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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九十四、个中滋味 我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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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了,独孤烈的心情低落到无以复加。
男人落寞地走在黑黢黢的街道上。碧落雪聪通人性地跟着他,脑袋轻轻蹭着主人的脸。它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落寞的心情,马蹄声都小了下去。
独孤烈拍着马脖子,自言自语:“该拿她怎么办呢?”
他身后不远处,南宫筹和齐梁徒步跟着他。南宫筹一肚子气,他侧头瞪着齐梁:“那个云心,就该把她吊起来抽一顿鞭子。不识好歹,我看着她就不顺眼。”
齐梁摇摇头:“那个傻子舍不得。”
“阿梁,你说,阿烈对她还不够好吗?还要怎么好?”南宫筹愤愤不平,“到现在,阿烈膝下一男半女都没有,还不是因为她。我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好。”
齐梁点头:“那傻子,死心眼。”
肖墨、肖寒等侍卫在不远处随行,辰王和齐侯的话,都入了他们的耳。他们也觉得,他们的王,死心眼。
齐梁又接着说:“不过呢,还好,云心回来了。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回来了。只要她在阿烈身边,总有办法的。”
“可是你忘了她说的话了?她要永驻西疆。那她怎么呆在阿烈身边?她不在阿烈身边,谁给阿烈生孩子啊?我儿子都会骑马了,阿烈的儿子还不知道谁给他生呢?”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意独孤烈忽然停了下来。两人一个没注意,全都撞在了马屁股上。
“我呸。”
“哎呦。”
天上的几颗寒星闪着,映着肖墨手中的一盏红灯,眼前朦朦胧胧,四下里黑沉沉的一片。却见独孤烈回身立住,眯着眼睛,淡淡地看着他俩。
“阿烈,你又怎么了?”
“阿筹,不许你吓云心。还有你,阿梁,不许你算计她。”
南宫筹瞪眼:“谁吓她了?阿烈,你不要这么重色轻友,好不好?”
独孤烈淡淡地看着他,缓缓地却不容质疑地说:“我的儿子,只有云心生。”
“嗤。”齐梁笑了,“还好,还好,阿烈虽然是老脸一张,云心倒还算嫩。不怕她生不出儿子来。”
独孤烈瞪向齐梁:“我的脸,老吗?”
这回,齐梁和南宫筹对视一眼,齐齐叹气狠狠点头:“唉,老喽。”
肖墨在一旁听着,鼻子一酸。他都有俩儿子了,王呢?三十有一了,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那个云心,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可是,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此时,云心静静地坐在毡帐中,案上的一支残烛闪着微弱的光。她瞪着跳跃的烛火,眼角有一滴清泪。
独孤烈救下了她。
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调动了兵马来救她?
是阿峰。
“云心,别怕,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别怕,云心。”
明白了,全明白了。云心将脸埋进双膝中,喃喃低语:“阿峰。阿峰。”
心已经疼到麻木,疼到她难以呼吸。那个最贴心的亲人,被她害死了。心里的洞永远也填不上了。她这一生都不会快乐了。阿峰,阿峰,难道从此,天人永隔了吗?
云心回想着所有的一切。
忽然,有什么在她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她倏地抬起头来,瞪着那支残烛。
有什么不对了?哪里不对了?
溪雪呢?
她在哪?
云心腾地跳了起来。溪雪不是应该一直在独孤烈身边的吗?为何这些日子,始终不见她?她在哪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她亲自去做?
独孤烈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活了下来。她怎么做到的?那么,如果她肯救阿峰,是不是,阿峰也能活下来?不过,她肯吗?肯吗?
她不肯,还有独孤烈呢!
可是,那个混蛋亲口说,阿峰死了。他不会骗人的,不是吗?
“叶峥!”云心大吼。
“将军?”叶峥一下子撩开了帐门,蹿了进来。
“叶峥,命云卫想尽一切办法,查到溪雪的下落。还有,福王侍卫统领葛昭,也给我找到他!”
“遵命。”
独孤烈说,福王侍卫也被他救下来了。那为何她一直没有见到葛昭等人?莫非,他陪在阿峰身边?
可是,独孤烈为什么要骗她呢?
云心咬着下唇,回想着。独孤烈说,他派人送阿峰的灵柩回大瀚了。是的,大瀚递交了国书,苍宁没有理由留下敌国亲王的尸骨。但,那是阿峰的真身吗?
