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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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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润的夜风吹进中餐厅,沈清辞在迎宾的引领下,从缓缓推开的门中,看到里面的场景。
三个人。
第一眼,只能看到在喝酒的傅雪岚,之后视线才分散,看手机的夏凛,抽烟的傅大雄。
站在门口的沈清辞,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掉头走。
“清辞姐,快进来啊!”推门引起的紫色风铃声,吸引了里面三个人抬头,傅雪岚放下酒杯起身,朝她快步走来。
夏凛抬头去看的那一眼,就惊艳得钉在原地,心心念念的人穿着淡金色的丝滑缎面抹胸鱼尾裙,外加同色轻纱披肩,步步摇曳生姿。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浑然天成的贵气,已然让一切美景黯然失色。
夏凛为掩饰刚才的失神行为,朝服务员喊道:“可以上菜了。”
傅大雄没吭声,一双浑浊的眼透过缭绕的烟雾,打量三人。
沈清辞被拉着坐到傅雪岚的左侧,右侧紧挨着的座位是夏凛,傅大雄独自坐在对面。
“沈小姐好,能和你一起吃饭,可真不容易,今晚,我可是沾了雪岚的光!”夏凛手机反扣桌面,倾身伸手,想要和惦记已久的女人握手。
面对伸过来的手,沈清辞只是扫了眼,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傅雪岚怕未婚夫尴尬,笑着拍他的手,“男女有别,清辞姐和你还不熟。”
“是,沈小姐以后有空多聚聚,我家雪岚可成天在我耳边夸你,让我可嫉妒!”夏凛就是故意的,得不到你,但抢了你的女人,也是另外一种征服感。
“我很忙!”沈清辞不知道雪岚有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和她的关系,不管有没有,沈清辞都不喜欢两个人的见面变成三个人、四个人。
傅雪岚察觉到清辞姐的不高兴,转念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夏凛哥,你别说这些,你陪爸去喝几杯。”
“好女婿,跟爸喝酒,这什么洋酒啊,喝不得劲头,让服务员换,就换那个,叫啥来着,对茅台,就喝这个。”傅大雄喝不惯其他颜色的洋酒,就爱透明的老白酒,越贵越好,有面儿,对胃。
夏凛朝服务员招招手:“按他的意思,拿一瓶过来。”
“好的,夏先生!”服务员恭敬地上前,得了话,转身去储酒间,立马被同事围住,兴奋地询问她给两位大明星服务的感觉......
夏凛并没有挪动位置,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傅大雄不配,边角料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做配角。
影帝夏凛很想找机会搭话,可对方不接招,他就是有浑身技巧也无法表演,这是双方的情感交流,而不是可以像话剧一样大段独自表演。
沈清辞哪里有心思搭理他,就努力控制自己不一直盯着傅雪岚看,已经费了很大的心神。
菜很快就被两名服务员推过来,一一放置到转盘,大鱼大肉、清粥小菜都有,四个人的用餐,摆满整个十二人餐桌。
大有一种,不是只能点这几个菜,而是你的桌子太小的既视感。
餐厅是夏凛包下的,菜单也是他点的,他不知道沈小姐的口味,就只好点满一桌,总有一样是她爱吃的。
对此,傅雪岚倒是没有在意,因为夏凛之前也这样给她点餐,更何况对方是清辞姐,就算把整个餐厅的菜品全部上来,也是正常。
“清辞姐,你怎么不动筷子?”傅雪岚不解,只瞧着她光喝红酒,菜是一点都没动,“这样子对胃不好,这还是你以前跟我说的,你怎么自己倒是忘记了!”
听到这关切的话,沈清辞眉眼微动,黑白分明的眼里悄然升起一股湿润,转头去看她,心里带着期待,期待对方同样怀念曾经的美好,可她看到的是对方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男人,只听到:“夏凛哥,你也是,你要是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喝吐了,我可不会再管你!”
声音很温柔,听到的人都知道,夏凛喝多了,她依旧会照顾他。
沈清辞失神,这话,她也曾经在雪岚的口中听到过。
那时候,她刚成为天域科技的总裁,很多事情都很不顺利,处处受到董事会打压,应酬也很多,是雪岚一直在身边加油打气,细心照顾。
而现在,她的细心和温柔,都给了另外一个人。
没想到啊,我沈清辞,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夏凛。
“你真的舍得不管我?”夏凛扯了扯领带,笑得宠溺,大手摸摸未婚妻的脑袋,“今天高兴,我要和未来岳父多喝几杯,是吧,岳父,今天可是你出狱的日子。”
“还是女婿好啊,来,倒满,咱爷俩干了。”傅大雄端起酒杯,抱着酒瓶过去,开始倒酒,“谢谢你好女婿,比我这亲闺女还亲我,不是你,估计这顿饭,老头我啊,都吃不上!”
