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计再相随》慕云心

81、八十一、怒火 阴霾已经冲

　　夏峰携云心出城二十里迎驾。
　　福王身着黑色亲王礼服，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前方。云心立在他的身后，穿着明黄战袍，以将军礼迎接新皇。
　　远远地望见滚滚尘烟，一队铁骑渐渐行进，云心似乎看见了华盖下面那个挺拔的身影。来了，他来了。
　　夏宇头戴黑色通天冠，足蹬赤金虎皮靴，黑衣赤裳，大红丝繶，威风凛凛跨在狮子骢上，疾驰而来。他没有乘坐龙辇，没有摆开皇帝仪仗，一切从简，飞奔而来。他急，他心中有不安。这个女人，他有些拿捏不准。他来，他要带她走。他不能再任由她这样野鹤闲云下去了。她太不听话了，越来越不乖了，竟敢对他置之不理。他怒，胸腔中的怒火随着战马的跨越在升腾。
　　蓁儿，我来接你。我亲自来接你。我，迎你回烨城。
　　狮子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它昂首嘶鸣矫健腾身转瞬间超越了前面开道的御林军。顷刻，立在了云心面前。
　　云心仰望着狮子骢上挺立的身躯，感叹着。他，去了俊逸潇洒，多了刚毅威严，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瞪视着自己。那黑色冕服上肩挑日月，背负星辰的章纹尤显出皇权的至高无上不容违抗。
　　她仰着头看着夏宇，忘了规矩，忘了礼数，忘了身在何处，忘了一切。
　　夏峰与随行的众将领早已跪拜在地，此时嘴里大声道：
　　“臣弟叩拜吾皇。”
　　“末将叩拜吾皇。”
　　说着众人便深深叩首。
　　云心如梦方醒，一时不知怎样言语，只是连忙跪了下去。额头碰触到脚下的土地，云心想，是不是今后，她都要这样，一次次地跪在尘埃，一次次地匍匐在地？
　　她为什么那么苍白？为什么满眼的忧虑？她见到他不该欣喜若狂吗？她，到底，怎么回事？心头的怒火本在远远望见她靓丽的身影时，压了下去。而此时，却又焰腾腾地燃了起来。
　　强压住怒气，夏宇缓缓地道：“免。”
　　众人纷纷起身，而夏宇不等云心站稳，向前一探身、长臂一揽，人儿便横在了马上。云心僵住，吃惊地看着他。
　　夏宇低头看着女人。她更出众了、更美了。不是那种生长在香闺中的女子所具有的温顺柔弱的美，而是久历风雨博采天地精华的大气之美。她本就是清丽脱俗不带香艳之气的，如今更如一朵雪莲，高洁皎然不染世俗尘埃。
　　心，蓦地紧缩、紧缩，有什么扎进那里，令他窒息，倍感压抑。
　　他是真的想对她好。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他要她，他要她。
　　她必须是他的，必须。
　　“蓁儿，我想你了。”他不说朕，他不在她面前端着君王的架子还不行吗？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他只宠她一个还不行吗？那些嫔妃只会是摆设，他只对她一个人好，还不行吗？
　　“阿宇，放我下去，别人都看着呢。”云心小声地说着。
　　放开？休想！
　　夏宇收紧了手臂，紧紧地将人搂在怀里。
　　催动狮子骢，再不理旁人，他带着她奔向黑城。
　　夏峰赶紧跟随在后。他已将原黑城城主的府邸，改做帝王的临时行辕，早就安排好了人恭候圣驾驾临。
　　夏宇抱紧了云心，一路有官员接驾引领，到了行辕前，他也不愿将人放开，抱着人跳下马直接进了大门。
　　云心能感到夏宇身上的怒气。他在生气，他会不会罚她？如果他知道了她要离开他，会怎样？他，会不会，不容她？
　　怀里的人始终绷紧了身体。她在抗拒他，为什么？他一直那么深深地想念她。为了她，他刚刚登上帝位，就跑了来。他迫切地想见她。可是她呢？她似乎，并不想见他。这个想法太令人愤怒了。但，它偏偏，是事实。
　　夏宇很聪明。他告诉女人，他想她了。但，他没有开口问，她想不想他？这个女人，不会说谎话。她若是沉默不语，会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必须把她带走。都是他的错。他太放任她了。她的翅膀太硬了，硬到，她想飞出他的掌控了。那，怎么行？