如果阿峰活着,苍宁也不能留下他。他毕竟是大瀚的亲王啊,苍宁怎么能留?那么,阿峰就必须隐匿起来。他受了重伤,所以,独孤烈派溪雪陪着他。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阿峰没有死。一定没有死。独孤烈把他送走了。
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
云心迈步出了毡帐,望着迷茫苍穹。
阿峰有家不能回了。她害得他兄弟失和、骨肉相残。他再也不是高贵的福王了,他甚至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能保留了。那又如何?她也抛却了高贵的秦氏姓氏、和秦家脱了干系。阿峰不会在乎这些的。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知道,他想和她在一起。他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云心知道,他对她的情。他对她有敬有爱、有依恋有难言的情愫,她都知道。只是他们谁都不去捅破。因为,她爱他如亲弟。而他,顾虑着他的大哥,他的同胞哥哥。
还是她害了他。若不是他跟她在一起,他早就变强了。他可以强大到和夏宇、独孤烈比肩的地步。可是,他跟着她,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她了。他要保护她,顾全她。可又不能不顾念着他的大哥,他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他心里有多苦,有多为难,又有多难以割舍?
他为她做了一切,为她抛弃了亲情、家国。可是,最后,他却不能不走。他不能呆在她的身边,他到最后,还顾着她,和他的大哥。
阿峰。
阿峰。
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黑鸢在红云军大营的上空盘旋了一匝,而后,向东飞去。
云心和叶峥判断,溪雪只会往那个方向去。
“将军,我会通知苍宁国内所有云卫务必找到溪雪和葛昭。”叶峥皱着眉,有些不解,“将军,葛昭怎么会和溪雪在一起?”
云心没有告诉叶峥,她的猜测。她不知道,她该不该说。
她没有回答,却问:“达罕现在到哪里了?”
“自十日前他传书给我后,就失了联系。我再派云卫去找。”叶峥很担心。那都他的生死兄弟。更何况,达罕和福王一样,和将军的情分是不同于别人的。
“不必了。达罕行事稳重,我猜,他不会有事。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云心轻声说着,转身回帐。
叶峥看着女人单薄的背影,心很疼。
他忽然叫:“将军。”
“嗯?”云心回头看着他。
“将军,你真的抛弃了自己的祖宗姓氏了吗?从今后,你只叫、只叫……”叶峥说不出口了。
“只叫云心。”云心平静地看着叶峥,“云川大陆没有秦蓁蓁了。叶峥,我只是我。无论我叫什么,我都只是我。”
云心?
黑城帝王行辕中,夏宇看着苍宁回复的国书,冷笑着。
蓁儿,你好啊。你,竟然连祖宗姓氏都不要了?你,竟然做出了这种事?你,愧对大瀚,愧对先祖!
怒火填胸,夏宇一掌重重地击在桌案上,案上的烛火被震落在地,灭了。侍立在一旁的贺魁,轻轻哆嗦了一下,连忙重新取了火烛点上,却见珙桐木的桌案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纹。贺魁赶紧退到了一边。
“阿峰的尸首,他们送回来了?”
“回皇上,三日前,福王的灵柩已经送到。”
“哦,停放在哪里?”
“在,在福王府。”贺魁偷眼看着主子,心里惴惴不安。
“走,去看看。”
夏宇没有让贺魁摆驾。他缓缓地步出行辕,向着福王府的方向走去。贺魁立刻吩咐皇家内卫左右跟随护驾。
夏宇走得很慢,很慢。前面的某个宅子里,他的弟弟正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等着他呢。
他做了什么?那是他的亲弟弟。即使他图谋不轨,他也不该杀他。更何况,他才只有十四岁。十四岁,能成什么大事?他一定是被独孤烈利用的。他一定是被那个女人蛊惑的。
那个女人,真贱啊!
蓁儿,她真的投了独孤烈了。她还敢跟他口口声声说什么,无愧于心。这个贱人,恐怕早就想背叛他了吧?而他,竟然还像个傻子似的,苦苦等着她,千里迢迢地赶来接她。结果呢?害得他的亲弟死在了自己手上。
夏宇目光幽冷地注视着前方。秦蓁蓁?云心?
好,好。从今后,大瀚,没有秦蓁蓁了。
“皇、皇上,到了。”
“嗯。在外面守着。”
弟弟的灵柩就停在王府的前殿上。
夏宇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冷眼看着。棺盖被启开,大瀚的官员已经验过尸身了。
大堂上灯火通明,夏宇静静地站在阿峰的灵柩前。棺盖半开半掩,他能看见弟弟那张没有人色的脸。
“阿峰,你怨我了吗?”像是在等他回答似是,夏宇顿了顿,才又接着说,“你该怨我的。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是我的亲弟弟。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该杀你。”
“可是,你为何要暗通独孤烈?他是我们的敌人啊。阿峰,你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只是,这后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做错了事,所以,我承担,我那份。”
夏宇伸手轻轻拍了拍梓木的棺材盖子。
“弟弟,生前你没有享到的尊荣,死后,哥哥还是会给你的。你死了,你生前做的错事,哥哥都不和你计较了。你为了那个贱人死了,是不是也不想我跟她计较了?”
夏宇冷冷地笑了。
“我不跟她计较了。为了个贱人,和苍宁大动干戈,不值。”
那一对狗男女,让他们多活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