傅雪岚头疼,悄悄扯了扯夏凛的袖子,“以后,都别提出狱两个字。”
“瞧我,这高兴的,都给忘了。”夏凛环顾四周,没有闲杂人在场,搂抱着谨慎的未婚妻,“这儿我包场了,不会传出去,别担心。”
沈清辞坐在一旁,侧头看着压低声音交谈的情侣,倒也是...郎才女貌,亲密的姿态,让旁人显得多余又可笑。
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爱人...曾经的爱人与旁人情意绵绵,好像看得越久,那包围着爱人...曾经爱人的金光就越淡,她的视线穿过两人,穿过玻璃,投到风雨渐来的夜色街道,在人来车往中,相关的往事一幕幕浮现,色彩正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势头变色温,在嘀嗒落下的雨幕中,由暖转冷。
匆匆下车的年轻姑娘,好似一眼就透过玻璃看到了她,连伞都没来得及打开,就欢喜地挥舞手,她听不到年轻姑娘在喊什么,想来应该是在喊她,那笑容像是小小的太阳,在风雨摧残的雨夜,耀眼却又极其柔和。
餐厅内,傅大雄跟夏凛喝了酒后,按着顺序来,也给亲闺女倒上酒,“闺女,你出息了,爸高兴,但你忘本啊,我坐牢,你多久没去探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连回都很少回,一直用忙忙忙当借口,我是你爸呀,闺女!”
“爸,你喝多了,这些事我们回去聊,现在好好吃饭。”傅雪岚四顾,果然餐厅的人已经在偷听,有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傅大雄怒,大声指责:“多个屁,老子喝一箱都没问题,回去聊什么,聊你又不听,要是让你粉丝知道你有钱了嫌弃坐牢的亲爸......”傅大雄拿捏不住女儿,只能借力胡来,实在不行,他就闹到网上。
这完全是往傅雪岚的死穴上踩,嚯地一下站起,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沈请辞见状不对,也跟着起身,想要去牵爱人的手进行安抚...半道被人拦住,侧头看去,握住她手的人是年轻姑娘。
傅雪岚努力控制表情管理,她不能被拍到负面照。
深呼吸调整好语气,并且做出提醒:“爸,我忙,不就是为多赚点钱,娱乐圈新艺人数不胜数,我不能有点半差池、懈怠,妈妈现在还躺在医院,每月都是大笔医疗费,您还得舒舒服服养老,给您买海边别墅的钱,都是您闺女我住在影视城,熬大夜赚出来。”
本来满身怨气的傅大雄,听到关键词海边别墅,瞬间十二分理解亲闺女,态度大变,“是爸误会你了!是爸不对,爸以后不提就是。”把倒满的酒,直接仰头闷了。
接下来,傅大雄拿着酒瓶,来到沈小姐的旁边,“今天谢谢你小沈,是你接我出狱,这点,我老傅心里感谢,比我闺女强。啥也不说,都在酒里。”
说着,就要倒酒,不想被一把叉子挡住,抬头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姑娘,细细打量,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不对呀,他十几年一直在牢里,除了中间刑期满出来一次,他不应该见过才对。
“你啥个意思,你谁啊?闺女,这人你认识?”
夏燃手腕使力,推开酒瓶,冷脸瞧着这三个外人,没有感情地开口:“哪里来的乡巴佬,小沈?呵!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你能叫的吗?”夏燃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是更不好,看向面色也冷下来的傅雪岚,“你爸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哦,啧,我忘了,你要是懂事,也干不出来带着现任约...约清辞姐。”轻蔑地打量她,加重音调一字字骂:“你是真的没心没肺!”
“夏燃,你闭嘴!”沈清辞不允许任何人责骂爱人...曾经的爱人。
被猛地喝斥声震住的夏燃,张大嘴看着愠怒的美丽女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清辞姐可以如此容忍傅雪岚这种恶心的行为。
“你为了她,又吼我?”又伤心又委屈,可声音却是软软的。
“清辞姐,你别生气,夏燃不是有意的,别为了我,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傅雪岚不喜欢夏燃,不是因为她和清辞姐结婚,而是对方高高在上,看底层人为垃圾的无知傲慢,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清辞姐的感情生不好的波澜。
“闭嘴!”夏燃转头冷喝:“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装?我就是有意。恶心的玩意,要离开就离开得干干净净,三天两头出来刷存在感,显着你了是吧。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约人知不知道提前约?你心里不清楚彼此的作息时间吗?”
自己的未婚妻被吼,作为男人的夏凛不管是为面子还是里子,都不可能再坐视不管,在她话还没完全落地时,猛地一拍桌子,一米八五的高个站起身,“夏燃,就算你是我妹妹,也不可以如此无理。果然是在国外学坏了,教养是一点都没有,还不赶快给雪...给你嫂子道歉。”
“道歉?呵!”夏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推开挡在中间的傅雪岚,拉过椅子站上去,俯视自己这个好哥哥,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当了十几年的夏家少爷,是不是忘记谁才是大小王。”
夏凛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种优越感的压迫,俊朗的面容布满寒霜,这是再精湛的演技也无法控制的身体和情绪双重反应,压低声音喝斥:“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好妹妹!现在,立刻,马上,道歉,然后滚回家,不要在这儿无理取闹,丢人现眼。”
“别拿这套白痴说辞对付我。”夏燃可不是什么有爱人士,“一个未婚生子的东西,跟我谈礼义廉耻,想听好听的话,就缩起尾巴乖乖当狗,想耍威风,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的身价够不够格.....”
