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以爱为名》于朝

1、三十而立 碎成一地

　　闹钟的声音把我吵醒，我翻了个身，从房间的坐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早上的七点整。
　　我扭开灯，掏出一枝香烟给自己点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让香烟的辛辣的气味在肺里转了个来回，这才真的完全清醒了过来。烟灰缸里堆满了昨晚的烟蒂，像一座微型的废墟。
　　"俊龙，你又抽这么多烟。"玉晓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它像一道闪电，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处。三年前搬进这间出租屋时，我就发现这道裂缝了，房东说没事，不会塌。三年过去，裂缝越来越长，就像我的人生。
　　随后我跳下地，在地上做了几十个俯卧撑，听见自己全身的骨骼在运动中咔咔作响。三十岁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这种虐待，但我需要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今天发工资，记得把房租转给房东。"玉晓音把早餐放在桌上，她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我知道她又熬夜做那份该死的兼职设计稿，就为了多挣几百块钱。
　　我穿上那件已经有些发皱的黑色休闲西装，这是我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三年前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为了参加公司年会。现在它成了我每次面试的战袍。
　　"我走了。"我拿起公文包，里面装着简历和一瓶矿泉水。
　　玉晓音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俊龙，昨天催债的又打电话来了。他们说...如果这周再不还..."
　　"我知道！"我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看到她受伤的表情，我立刻后悔了，"对不起，我今天有个面试，很重要。"
　　走出家门，电梯里的广告屏正在播放一则理财广告："三十而立，你的人生该有更多可能！"我对着屏幕里的成功人士比了个中指。
　　面试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32层。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反复翻看自己的简历。上面写着"崔俊龙，95年出生，某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后面跟着一连串失败的工作经历。
　　"崔先生？"HR是个涂着鲜艳口红的年轻女孩，"张总现在可以见您了。"
　　张总比我大不了几岁，头发却已经稀疏。他扫了一眼我的简历，嘴角微微下垂："您上一份工作只做了三个月？"
　　"公司裁员。"我撒谎道。实际上是我连续业绩未达标被开除的。
　　"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我们这里需要的是稳定、可靠的员工。您这个年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三十岁，在这个行业已经算老人了。年轻人要价更低，加班更狠，还不会像我们这样油滑世故。
　　走出写字楼时，天空开始下雨。我没带伞，雨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西装外套。手机震动起来，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您尾号7792的账户余额为23.15元"。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滴落到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玉晓音刚发来的消息："房东说最迟明天，不然就换锁。"
　　口袋里的钱包只剩下几个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王经理，专业贷款，快速放款"。这是上周在便利店门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硬塞给我的。
　　雨越下越大。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王经理？我是..."
　　"崔俊龙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出奇地熟悉，"我正等着你电话呢。来我办公室聊聊？"
　　办公室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让我想起电影里的□□。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水吗？"
　　我摇摇头，直接问道："能借多少？利息多少？"
　　他笑了，露出两颗金牙："爽快。看你情况，最多五万，月息20%。"
　　"20%？这是高利贷！"
　　"那你去银行借啊。"他耸耸肩，"听说你信用记录已经花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玉晓音的脸在我脑海中闪过，她昨晚说想吃火锅，我们已经三个月没在外面吃过饭了。
　　"...好。"
　　签完合同，王经理拍拍我的肩膀："聪明人。一周后还第一笔，六千。"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数数？"
　　我没数，直接把钱塞进内袋。走出门时，听见他在背后说："对了，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幼儿园老师是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转身时，看见他桌上摆着几张照片——我和玉晓音在超市购物的，她独自走出幼儿园的，甚至是我们公寓楼下的。
　　"按时还款，大家都开心。"他笑眯眯地说。
　　雨已经停了，但我的衣服还在滴水。我站在公交站台，看着五叠钞票。这够付房租，够还部分信用卡，够请玉晓音吃顿像样的晚餐。但一周后呢？
　　手机又响了，是玉晓音："俊龙，我...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不对劲。我立刻听出来了，那种压抑着的哭腔。三年前她父亲去世时，她也是这种语气。
　　"怎么了？"
　　"我...我怀孕了。"
