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理神行行 ...
-
夏末的苏扬好似一个巨大的蒸笼，正值景阳一中开学季，少年的吵闹比蝉鸣更加枯燥。
“一千年，年年花开放，天天好春光……”
高二3班安静的教室被一段优雅潮流的电话铃声炸开，正在开班会的班主任廖建华在哄笑声中歉意的说了一句：“没关静音”便打算将电话挂断。可在看到来电人备注“白主任”时，又急忙改口：“等我两分钟，班长管好纪律。”便拿起手机向教室外走去。
教室内的少年少女们早就按捺不住了，班主任前脚刚出教室，后脚便有人将没有写完的假期作业从桌洞中掏出来狂写。号称班级情报组组长的李天承趁机溜到讲台上，神秘地一拍桌子：“知道华哥为什么出去吗？”
“不知道，但让华哥知道你上课乱跑你就死定了。”漂亮女孩夏婷边梳刘海边怼道。
“虾条你还好意思说我！上学期梳子被华哥收三个了还敢上课整你那三根毛！”李天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二班那个文王！苏予清！他选了理科！要来我们班！”
“为什么？虽然说作文竞赛保送制度取消了，但也还不至于直接放弃文科吧，他文科那么牛逼。前途无量啊！”班长蒋骁边抄作业边大声点评“不过他理科也不差。”
“反正老白是不干。他说还指望着苏予清和程哥高考争个文理双状元回来，他倒是会想，还有两年呢！不过苏予清的理科肯定是干不过我程哥……唉？我程哥呢？”
桐婳巷，菊英小卖店
“江知程，景阳一中是不是今天开学？”林菊英卧在小卖部的躺椅上，看着少年坐在大堆货物中认真记账。
“没有，今天是高一开学，我们明天才开学。”江知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去上学后，林姨您照顾好自己。”
林菊英搓了搓满是茧子的手：“上学就好好听课，别顾着担心我。”
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阿程，别和你爸妈学。”
“好。”江知程顿了顿，放下账本“林姨，账我记完了，先回去收东西了。”
“唉！午饭还没吃……”
少年一路小跑，迎着盛夏的风。穿过狭窄喧嚣的小巷子，进入老区的小区，走进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小楼。
关上家门，江知程脱掉被汗水浸的有些潮湿的T恤，简单冲了一个澡，套上洗的有些发白的校服，拎起书包。向景阳一中跑去。
“几次了？！来，你们自己说说！开学第一天就爬墙，学校的午饭就那么难以下咽吗？非得这么大费周章爬进爬出去吃顿饭？苏予清！有本事你别嘟囔！我听见了！什么叫学校的饭菜狗都不吃？狗不吃我吃！”教导主任白正奇正指着一群翻墙出去吃饭被抓包的男孩子数落。说话好似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这个……笑什么笑？很好笑吗？一人5000字检讨！苏予清！尤其是你，你不要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不惩罚你！你8000字！一会儿跟我来办公室！其他同学要回宿舍的赶紧回宿舍！要上午自习的赶紧回班！”
白正奇刚转身，便与刚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江知程打了个照面，江知程向他鞠了一个躬。
“主任对不起，家里有事来的迟……”
白主任早就听说过江知程家里面的情况，这孩子平时规矩又懂事，成绩也没话说。他便摆了摆手：“唉！谁没个急事儿？下不为例！对了，你也一并来我的办公室，找你有点事。”
白主任背着手向行政楼走去，那个叫苏予清的少年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忽然，老白眼睛一眯，噌的向教学楼冲去：“知程！你带着苏予清先去我的办公室等我！别让他跑了！那几个哪个班的？手机不得入校……”
江知程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向行政楼走去，就看到那个高一时与自己并称景阳双炸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面前，仰着头笑嘻嘻地对他说：
“唉！你就是那个理神？理神行行好，放了我好不好？”
这是江知程第一次与苏予清这么近距离接触，事实上他们除了颁奖典礼没有怎么见过面。高一时候的班级分成两层，理神在上，文王在下，所以除了同学偶尔提的两嘴，他们并不熟悉。
但这并不能阻止苏予清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少年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鼻尖上鲜红的小痣看的江知程有些怔愣。今年夏末的太阳好似格外的毒辣，照着他身上一片燥热。
奇怪，明明从未有过交集，为何会有一丝熟悉……
二人出挑的外貌引得过路的同学纷纷侧目，江知程压下心头的异常，绕过苏予清向行政楼走去。
苏予清从小就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从没被人拒绝过，心里有点不爽，也有点尴尬。但也只好哀嚎一声“老白非撕了我！”跟上了江知程。
白正奇的办公室朴实无华，一个泡茶的保温杯放在桌上，书架上堆满资料，电脑前还放着一张全家福。妥妥中年男人办公标配。
苏予清无聊地瘫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换个没完。反观江知程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看英语册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只黑笔。
苏予清实在是无聊得坐不住，直起身子，把胳膊肘搁在腿上，撑着脸看江知程。
少年的神情淡淡的，头发未干透，漂亮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小本子，整张脸好看得犯规。
苏予清不由在心中感叹，这货确实是有一幅好皮囊。
嗯……不过跟自己比还是差了一点。
想起刚刚被无视的示好，他又有点气恼，不过转念一想，像自己这种成绩好，长得帅又有钱的完美少年，招人羡慕嫉妒恨实属正常。
