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何曾忘情》云来语语

22、毒药猫4 “

　　“毒药王，现身受死！”

　　谏珂朗声打破此间的沉寂。

　　女子头也未抬，指尖按在织机上的动作依旧流畅：“何人扰我清静？”

　　“取你性命之人。交出解药，或可留你全尸。”林霜枪尖遥指，寒意逼人。

　　女子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她手腕轻摇，桌上铜铃骤响，诡异的声波瞬间荡开，数名村中百姓如受蛊惑，手持锄镰棍棒，潮水般涌入院落，将三人团团围住。

　　“呵，毒药王，驱使这些白日里的凡人做挡箭牌？”谏珂语带讥讽。

　　毒药王眼中厉色一闪，她手中铜铃绿芒大盛，一股凶戾妖气自铃中弥漫而出，缠绕其身。

　　林霜与白从露疾退，枪风猎猎，瞬间撕裂扑面而来的毒瘴。谏珂长啸一声，化作巨大红鸟，双翼怒张，罡风呼啸间将毒雾尽数驱散。

　　面对被操控的村民，三人只以枪柄剑鞘击打关节、点戳穴位，令其倒地昏迷，失去战力。

　　凡人之躯，岂是三人对手，须臾间，村民已尽数倒地。

　　长枪如虹，直取毒药王，数招过后，毒药王渐露败象。林霜念及解药在她手中，攻势稍缓，枪锋斜挑，瞬间在她右臂撕开一道血口。

　　“咦？”

　　谏珂化回人形，面露诧异，“毒药王……竟这般孱弱……？”

　　“解药。”林霜枪尖抵住毒药王心口，声如寒铁。

　　毒药王冷哼一声，倔强地别过脸去。

　　白从露的目光落在那台精巧的织机上，对谏珂道：“毁了它。”

　　“不，住手！”毒药王嘶声尖叫，目眦欲裂，迅速飞身到织机前，试图用身体遮挡。

　　谏珂动作更快，身影如电，只听“咔嚓”一声裂响，那织机已应声崩碎，化作一地狼藉木屑。

　　“啊——！”

　　毒药王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

　　随着织机崩毁，她脸色骤然灰败如纸，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眼中闪过浓重的绝望，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毁了它……就能得到解药？”

　　她喘息着，声音嘶哑而怨毒。

　　“解药……早就不在我手里了，你们……永远别想找到！”

　　林霜心头一沉，意识到解药不在毒药王身上，立马环视四周，搜寻蛛丝马迹。

　　白从露则缓步上前，目光似要透过毒药王的身体，看到她的思想。

　　“虚张声势。”谏珂冷斥，“解药必在你处，是你冥顽不灵！”

　　毒药王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她皮肤骤然泛起诡异绿芒，双瞳化作骇人血红色，一股癫狂凶戾的妖气冲天而起。

　　“你们真以为——能轻易胜我？”她的声音扭曲沙哑。

　　妖气如狂风般席卷而来。林霜横兵格挡，谏珂亦再化巨鸟，翼展狂啸。然毒药王身形如鬼魅，毒爪挟带腥风，招招直取要害，凶险万分。

　　千钧一发之际，白从露额间骤然浮现一道璀璨的九尾金印，周身清光隐现，衣袂无风自扬，她一步踏出，双手结出法印，凌空一挥。

　　轰——

　　一股排山倒海的无形巨力狠狠撞在毒药王身上，将其轰得倒飞出去，妖气溃散。

　　“速寻解药。”白从露清叱。

　　见白从露稳占上风，谏珂眼中倾慕之色更浓，听到白从露的命令后，与林霜立刻分头搜索庭院屋舍。

　　林霜在院中仔细搜寻，进入一间内室。屋内陈设温馨，摆满了各式玩偶，墙上贴着彩绘，墙角散落着未完成的刺绣，这分明是少女闺房。

　　毒药王还有女儿？林霜想起方才进屋时，毒药王身边的那女孩。

　　解药……会在她身上么？

　　林霜猛然折返主屋：“师父，解药在那女孩身上！”

　　白从露眸光一闪，看向屋内那昏迷的女孩，抬步向她走去。

　　“你敢！”毒药王目眦欲裂，挣扎欲扑。

　　白从露袖袍微拂，一道灵光化作无形枷锁，将其死死禁锢，任凭她如何疯狂嘶吼冲击，亦无法撼动分毫。

　　白从露俯下身，自女孩怀中取出一个雕花小木盒。盒盖开启，一支剔透玉瓶静卧其中，瓶内一颗丹丸莹莹生辉，氤氲着温润药香。

　　“是解药！”谏珂喜道。

　　“那是小玉的解药，还给她！还给她啊——！”

　　毒药王眼睁睁看着木盒被夺，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嚎，血瞳死死盯住地上昏迷的女孩。

　　白从露将解药纳入袖中，毒药王如遭重锤，瘫软在地。

　　“解药已得。”白从露声音冰寒，似宣告着最终审判，“你根基已毁，罪业缠身，自此……道消身殒，再难为祸。”