傅雪岚求助地看向清辞姐,“清辞姐,她,注意一下影响!”她今天真的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是大明星就好了,这样,她也能肆无忌惮地上去,直接动手抽,实在是太欺负人,气死了!
沈清辞摇摇头,并没有要劝阻的意思。
这年轻姑娘到底有几副面孔啊!乖巧可爱的,泼辣的,热情的,冷漠的,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
很嚣张,跟那些臭毛病一堆的纨绔一样,但是,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傅大雄见状,可忍不了一个小姑娘把好闺女、好女婿当狗训,磕着餐桌砸了红酒瓶子,猛地扑过去......
“小心!”沈清辞瞬间瞪大眼睛,面色失血,慌忙伸手去拉......
只是,跟在场所有人预料的不一样,早就看里面情况不对劲的司机张大强,在无人注意的时间里光明正大走进来,时刻关注老板和夏小姐的安危。
在傅大雄暴起砸酒瓶时,他就开始行动,在傅大强扑过去,要持碎瓶子狠狠推倒夏小姐时,已经大步快跑助力,腾空一脚将人踹飞,砸得餐桌倒了,餐盘碎了。
“夏小姐,椅子会导致下盘不稳,不安全,咱先下来。”司机张大强踹完人,退倒老板身后恭敬地站着,同时提醒让老板担忧的夏小姐。
“是有一点。”夏燃跳下椅子,小碎步挪到清辞姐身边,抱着她的左胳膊撒娇,“还是清辞姐的人厉害,刚才我差点吓死,好阔怕哟,他们太凶太坏,要刺杀我耶!简直目无王法,一群刁民,朕好怕怕!”
现在这种场面,沈清辞都不知该生气还是不生气,拍着因担忧怦怦跳的胸口,无奈地瞪了卖乖的姑娘一眼,“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夏燃不当回事,双手搭在两额,嘟嘴吐舌头。
沈清辞揉揉太阳穴,满是歉意地看向曾经的爱人,“看来,今晚不适合在外吃饭。”视线转向扶着桌子站起的傅大雄,再转回来:“如果,需要医药费和其它费用,直接找我。”
傅雪岚有些呆愣,盯着眼前疏离的美丽女人,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她一样,失望和失落交织,“清辞姐,你变了!”
以前的清辞姐,是不会看着自己被别人欺负,也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受到伤害,连感到不自在都不会有,处处周到,可现在......
傅雪岚说完,拉着攥紧拳头的夏凛,一起扶着骂骂咧咧的傅大强离开餐厅。夜里的风雨从打开的门灌进来,吹动淡金色的鱼尾轻纱。
黑伞下的夏凛回头,视线穿过层层冷冽的雨幕,看向这抹令人心驰神往的美丽,眸光暗了下来。
沈清辞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离开的傅雪岚,悲伤没有实体,却似外头的风雨一样笼罩周身,她怎么可以让爱人露出那般哀伤的神色,爱意作祟,驱使她想要去......
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追逐的脚步,沈清辞不悦地回头...年轻姑娘面露悲哀,“清辞姐,看看我好吗?”
“我就在你的眼前,真真切切地爱着你。”
年轻姑娘的一扰乱,倒是让沈清辞理智回归,揉着发痛的头,盯着要掉眼泪的年轻姑娘看。
真是个小哭包!
“头又痛了?我给你揉揉,然后回家找顾医生。”年轻姑娘的心里眼里都是美丽的女人,见她一不舒服,人就跟着慌起来,贴过去,小心翼翼地揉着太阳穴和额头的区域。
美丽的女人闭上眼睛,乖乖地让年轻姑娘按揉,同时吩咐司机:“老张,跟餐厅人沟通保密,以及损坏赔付。”
“好的,老板。”张大强领命,去找餐厅经理协商,封口费之类的他可以全权做主,不需要再去请示。
在张大强协商期间,沈清辞拉着年轻姑娘来到餐厅用来演奏的钢琴前。
“会弹吗?”
年轻姑娘摇摇头,“不会。”手指胡乱按了几个键,“唱歌跳舞不错,玩乐还可以,但对这些乐器不行!你不会嫌弃我吧,清辞姐?”
美丽的女人浅笑着摇头,坐下,先试弹几个跨度大的音,感受琴键的触感,以及音色。
“那会欣赏吗?”
年轻姑娘不好意思低着头,看着不断翘起的脚尖,“朕,朕不会耶!就只会好听和难听。”
“也没关系!”美丽的女人目光悠远,似在看外头的风雨街景,又似在浏览回忆,神思归拢,“会听就行。”
发出一声轻轻叹息后,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宛若触碰到时光里的皱褶,【巴赫旧约】的前奏漫出琴键,在弹到某个转音处时,旋律顿了半拍,不是失误,更像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打了个绊,回忆的某个片段冲破记忆,落在失色的冷调里,和弦里藏满爱与遗憾的细碎影子。
沈清辞侧头,看向懵懂却面露崇拜的漂亮姑娘,眉眼在这一刹那舒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