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55、再见 很

　　很奇怪，来的路上危机重重，甚至祝好付出了以身化傀的代价，然而真正到了神庙门口却进入得无比轻松，就跟有人专门设计的一般。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不太好，但我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许少言吞了口唾沫，颤着嗓音说出口。

　　宋青的脸色就没好过，现在也一样，半点耐心都没有：“闭嘴。”

　　他甚至舍不得多说个“吧”字。

　　祝好默默瞄了一眼宋青的神色，被他那包含血气的眼神吓了一跳，犹豫一瞬后还是顶着他那要吃人的神色走到最前面。

　　就此刻而言，他的修为是几个人中最强的，他来开道最为合适。

　　虽然宋青的心情很不美妙就对了。

　　许少言对气氛的感知很敏锐，眼见三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听说朱雀护法乃是神宫的第一位护法，本以为我们此行得全靠您护着了，没想到如今祝好师兄也有此等修为，在下还真是走了大运能得到两位庇护，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哈哈。”

　　好吧，实在说不下去了。

　　这俩也不知道搭个腔，看不出来气氛很尴尬啊？真没眼力见。

　　终于，祝好看不下去了，低声开口：“不敢当，我这一路可都全靠着朱雀护法护着，要不然小命都不知道丢在哪了。”

　　许少言总算松了口气，正想顺着祝好的话往下接，却听宋青冷不丁地开口：“堂堂傀儡天师还需要我这个道心破碎的废物保护？”

　　“道道道道道道——”许少言吓了一大跳，话都说不拢了。

　　道心破碎，这不就是毁道吗？堂堂神宫怎么会……不对，这种事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的吗？

　　误入高端局的小卡拉米许少言崩溃无比。

　　但有人比他更激动，只听不远处一道红色身影猛地出声：“道心破碎？阿青，这件事你可从没跟我说过。”

　　“殿下！”许少言如同见了大救星一般直直冲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元识还有心肠开玩笑：“好久不见了大螃蟹。”

　　许少言：“……”好好好，一腔真心再次错付。

　　元识再次将矛头指向宋青：“阿青，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

　　宋青深吸一口气，叹道：“一千年前的旧事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殿下不必介怀。”

　　元识沉默地盯着他，半晌才重新开口：“阿青，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是我记事以来第一个朋友，这些事我不希望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宋青犟着不肯开口，祝好突然道：“我在长歌门的时候查看过许多卷宗，也在偶然间见过朱雀护法练功，他毁道应该是因为爱情二字。”

　　“闭嘴！你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宋青狠狠瞪了他一眼。

　　祝好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他了：“我都没说你喝醉酒把我当成别人上下其手，你凭什么跟我算账。”

　　许少言：“……”

　　元识：“阿青？”

　　面对元识越发诡异的眼神，宋青狠狠别过脸，大有一副决心装死的架势。

　　元识叹气：“你都没跟我说过，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宋青还是做不到彻底无视他守护数千年的殿下，但面对这种问询他又能怎么说。

　　殿下是很聪明的，在他面前说假话根本没用，倒不如实话实说。

　　宋青：“认识的，但已经没机会再见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元识点头：“神宫中的人？”

　　宋青默认了。

　　言及此元识没有再接着往下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宋青而言，这件事不仅是秘密，更是伤疤。

　　作为朋友，强行去揭开它未免太不讲情面了。

　　宋青主动转了个话题：“殿下，您现在是什么情况？”

　　元识将三人扫视一圈，祝好以身化傀、宋青满腹心事、许少言难掩忧愁。

　　“暂时出不去了而已，”元识避重就轻道，“你们是什么情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少言赶忙说：“李师兄和长乐宫主去探太后寝宫，至今杳无音讯。我和风缈姑娘来万寿山找您，中途遇到禁军拦路，风缈姑娘留下周旋，现在城中一片混乱，甚至还有百姓化魔，青云司已经快到极限了。”

　　真是没一个好消息。

　　宋青问：“宁妄呢？他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

　　说起这个元识也很郁闷：“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本来是有联系的，可一进这神庙，我对外界的感知就彻底被切断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但情况应该好不到哪去，他的魔骨还在鹤寻手里。”

