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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九十一、我是云心 他救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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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树树秋声。
云心忽然间睁开了双眼。
阿峰呢?
这是哪?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只觉得四肢酸麻,头重脚轻。茫然四顾,周围是黑黢黢的一片。这是梦吗?是梦吗?阿峰在哪儿?为什么他没有在她身边?云心蜷起了身子,将头埋进双膝。
是梦,一定是梦。可是,为什么,阿峰不入梦来?难道在梦里,也让她孤单一人?
她又抬头向四周望着,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原来,她被厚重的床幔围在当中。缓缓伸出手,云心撩开了锦缎帷幔,一支残烛的微光透了进来。而后,她撞上了一双狭长的眼。
云心吃惊地瞪着,独孤烈?
她满眼的疑惑不解。为什么是独孤烈?为什么不是阿峰?为什么,阿峰不到他的梦里来?他怎样了?他在哪儿?
“云心?”独孤烈先是一愣,继而狂喜,“你醒了?哈,你醒了!”
云心吃惊地看着,接着使劲地摇着头:“不,不,不。我没有醒。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我没有醒,没有醒。”
然后,她直挺挺地倒下去,闭上了双眼,嘴里仍不停地说着:“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我没有醒,没有醒,没有醒。为什么是独孤烈?为什么不是阿峰?阿峰?阿峰?”
独孤烈将床幔挂起,怔怔地看着云心。二十一个日日夜夜,他守在她的床前,盼着她醒过来。终于,她醒了,却避他唯恐不及。独孤烈自嘲地笑,他真是不招她待见啊。
只是,现在,他没法子和她计较这些。醒了,就好。醒了,真好啊。
“云心,这不是梦。”他平静地开口,“这里是雷原霍州蕖城。你现在,很安全。”
这声音是那样熟悉,它真切地传进她的耳中,绝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呼唤。
云心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她被他抓回来了。她真的被他抓回来了。她悲哀地想着,她还是被他抓回来了。
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心睁大了眼睛,冷冷地看着独孤烈。
这回,独孤烈吃了一惊。他在云心的眼里看到了恨。她恨他?为什么?
云心缓缓地坐起身来,手扶着床头的雕花木柱,挺直了脊背,瞪着独孤烈:“阿峰呢?”她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她一错眼珠,独孤烈就会说慌似的。
独孤烈也定定地看着女人。那股子倔强和执拗又回来了。她和他在一起,就从来不肯给他好脸色。他,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阿峰呢?”云心提高了声音,“独孤烈,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一句话。有那么难吗?阿峰呢?”
最后三个字,她吼了出来。
独孤烈缓缓地问:“云心,要我说实话吗?”
而云心的心,下沉,下沉。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声音里也满含着哀求:“当然,要实话。”求你,告诉我,阿峰,没有死,没有死。雾气迷蒙了双眼,她瞪着独孤烈,生生把它们逼回去。她告诉自己,坚强,告诉自己,不哭。可是,她却在用眼睛哀求,独孤烈,告诉我,阿峰,活着。
独孤烈看着女人哀伤的眼,他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半晌,他下了决心:“阿峰,死了。大瀚向苍宁递交了国书,要求我国归还福王的尸身。五日前,我命人送他的灵柩回去了。”
云心愣愣地看着独孤烈。她不信他,阿峰不会死的。他还那么小,还没有享受过生活,怎么会死?怎么能死?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
“你骗人!”泪冲进了眼眶,她用手指着独孤烈的鼻子,“你骗人!阿峰没有死!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她大声吼着:“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凄厉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蕖城府。
肖墨兄弟本在屋外当值,闻声冲到了门口:“王?”
独孤烈淡淡的声音传来:“没什么事。”
而魏子瞻,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也跑到了门口。但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沉默无语。
屋内,云心仍不停地说着:“你骗我的,对不对?独孤烈,你骗我的。你说啊,你骗我的。”
独孤烈皱着眉,暗骂了声,他娘的。而后他镇定地回答:“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你,不是想让我说实话吗?”
可是,现在,她不想听实话了。她宁愿他说谎,她宁愿他骗她。她所有的梦都碎了,所有的愿望都落空了,她什么也没有了。就连阿峰也离开她了。慢慢地,慢慢地,她又倒了下去。她将身体团成一团儿,不动了。
阿峰,对不起。阿峰,对不起。
独孤烈缓缓立起身,云心的绝望无助使他倍感压抑。他注视她半晌,转身出去了。
“王,秦将军她?”出门来,迎面就对上了子瞻关切的眼。
“子瞻,随我来。”
独孤烈选蕖城府衙做了他的临时王府。他在这里调兵遣将,准备迎战大瀚二十万王师。目前,大瀚军队已经集结在明州与霍州的边界上。当夏峰的死讯传出后,夏宇亲笔修书给他,措辞严厉不假辞令。国书上曰:今有我大瀚逆臣福王夏峰、红云大将军秦蓁蓁逃匿至霍州境内。霍州既归苍宁,则望贵国以大局为重,勿要包藏大瀚罪臣。其一,福王既已身死,望贵国将其尸身归还大瀚。其二,叛逃之将秦蓁蓁重罪在身,贵国务必将其送归大瀚。此二者事关大瀚国威,若苍宁不愿首肯,则两国必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
独孤烈冷笑,这种威胁岂会吓得倒他?
