试探性拍了拍司机的肩。

　　司机不理他。

　　他又拍了拍。

　　司机还是不理他。

　　“哥们，你好像有点没礼貌。”

　　司机应该是咽气了。

　　元佑知耐心耗尽，歪头凑到他脸前，一下子乐了：“诶，哥们，我好像见过你兄弟。”

　　“什么兄弟？”余亦遥也过来凑热闹：“呦呵，这不是刚才内保安吗？”

　　“看来他还兼职司机啊。”

　　“可能干保安工资低没前景吧。”

　　司机死了半天终于有动静了，脖子颤了颤，发出令人牙疼的声响，机械卡顿的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头转了过来，露出和保安一模一样的脸。

　　“衣服好像也一样。”余亦遥一点不带怕的，低头仔细看了看。

　　唰——

　　司机的脑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猛的一下转到了身后，黑洞的眼睛盯着后面一行人。

　　“啊！”“我操！”

　　南柠和秋晟被吓得下意识叫出声，本能的抓住手边的东西。

　　被一左一右俩挂件拖住的南洄脸色看起来很想杀人。

　　“不是不怕吗秋同学。”元佑知无情嘲笑。

　　秋晟此时也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一下，超绝不经意的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啊。”

　　然后小步挪回元佑知身边。

　　一群人围着司机左看右看，研究着。

　　但一向对这种事很感兴趣的元佑知却突然没了动静。

　　秋晟伸出手指戳了戳一声不吭的室友：“你看什么呢？怎么不过去啊？”

　　元佑知缓慢的眨了眨眼，墨绿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怔愣：“外面有人。”

　　“有人？？？”秋晟来了兴趣，双手攀着他的肩，透过玻璃往前张望：“哪呢？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元佑知语气有点不太对：“就在那里啊。”他紧盯着斜前方。

　　铁轨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刘海微微有些长了，遮住眉眼，下半张脸露出来，没一点表情，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死白。

　　随着列车行驶，越来越近，然后被远远落在后面。

　　元佑知有种预感，他被遮住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

　　其他几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小帅哥你别吓唬人啊。”余亦遥笑了起来：“外面可什么都没有。”

　　“是啊，我也没看见。”尹蕊附和。

　　“铁轨边上，一个男人。”元佑知声音里难得带着点迷茫：“你们都没看见？”

　　得到的是众人整齐划一的摇头。

　　元佑知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算了，应该是我眼花，别在意。”

　　秋晟脸色却忽然有些难看，偷偷小声问他：“还好吗？”

　　他和元佑知从小一起长大。

　　元佑知经常出现幻觉的毛病他一直都知道。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进过医院。

　　“没事，别在意。”元佑知正常了，语气也是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那种游刃有余的语调。

　　元佑知走过去，把司机头旋转180°，拧了回去：“开车要看路。”

　　简单的扫视了一圈：“这里暂时没线索，要不先出去吧。”

　　余亦遥点头：“同意，估计列车快到站了。”

　　话落，列车速度渐慢，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这一次车站里的灯都打开了，虽然达不到灯火通明的效果，也总算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第一次循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