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66、人生若只如初见（六） “

　　“你说他是谁？”

　　苍老又沉重的声音响起，众人应声转头。

　　在宁妄强大威压下还能坚持着走过来的人果然是梧桐山庄之主，羽山部首领宋涛。

　　宋知余整个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听到问话也只能机械地回答：“红莲城主……他就是红莲城主，我绝不会认错的。”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不说他独特的能力，就是眼前这幅场景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除了宁妄，又有谁有此等修为能一次性压制一整座城池，又有谁有胆子在昆仑山附近造次。

　　“宁妄尊主，人魔两族多年来一直遵循扶桑神女在位时的约定互不干涉，如今您亲自入我人族，此事是否要给神宫一个交代？”宋涛直言。

　　既然是宁妄亲自来此，便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了，为今之计只有用神宫来压制他。

　　可惜宁妄完全不吃这一套：“交代，你也配？不如让鹤寻滚来见我更快一点。”

　　虽说羽山部是距离神宫最近的人类部族，但神宫之人要赶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期间有一点闪失，羽山部很有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宋涛只能谨慎再谨慎：“尊主，小儿前些日子擅闯东域惊扰了您，是老朽教子无方，只是小儿年纪尚小，心智未全，您看能否大人有大量……”

　　宁妄打断了他：“遇上事就只会把责任推给自己的儿子，羽山首领，好担当。”

　　说话间，他还漫不经心地瞥了抖成筛糠的宋知余一眼。

　　宋知余早就被吓傻了，或许他也清楚大祸临头之际他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不过也怨不得旁人，谁让宋家众多子嗣独他一个不成器的。

　　宁妄眉梢轻抬，冷淡又饱含警告：“你知道本尊要的是什么。”

　　宋涛面色大骇，满脸都是死到临头的惊悚。

　　这件事到底还是暴露了，既然宁妄都已经知道了，神宫得到消息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可能轻饶了宋家。

　　可是，这本就不是他造的孽，历代先祖都没有出事，为何就偏偏在他手上爆了雷？

　　宋涛突然非常后悔，当年为何要鬼迷心窍谋杀兄长上位了。

　　“说够了没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宁妄的身份一暴露，元识就成了背景板，各种怨气加在一起使得他越发不耐。

　　他抬眼看了一下昆仑的方向，暗暗估算着鹤寻赶过来的时间。

　　听到他的话，宁妄也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就将镇压的铃铛全部击落，铃铛碎裂声此起彼伏，倒像是一首优美的乐曲，带来死亡的气息。

　　元识紧跟他的动作，强大的灵力直接洞穿地面，顷刻间大地震荡，天边也亮起金色的光芒。

　　隐约间还能听见凤凰的啼鸣。

　　宋涛自知大势已去，满脸灰败。

　　他的儿子却还是不甘心，凤凰对于他们宋家的助益多年来令人艳羡，若非凤凰，羽山部甚至都不能位列人族之首。

　　本来他们还梦想着来日登上首领之位，用凤凰来为自己洗经伐髓，一步一步走向人族之巅，没准还能比肩神明。

　　可如今，一切都没了。

　　他怨毒的神色落到元识身上：“你一个人族，竟然与魔王为伍伤害同族，神宫是不会放过你的！”

　　“对，神子最青睐的朱雀护法可是我们宋家的人。”

　　元识一眼不看他们。

　　伴随着封印的完全破裂，凤凰已经从地面呼啸而出，即将腾飞至空中。

　　正当这时，散落在地的铃铛却震荡起来，破碎的声音竟演绎出诡异的节奏，原本破碎的大阵重新凝结，阵中散发出无数根血红的丝线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整个羽山部都被覆盖在其中，刹那间哀鸿四起。

　　元识既愤怒又难以置信：“你竟敢拿百姓做祭品！”

　　宋涛一改方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疯狂，双目赤红，眉心与阵法连接处也红的发黑，佝偻的身体慢慢直了起来。

　　他竟然把自己化做了阵眼！

　　“若无我宋家庇护，羽山部早就被其他部落分食殆尽了，为我宋家而死，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论调惊呆了，包括他的儿子们。

　　然而他们也没能庆幸，因为他们也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爹，不要啊，我们是你的亲生儿子！”

　　“爹，救我啊！我不想死！”

　　哀嚎声此起彼伏，仿若炼狱。

　　“真是个疯子。”元识喃喃。

　　整个羽山部汇聚起来的大阵钩织成一张巨网，将凤凰牢牢困在中间，百姓的神魂困住凤凰，凤凰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宋涛身上。

