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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城西 不是,有人 ...

  •   项阳猛地抬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又又无奈的呻吟:
      “不是……老刘,你们让我去?你们咋想的啊?我英语水平你们不清楚吗?”他摊开手,一脸“你们是不是集体中邪了”的表情,“我这,英语发音,不是去给学校丢人现眼吗?纯粹浪费名额啊!”

      他用力甩开老刘还抓着他书包带子的手,态度坚决地摆手:“不去不去!真不行!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再次转身,抱着“此地不宜久留”的念头,决绝地迈向门口。

      脚刚踏出教室门半步,身后就传来老刘带着点得意和不容置疑的大嗓门,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
      “南市那边时间赶得急,刚开完会,花姐已经把咱们学校初步拟定的参赛名单报上去了!你俩的名字,就在上面!”

      “啊?!”项阳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问号,“名单……报上去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以前这种需要出县、耗时长、竞争激烈的竞赛,学校向来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或者最多象征性地派一两个人去凑个数,怎么这次如此积极?还破天荒地、指名道姓地、硬把他这个“不稳定因素”塞进去?而且动作还这么快?!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算计感席卷了他。他苦着脸,像吞了只苍蝇,喉咙里发出一声憋屈的、意义不明的哼唧。仿佛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

      * 接下来的一刻钟,项阳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无效的“申诉”。他在教室里对着老刘苦口婆心,唾沫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不适合参加竞赛的“学渣+麻烦精”。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费劲心思诋毁自己。

      老刘则充分发挥了班主任的“太极”功夫,时而语重心长地鼓励“年轻人要有冲劲,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潜力有多大呢?”无论项阳说什么,老刘都像一堵坚韧无比的墙,把他的理由——挡回。

      最终,在项阳说得口干舌燥,感觉词穷力竭之际,老刘推了推眼镜,用一句充满“信任”的、轻飘飘的总结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退路:“年轻人,脑子好,潜力无限!别妄自菲薄嘛,要相信自己!”

      项阳看着老刘那张写满“我看好你哦”的脸,内心几乎是咆哮的:我呸!相信个屁啊!人贵在有自己知名,他的英语几斤几两他不知道吗?!

      *
      走在廊道上,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自从这个叫邵年时的转校生像个天外来客一样空降到他们班,成为他的同桌,他就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莫名其妙在英语课上被点名读句子,接着是各种小摩擦不断,现在又摊上这种破事!他这几天简直是入了虎穴,就没遇见一件顺心如意的好事!

      他想,自己现在是不是和这家伙八字相冲、命里犯克?他项阳活了十七年,向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天不怕地不怕,可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开始有点信邪了
      ——绝对有人在克他!而且他几乎能笃定,那个无形的“克星”,此刻就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不行!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克星”的辐射范围!这个念头一起,项阳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加快脚步。走廊空旷,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回荡。

      当经过那个安静走在前面的少年身边时,项阳的脚步简直快得像是在逃命,一阵风似的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甚至掀动了邵年时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目不斜视,仿佛身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会吸人精气的黑洞,生怕慢一步就被对方无形的“煞气”给吞噬了。

      此时的邵年时,被项阳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弄得微微一怔。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几乎是跑起来的、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茫然和困惑。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那片已经褪淡了些的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澈的眼底映着走廊尽头窗外的暮色,显得有些空茫。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位新同桌的心里,已经荣升为“行走的灾难之源”。

      项阳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校门,一头扎进南巷那片熟悉的的老街区。夕阳的余晖彻底被青灰色的夜幕吞噬,巷子两侧老屋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昏黄的灯火,空气里充满烟火气。
      回到巷子里,他反手关上门,把书包随意地甩到墙角那把旧椅子上。他径直走到书桌边,抄起桌上的凉水壶,几杯凉白开下肚,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试图浇灭心口那股无名躁火。

      直到感觉那股憋闷的窒息感被压下去一些,他才放下水壶,走到床边,双臂张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项阳闭上眼,试图放空大脑。
      不知是因为刚才情绪太过激动,还是这床铺实在太过舒适,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浓重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项阳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梦里,是望不到边际的浓雾。白茫茫的一片,湿冷粘稠,包裹着他,吞噬着方向感。他拼命地奔跑,肺部像要炸开,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只有一个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念头在疯狂叫嚣:
      快跑!跑得远远的!否则就完了!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忍不住猛地回头望去——浓雾翻滚,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然而,就在他转回头的一刹那,一张放大的、无比清晰的脸毫无征兆地穿透浓雾,猛地怼到了他的眼前!

      是邵年时!

      那张总是带着笑的清俊脸庞,此刻在梦中带着一种冰冷诡异的笑意,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你跑的掉吗?!”

      “啊——!”

      项阳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额头上、脖颈后一片冰凉湿滑,全是惊出的冷汗。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确实是在熟悉的房间里,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浓雾和那张鬼魅般的脸,只是一场噩梦。

      “呼……呼……”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冰凉。喉咙干得发紧,梦里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似乎还残留着。他呆坐在黑暗中,半晌,才用一种难以置信、带着浓浓困惑和后怕的语调,喃喃自语道:

      “邪门了……怎么梦里也是他啊……”

      这太不对劲了!这绝对不仅仅是巧合!项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真得去好好研究一下玄学,找个明白人看看!
      他猛地掀开薄被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几步冲到书桌前,“啪”地按亮了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拉开抽屉,在里面胡乱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

      “明天!就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城西老街!……我倒要看看,这个邵年时,他是不是真的八字带煞,专门克我项阳!”

      台灯的光晕将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那份混杂着烦躁、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映照得格外清晰。这个夜晚,对项阳来说,注定是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项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就下楼了。厨房里,姐姐项柳正睡眼惺忪地对着水壶烧水,准备泡麦片。她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也是刚被闹钟吵醒不久。

      “丫头,我一会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项阳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项柳打着哈欠,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去哪啊?早点回来……”她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项阳后面的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得模模糊糊。

      她只捕捉到“出去”、“晚点”几个关键词。管他去哪呢,难得的周末,她只想赶紧搞定早餐,然后爬回温暖的被窝睡个回笼觉。她懒洋洋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坐在桌前吃项阳刚买回来的早餐。

      项阳看着项柳那副“天塌下来也别打扰我睡觉”的模样,无奈地撇撇嘴,三两口把面包塞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风风火火地拉开了家门。

      夏日的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尘埃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残留的噩梦气息和那股莫名的烦躁都呼出去。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蓝色的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浅金色的阳光。

      城西老街,张老头……他在心里默念着目的地,迈开长腿,快步融入了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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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