　　“鹤寻，”宋青咬牙切齿，“当年我就应该杀了他。”

　　当初如果没有心软那一下，没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元识笑了：“要真是这样估计我也活不过来。”

　　被困在这里许久，很多事情他都理清楚了，比如当年诛神之战的真相，又比如他重生的真相。虽然可能略有偏颇，但应该也猜到个大概了。

　　人魔两族自古以来各居一方，人族弱小且寿命短暂，然而他们却拥有最得天独厚的土地和水源，这些构成他们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让他们在千千万万年的时代更迭中越来越繁盛。

　　与之正好相反，魔族拥有更强的体魄，甚至天生就拥有强大的灵力，他们却只能在贫瘠的角落生存，长不出粮食的土地、干涸的水源逼迫他们掠杀，他们屠杀人族，也啃食同类。魔族的生灵正是在经久不息的自相残杀中逐渐衰落，甚至于人口稀少。

　　可以说，人魔两族天生就是势不两立的存在。

　　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更是让两族之间的冲突达到顶峰，粮食绝收、水源干涸，人族就此失去了生存的依仗。魔族的食物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人族，人族自己都食不果腹，魔族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他们变本加厉地进行屠杀，不管是人还是魔，落到手里就剩下成为食物这一条路。

　　当时，元识想了很多办法，却都徒劳无功，到最后他甚至选择剥离本源，用神明之力为人间带来救命的雨水和资源。

　　在元识眼里，人族和魔族都是生灵，都需要持续不断繁衍生息，他尽可能地维持两族的和平。

　　他为人族提供足以抗衡魔族的实力，教他们修炼，引导他们利用身边的一切保护自己。事实证明，在弥补先天不足的情况下，人的生命力远超想象。

　　同时，他帮助魔族获取生存必备的粮食，让他们不再受饥饿的威胁，也不再有掠杀的理由。

　　由于神明从中调和，人魔之间迎来了短暂的和平，两族之间甚至出现了通婚的先例。

　　元识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但旁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人族势弱，他们怕有朝一日神子倒戈魔族，届时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与其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不如趁着尚有还手之力拼搏一次。

　　魔族解决了生存的危机，野心逐渐滋生，他们不满，他们渴求人族富饶的土地、充沛的水源。

　　终于有一天，两族都忍不了了，他们都迫切地想成为大陆上唯一的主宰。

　　但，在他们面前有一个共同的阻碍，那就是造就这种局势的灵珑神子元识。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合作。

　　他们成功了，管束着他们的神子连同神宫一起湮灭在历史长河。从今往后，千年万年，他们自由了。

　　元识曾经满心愤懑，他恨过怨过，甚至把众生都视作仇敌，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明白，杀死他的刽子手是他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激化了两族矛盾，是他自以为是地打破天长地久的平衡，是他亲手助长了弑神的野心，是他将自己送往灭亡之路。

　　也许，鹤寻是对的。

　　不，也不一定全对。

　　以鹤寻的性子，他是那种宁可一条道走到黑也绝不肯回头的人，如果时间证明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他就绝不可能后悔，更不可能复活与他站在对立面的元识。

　　或许正如鹤寻所说，他们两个谁都没赢。

　　众生平等，世上从没有神明，妄图以凡人之身主宰众生走向的，都要付出代价。

　　“你们帮我个忙吧。”长久过后，元识终于开口。

　　宋青自然无有不应：“你说。”

　　元识微微一笑：“说出来阿青你可能还是想揍我，但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宋青眉头一紧，元识没给他机会开口：“鹤寻既然让我待在这里却又不限制我的行动，我想这里一定有他想告诉我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正好也是我想知道的。”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我要找到答案，然后尽我未尽之事。”

　　人魔交战太久了，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宋青嘴张了又闭，或许他还是想像当年一样狠狠将满脑子装着不切实际想法的元识给臭骂一顿，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每一件事都需要一个结果。

　　宋青深吸一口气：“殿下，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希望我们可以在得偿所愿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