　　以整个部落来供养自身，果然是个疯子。

　　凤凰的叫喊声越发绝望，它流血的双眼透着哀求。

　　元识闭了闭眼，磅礴的神力爆发，手中的剑闪烁了金光，他全力挥出，百姓与阵法相连接的红线被他尽数斩断。

　　束缚凤凰的巨网也只剩下寥寥几根。

　　这几根拴在了宋涛几个儿子身上，红线若断，他们必死无疑。

　　眨眼间形势逆转，宋涛癫狂的神色就此僵住，他仿佛看见了索命的罗刹一般。

　　“你、你……到底是谁？”

　　元识眼含薄冰，他冷冷地睨了宋涛一眼，随手挽了个剑花：“没见过我，也不认识这把剑吗？”

　　剑是扶桑木做的，最开始的样子是一根权杖，但元识不喜欢，所以将它化作面具。以往，他出现在人前都会带着这个面具。

　　扶桑木的气息天下只此一样。

　　宋涛险些跪伏在地，恍惚间他看了看元识，又看了看宁妄，终究是不肯认命：“神子竟与魔王勾结，难道是要摒弃人族与魔族为伍了吗？”

　　“放肆！”

　　元识还没说什么，夹杂着愤怒的反驳声已从远处传来。

　　是宋青。

　　宋青和鹤寻都来了。

　　宋青径直走到元识身后，一眼未看身后目光灼灼的宋家人，但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元识偏头叫了他一声：“阿青？”

　　宋青收敛情绪，扫视过狼狈不堪的所谓血脉相连的亲人，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放心，我没事。”

　　“灵珑神子……”

　　直到这一刻，宋家人才算是真正看清了元识的身份。

　　“难怪他能正面硬刚红莲城主，原来是这样。”宋知余喃喃。

　　突然，鹤寻猛地出手，竟是要直接斩断剩余的红线，元识反应过来的时候晚了一步，幸亏宁妄眼疾手快将他给拦了下来。

　　元识惊呼：“老师，宋家虽犯大错，但并非所有人都罪大恶极。”

　　鹤寻不理他，而是看向宁妄：“久违了，宁妄尊主。”

　　“不必，本尊与你没那么熟，尚且用不到这个词。”宁妄压根不给面子。

　　鹤寻也不生气，扫视一圈现场后问责：“人魔两族互不干涉，不知尊主来我人族境内有何贵干？”

　　宁妄扯了扯嘴角：“互不干涉？鹤寻，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人族多年来对魔族的偏见，以及三番五次地在魔族边境挑衅，若说鹤寻不知情，宁妄打死也不信。

　　“两族偶有摩擦是常事，但你作为魔王，深入人族腹地，未免太过了。”鹤寻对宁妄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对方不打算配合，面子上的功夫他也维持不下去。

　　这俩针尖对麦芒，活脱脱的冤家，谁都看得出来，元识生怕他俩打起来，赶忙解释：“老师，宁妄是我带来的。”

　　鹤寻再怎样也不会在外人面前下元识的面子，终是收敛情绪转向元识：“殿下，您此次有些太过了。”

　　元识不准备在这里与他掰扯这些，而是道：“老师，先解决现下的事再说吧。”

　　元识杀意满满，宋涛看见鹤寻却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连连叫喊：“神师大人救命，神师大人您说过的，只要能守护一方平安，借助凤凰之力也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元识和宋青皆是大惊，鹤寻竟是知晓内情的吗？

　　宁妄则是讽刺地笑出了声。

　　鹤寻不理会他们，而是抬手隔空轻点宋涛的眉心：“但你违背了诺言。”

　　凤凰之力可以用来保护百姓，但百姓绝不能被当做满足一己私欲的工具。

　　这是鹤寻的底线。

　　话音一落，宋涛应声栽倒在地。

　　元识和宋青同时出手，一同护住宋家几个兄弟的命脉。

　　可惜神魂耗损太过，虽说保住了命，但修行之路也就此断了。

　　“阿青。”元识伸手搭上宋青的肩膀，轻声安抚。

　　宋青目光低垂，半晌轻声开口：“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但不能报仇，人族局势一年比一年焦灼，羽山部要想立足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首领，而宋涛是唯一的选择。

　　但他还是死了。

　　在元识开口之前宋青又道：“你放心，凤凰的事我不知情，我离开宋家的时候年纪还小，我父亲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宋青自小长在昆仑，元识很清楚他的秉性，自然知道他做不出来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但此刻的宋青情绪实在不稳，他最终也只能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正当这时，鹤寻开口：“殿下，宋涛已死，羽山部失去首领，人族局势势必大改，尚需从长计议，您该回去了。”

　　元识看了看这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重伤的凤凰和失魂落魄的宋知余身上。

　　他说：“老师，好生安顿他们吧，若是没有地方可去，便让他们在昆仑找个落脚之地吧。”

　　昆仑山下有个小小的集市，汇聚了无数无处可去的人妖魔。

　　元识到底还是回到了神宫，走之前他问了宁妄，可宁妄不愿跟他走，他们就此迎来了第一次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