但,福王的灵柩还是要送还的。他是大瀚新皇圣武帝的亲弟,是大瀚的一品亲王。无论如何,苍宁没有理由留下他的尸身。
只是,云心,他是绝对不会把她送回去的。
“子瞻,本王有话问你。”
“王,子瞻必知无不言。”
“以你对秦蓁蓁的了解,她,可会归顺我苍宁?”
此言一出,魏子瞻立刻明白了。他看着啸王,心中一暖。他跟在啸王身边一年有余,啸王和秦将军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尤其是齐梁、宋诚等人张口云心,闭口云心,却原来,秦将军就是云心。而云心,似乎和当年醴阳城刺杀啸王的女奴有极大的关联。怎么可能?魏子瞻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但,他却深深地了解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啸王,看上了,大瀚国红云大将军。
可是,苍宁啸王和大瀚红云大将军,怎么可能?
那日,当听说秦蓁蓁有难,他就急了。大瀚逼反了他,如今,又逼反了军功赫赫的红云大将军。他要救她,不管啸王准不准,他都要救。谁知,啸王比他还急。
人是救了回来,可是,大瀚的国书也到了。
苍宁若是无缘无故庇护一个叛逆,必然会给大瀚挑起战争的借口,苍宁输在了理上。但,如果秦将军愿意归顺苍宁呢?那就不同了。
威震云川大陆的大瀚国红云大将军归顺苍宁,可能吗?
想到此,魏子瞻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以末将对秦将军的了解,她,十有八九,不会降。”
独孤烈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云心太拗、太犟,认准了的事绝不回头,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怎么办呢?
“子瞻,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她吗?”
“这……”魏子瞻沉吟片刻,才道,“末将可以去劝说秦将军,只是……”
忽然“哐当”一声,书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南宫筹和齐梁齐齐迈步走了进来。
独孤烈不能不诧异:“阿筹,你?”
“阿烈,放心。这回砺城绝不会再出差错。否则,我把项上人头砍下来给你。”南宫筹皱着眉看着独孤烈。抓住云心这么大的事,阿烈都不对他说。实在是,实在是,重色轻友。大瀚因为这个女人给苍宁都下了战书了,他独孤烈还想瞒着他?那个女人,到底哪好?他为了她,连大局也不顾了。
他真是气坏了。星夜赶路,千里奔波,赶到了这里。
“阿烈,我跟你明言。云心若是投降苍宁,那,过去的一切,我也不和她计较了。但,她若是不降,我就把她扔回大瀚。为了她两国开战,不值得。”
“哼。”独孤烈鼻孔出气,老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说了不算。”
“阿烈,你!”
“哎,哎,哎。有事好商量。自家兄弟,火气这么大干什么?”齐梁拦住南宫筹,笑嘻嘻地转向独孤烈,“我说阿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上本侯一起商量?”
“哦?”独孤烈上下打量着齐梁,“你想到办法了?”
“呵呵。”齐梁得意地笑,“只当是老天帮你。云心必降。”
这些人聚在一起算计着云心。
而云心呢,瞪着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床幔的顶子。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独孤烈这儿?她不是和阿峰向着雷原西北逃的吗?他们身后是夏宇的追兵,前方有黑戎蛮子阻住了去路。后来,达罕率心卫冲上去了。再后来,大瀚的骑兵要来杀她。这以后呢?她使劲回想着,然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搂着阿峰,搂着他,她想和他一起死。
阿峰对她说过什么?
“云心,别怪我大哥。他也会痛。他也很可怜。”
“好,我不怪他。”
“活着。云心,答应我。”
“什么?”
“无论怎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你活着,我活着。”
“云心!答应我。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答应我,云心。答应我。”
“云心,别怕。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别怕。云心。”
云心腾地又坐了起来。
阿峰说,别怕。阿峰说,他都安排好了。他,安排好了什么?
天,终于亮了。
这个不眠之夜,有多少人睁眼到天明啊?
蕖城府衙大堂上,啸王在正中端坐,辰王在右首相陪。独孤烈本是请辰王和他同坐的,哪知辰王坚辞不肯。独孤烈想想,就明白了。他皱眉看着南宫筹。而辰王呢?安然就座,目不斜视。
算了,还有要紧事。
云心被请到了府衙大堂上。她缓缓地走上来。
众人望过去。她,是那么的苍白憔悴。她,又是那么的沉静从容。
云心走了上来,镇静地站在独孤烈面前。她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独孤烈看着云心,想着昨晚在她眼中看到的恨意。他搞不懂,为什么?他救她,没想让她感激。他要的不是这个。但,恨,从何而来?而现在,她收起了她所有的情感,他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轻声开口:“秦将军,请坐。”
而云心,站着,没有动。
独孤烈有些心焦,她一定要和他对着干吗?一旁的南宫筹脸儿已经气绿了。齐梁也急得暗自搓手。他们商量了一夜,该怎样让云心归顺苍宁。她降了,阿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庇护她了。可看她那样子,他们的计策管用吗?
魏子瞻在一边急得上火,他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步轻声劝着:“秦将军,你……”
此时,云心淡淡地开口了:“从今往后,云川大陆,没有秦蓁蓁这个人了。我是云心,我只是云心。”
我本就是云心。我要做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