　　公交车来了，人群推搡着上车。我站在原地，感觉世界在旋转。
　　"多久了？"
　　"两个月。"她吸了吸鼻子，"我本来不想说的，但现在..."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等我回家再说。"我挂断电话，抬头看见对面大楼的LED屏正在播放新闻："本地企业家汪洋今日荣获青年创业奖..."画面切换到一张熟悉的脸——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某科技公司CEO。
　　我突然想起毕业那年，他邀请我一起创业，我拒绝了，因为玉晓音父亲生病，我需要稳定的收入。后来他的公司上市了，而我在送外卖。
　　口袋里的钞票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我鬼使神差地走向那栋大楼，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
　　"我找汪洋。"我说，"我是他大学同学。"
　　保安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上下打量我："汪总说他不认识什么崔俊龙。"
　　我站在大楼前，看着玻璃幕墙映出的自己——一个被雨水淋透的失败者。口袋里手机又响了，是王经理："崔先生，忘了告诉你，我们可是知道你女朋友的工作地址以及你的家庭住址的，别想着跑路哦。"
　　抬头望去，大楼顶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
　　电梯直达顶层，45楼。天台门没锁，我推开门，城市全景在眼前展开。风吹干了我的衣服，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理智。
　　我掏出手机，给玉晓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对不起。"
　　然后我爬上护栏。
　　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看见自己的一生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童年的筒子楼，大学的操场，玉晓音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
　　"重来一次..."我在心里默念，"如果能重来一次..."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笼罩了我。下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的感觉。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任何愿望都有代价。你愿意用什么交换？"
　　"一切！"我喊道，"我的一切！"
　　"如你所愿。"
　　刺耳的铃声响起。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课桌上。周围是熟悉的教室，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同桌捅了捅我："崔俊龙，班主任盯着你呢！"
　　我抬起头，看见2008年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那么明亮，那么不真实。
　　教室里的面孔既陌生又熟悉。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孩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是玉晓音！十七岁的玉晓音，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明亮得像星星。
　　"崔俊龙！"班主任老李敲着黑板，"既然醒了，上来解这道题！"
　　我机械地走上讲台，看着黑板上的数学题。奇怪的是，三十岁的大脑竟然清晰地记得这道题的解法。我拿起粉笔，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
　　教室里一片寂静。老李推了推眼镜："嗯...解法很新颖，但步骤是对的。回座位吧。"
　　回到座位，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长期抽烟的焦黄，没有送外卖留下的茧子，这是一双十七岁少年的手。课桌抽屉里放着诺基亚N95，屏幕上显示日期：2008年3月10日。
　　我真的回来了。
　　下课铃响，同学们蜂拥而出。我呆坐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廊上传来熟悉的笑声，我抬头看去——汪洋被一群同学围着，正夸夸其谈地说着什么。高中时代的汪洋就已经是风云人物了，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
　　前世的我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而现在...
　　"喂，发什么呆？"玉晓音站在我桌前，皱着眉头，"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
　　我看着她，突然鼻子一酸。前世我们大学才相识，而现在，我们竟然是同班同学。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哭什么？"她惊讶地后退一步，"不就借个作业吗，不给就算了。"
　　"不是..."我慌忙擦掉眼泪，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给...给你。"
　　她狐疑地接过本子，翻了几页："咦？你居然全做对了？昨天不是还说不会吗？"
　　我这才意识到，重生后的我拥有未来的知识储备。看着玉晓音惊讶的表情，一个计划在我心中成形——这一世，我要改变一切。
　　下晚自习的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等玉晓音走出班级门。
　　"喂！"我跑过去，"一起走吧？"
　　她警惕地看着我："干嘛？"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嗤笑一声，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我们并肩走着，路边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世的我从未想过，三十岁的绝望会换来十七岁的重逢。但那个神秘声音说的话萦绕在耳边——任何愿望都有代价。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一个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