苏予清在心里美滋滋的夸了自己半天，猛地瘫了下去，小沙发一震，江知程手中夹的笔掉在了地上。
操。
苏予清默默骂了句脏话，便连忙弓起腰准备捡笔。又恰好江知程也弯腰准备捡笔，“咚”的一声，二人的头撞在了一起。
苏予清顿时痛得直起身，眼睛泛了红，直直的看向江知程。江知程被看得有些慌乱，指尖下意识触碰上苏予清被撞的地方。
疼痛处感受到了一丝冰凉，苏予清没顾上生气，只是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向江知程。
江知程也愣了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哐”的一声，白主任破门而入。他猛的反应过来，触电般将手缩回去了。
他只感觉全身燃烧了起来，而这把火是由身旁这个人点的。他泛红的眼尾，轻皱的眉头，白皙皮肤上撞出的红晕，都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来，我们的文王，苏予清，你来跟我解释解释！开学第一天，早上迟到三节课，我给你留面子，不说什么。中午又翻墙，你要干什么？我这个主任给你当行不行？！”白主任并未察觉到二人的异样，喝了口水，一拍桌子。
苏予清看了看白主任锃亮的头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主任，这种权威的职位只有像您这样优秀的男人才担当的起。我就一个学生，哪能跟您比呀！”
白主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秃顶：“也没这么好……不过，你对于我说的分科真的得好好考虑考虑。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你理科虽然不差，但远没有文科成绩优异，以你分班考试全科的成绩来看，你的物理顶了天也就是个中等，但是你的政史地……”
“不了，谢谢主任的好意。我已经想好了，理科就理科吧。”
苏予清打断了白主任的唠叨，不知是不是江知程的错觉，他觉得苏予清在听到“文理分科”后，情绪好像有点低落。
“我早上也给你父母打了电话，他们的意思也是让你学理……唉，算了。去了理科班就好好学习，不许迟到，不许翻墙，你可是我的重点关照对象！去吧。”白主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嗯。主任再见。”
苏予清绕到校园小超市买了瓶橙汁，边喝边从兜里摸出偷偷带来的手机。浮夸的锁屏壁纸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来信，他随手点进去
家庭群
〔爸〕：@青鱼酥我和主任已经说了，你必须学理科。不要求你和小周小锦一样优秀，但是最起码别给我们苏家丢脸。
〔妈〕：去了学校好好学习，不要多生事端。
〔苏予周〕：爸，别这么说，小清也是很优秀的。
〔苏予锦〕：是啊，弟弟只是年纪小，贪玩了一些。
……
苏予清烦躁的摁灭了手机，塞回兜里。
一家人说话跟生意伙伴一样，客套的不知道还以为在谈生意。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想忤逆一回苏家自以为是的权威的冲动。
他拎着橙汁，又重新向白主任办公室走去。
苏予清小时候并不是在苏扬生活，也并不是在苏卫平和姜墨琴身边长大的。
他在江南的云平长大，是外婆把他带大的。
苏卫平和姜墨琴都是两家的独生子。他们很忙，他们要赚钱，要管教长子长女，也就是未来苏家和姜家的继承人，他们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管教苏予清，于是他刚断奶，便被外婆带回了江南云平。
外婆会教他写书法，会用好听的江南话叫他“BB”（宝宝），会带他看很多书，还会唱水乡古老的民谣。
他就那么快乐的生活了十五年。
直到外婆去世。
苏卫平和姜墨琴从苏扬赶了回来。而他们引以为傲的长子长女，却因为国际夏令营，未参加外婆的葬礼。
他捧着外婆的照片，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姜女士骂他没有良心，他一言不发。苏先生要带他回苏扬，他怒吼着拒绝，被苏卫平一巴掌扇在脸上：“你是想让外人看我们苏家的笑话吗？”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向窗外叶子泛黄的梧桐树。
晚上，苏予清一个人收拾着外婆的屋子。白天挨打的脸颊隐隐作痛，他无暇顾及，恍恍惚惚整理了半天，忽然，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他认得这个盒子，这是外婆的药盒。小时候摔跤，他哇哇大哭，外婆把他搂在怀里，打开这个小盒子，拿出一管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对他说：“痛被消灭了。阿清要坚强。”
他打开了盖子，里面有几板药片和几管药膏。
十五年来，外婆从来没有打过苏予清，哪怕他初三不学无术沉迷游戏也没有打过他，外婆最爱抱着他的头说：
“BB，吾爱侬”
苏予清握住盖子的手在发抖，他死死咬住下唇，却无法阻止溢出的音节。空旷的屋子中回荡着少年无助又崩溃的是哭声。
那年的云平，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苏予清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却有些犹豫。
现在理转文并不晚，可是……
刚才的一腔热血逐渐被理智所替代。苏予清忽然意识到，苏卫平压根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他总是这样，替他做好一切选择。就算现在自己选择转文科，他也会用尽一切手段给自己转回理科。
但不试试……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门内断断续续传出的一点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刚刚要跑啊……头疼……选理就废了……知程……远离……别被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