　　“蓁儿，给我讲讲这里的状况。”夏宇平和地开口，轻轻将人儿放开。
　　这里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温密时刻都在向他汇报，包括蓁儿自作主张没收了雷原贵族财产、释放奴隶、分给他们土地，这些事，他全知道。蓁儿，她太大胆。她有勇有谋，她夺了雷原四分之一的江山。可是，她却引来了雷原权贵的嫉恨。她自己尚不知，她已在危险之中了。雷原的大贵族大奴隶主一旦得到喘息恢复实力，必当反扑。傻啊。而女人犹不自知。
　　听夏宇想知道这里的情形，云心顿时不那么紧张了。
　　“阿宇，我给你的战报上都说明了，我们拿下了雷原中部三州和中南部两州。而且，平宁侯从翠屏山进入雷原东部，雷原南部诸州很快都会被攻下。如今，黑戎的主要兵力只有淇河部落乌图的一支部队了。我正准备调动兵马，歼灭他。这样，雷原的战事就要完结了。”
　　女人说起这些，眼睛亮亮的，整张脸是那么的神采飞扬。夏宇看着，暗暗想着，她是不同的，她和旁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旁的女人喜欢的，她都不在意。而她喜欢的呢？他怎么给？
　　云心还在开心地说着：“阿宇，刚开始的时候，真难啊。我们从赤城向雷原中部进军。那些黑戎骑兵太彪悍了，正面冲锋我们一点也占不到便宜。只能运用战术，依靠强弓劲弩，这才压下了他们的气势。不过，下了坤州后就好了。我没收了那些贵族的土地财产、释放了那些奴隶，分给他们土地。以战养战，修养生息，等到我们的配给跟上了之后，我们又向中部推进。谁知那里发生了奴隶暴动，他们杀黑戎蛮子、杀那些投降黑戎只知自己保命的贵族，敲锣打鼓欢迎我的军队。我特别顺利地拿下了巨州和明州。”
　　云心真有些得意。那张小脸快活得粲然生辉。她看着夏宇，等着他表扬她。她需要他认可她、赞同她、支持她。这样，她在这三州施行的政策，才有可能维持下去。那些刚刚获得自由和土地的奴隶，才不至于又失去了一切。
　　她期盼地看着夏宇，她和他有芥蒂、有分歧、有过不愉快。可是，她知道，他心里有她。他是大瀚贵族，从小和她接受的教育不同。他的那些做法，在这个世界，也许是没有错的。她可以不怪他，也许，她可以试着改变他。那样，他们会不会，还有出路？
　　夏宇也开心地看着女人。他又看到了那个目光清洌，自信满满，神采奕奕的蓁儿。他喜欢这样的蓁儿，总是能带给他光芒、温暖和喜悦。这也是为什么，他，深深地、深深地思念着她。
　　“蓁儿，干得好。”他微笑着，重又把她揽入怀中。
　　云心得了他的肯定，心中充满了希望：“阿宇，我做的事，你都赞同，对吗？我分了土地给奴隶，你不反对，对吗？这里受连年战乱之苦，我贴了告示，免了他们三年的赋税。你同意，对吗？”
　　夏宇斟酌着女人的话，她想寻求他的支持，她想让他站在她的一边。若不是大是大非的事情，他当然会站在她的一边。不过，现在，他不想和她发生龃龉。
　　这个女人，心眼小的很，他罚了她一次，她就怨了他这么久。久到对他的关心不理不睬，甚至不愿回烨城和他完婚。
　　“蓁儿，你管辖三州实在是不容易，我知道这一年来苦了你。不过这里的事先放一放吧。如今我登基称帝，你将是我的皇后。我们尽快回烨城完婚。整个云川大陆都会艳羡我们的。”
　　云心看着夏宇，沉默了。
　　夏宇不赞同她的做法吗？那么她施行的那些政策会被改变吗？
　　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回烨城，不想。那里是个大牢笼，进去了，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么，摊牌吗？
　　他会不会怒？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惩罚她？
　　事实上，她的沉默，已经再一次点燃了夏宇胸中的怒火。他压抑着、遏制着，努力地不让自己发泄出来。他告诉自己，忍耐，忍耐，这个女人不懂事，他慢慢教她就是了。
　　但是，阴霾已经冲进了他的眼底，这个女人的作为，已经快要冲破他的底线了。那么，最终，他容不容她？容不容？
　　“阿宇，”云心终于开口了，她下了决心，“我，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