　　毒药王身躯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红的眼珠死死瞪着白从露，怨毒与绝望几乎凝成实质，却终究……无力地涣散开去。

　　她放弃了挣扎，缓缓侧首，望向地上那个女孩，纵然脸上沾着尘土，依旧是她心头干净可爱的女孩。一抹恍惚而温柔的笑意，竟在毒药王染血的嘴角漾开。

　　她涣散的血瞳里，闪过襁褓中小玉的笑脸、蹒跚学步时打翻绣筐惊慌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女儿说“永远陪着娘亲”的泪眼上。

　　……

　　毒药王阖上血红的双眼，气息断绝。

　　“她……死了？”谏珂惊疑不定。

　　“毒药王的强大在于‘操控’和‘隐匿’，正面战斗非其所长。织机毁时，她命源已断。方才不过是以残存妖元强撑，欲行玉石俱焚之事。”

　　白从露语声平静，“如今……已油尽灯枯。”

　　谏珂恍然。

　　随着毒药王身殒，地上昏迷的村民陆续苏醒，面面相觑。

　　一位老者蹒跚上前，对白从露深深一揖，老泪纵横：“多谢仙长相救，我等被这妖妇操控两载有余，身不由己，苦不堪言……”

　　白从露淡然受礼。

　　林霜见那唤作小玉的女孩挣扎起身，她默默走到毒药王尸身旁，静立良久。

　　随后，她解下手腕上一只用红绳精心编织的手环，轻轻套在毒药王已冰冷的手腕上，一滴泪珠无声滚落，洇入那抹刺目的鲜红之中。

　　毒药猫危机已除，三人辞别村民，行至村口，白从露忽道需回毒药王家取一物，令二人在此等候。

　　林霜与谏珂立于村口，气氛凝滞。林霜默默拭着枪锋，锋刃寒芒流转，谏珂则抱臂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霜收枪入鞘，目光复杂地转向谏珂：“此番……确承你援手之情。不过——”

　　他话锋陡然转冷，“若再行鬼祟伎俩，林某绝不留情。”

　　谏珂粲然一笑，玩世不恭的笑容中透着难得的认真：“林兄宽心，我对娘娘之心，苍天可表，始终与二位同行。”

　　沉默再度蔓延。

　　不多时，几名村民抬着毒药王的尸身来到村口空地，堆柴泼油，点燃了熊熊烈火。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毒药王瘦弱的身躯，噼啪作响，焦糊味弥漫。待火焰渐熄，只余一堆焦骨与灰烬，村民将残骨捣碎，混着灰烬扬于荒野，任其随风飘散，混入尘埃野草，再无踪迹可寻。

　　整个过程中村民们始终神情木然，见火渐渐熄灭后，各自回家。

　　林霜与谏珂默默看着，心中五味陈杂。

　　谏珂忍不住道：“为何……要将她骨灰撒于此地？””

　　林霜尚未及答，白从露已自村中小径缓步而出，手中托着一个木匣。

　　“师父。”林霜迎上前。

　　白从露将手中木匣递向林霜：“此物在毒药王家中寻得，其中隐有光华流转，气息哀婉沉郁，似封存着其生前重要执念与记忆碎片，或可窥其过往一二。

　　“我已问过小玉，她不愿睹物思人，故无意留下此珠。”白从露淡淡道。

　　林霜接过，入手温润微沉。

　　他轻轻掀开盒盖，只见匣中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玲珑剔透的留影珠。

　　木匣方启，匣中便似有机括触动，一幅幅画面自行浮现半空，展现在三人面前。

　　毒药王，本是外村嫁来的媳妇。纵使拜堂成亲，村人待她，始终心存芥蒂，视若外人。传言茂州西部的每个偏远村落，毒药王必出自“外来媳”，能聚财，亦招祸。

　　这个外来媳妇在此间，受尽冷眼欺凌。后来……她怨恨集聚，便真的成了毒药王。或为自保，或为复仇，操控全村，培育毒药猫，充作爪牙。村人畏之如虎，恨之入骨。其身死，不得入祖坟，不入族谱。

　　林霜心头一震，霎时明白了毒药王留给小玉解药的深意。

　　小玉恐怕亦是毒药猫之一。

　　毒药王以为此毒无解，故为爱女私藏解药，筹谋后路。却不料自己先遭不测……更可叹者，此毒竟会自行消散。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白从露缓步至谏珂面前，语气淡淡。

　　谏珂受宠若惊，脸颊飞红，连连摆手：“天狐娘娘言重了，谏珂惶恐……”

　　“此间事已了，我们还是速速离去吧。”林霜提议道。

　　三人一同离开中古村，谏珂一路上与白从露攀谈，白从露偶尔回应，林霜只觉耳畔嘈杂不已，心下不胜其烦。

　　看样子，谏珂似乎不打算离开，但师父未置一词，林霜也不便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