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计再相随》慕云心

70、七十、恨之入骨 战神复活，

　　黑戎大军攻下了鹿城关，义王带领着残兵败将退守五羊关。五羊关若再失守，则苍宁西部门户大开。入关后一马平川，那么，苍宁危矣。
　　八百里加急战报雪片似的递到了砺都。
　　“废物！废物！”苍仁帝拍着龙案咆哮，却一筹莫展。
　　当下有臣子进言，起用已罢官的原一品骁骑大将军宋诚前往边关御敌。
　　苍仁帝沉吟良久后，点头：“准！”
　　嘿嘿，皇帝是准了。谁知宋诚身染恶疾，卧床不起已经三个月了，无法替君分忧。
　　苍仁帝急啊！
　　此时，御史大夫程禾出班进言：“陛下，当前边关吃紧，臣恳请陛下恩准辰王领兵出征，平息战乱。”
　　苍仁帝的怒气直冲头顶，他怒视着程禾，却没有发作。他的亲弟弟是酒囊饭袋，指望不上。现如今，只能重新启用南宫筹。
　　“准！”
　　苍宁国玄初历二百二十一年二月初十，圣旨下：授辰王南宫筹大司马之职，即刻领兵二十万，出征西部边陲、抵御黑戎，驱逐虏寇，重振苍宁国威。
　　辰王重掌兵权。但，他却并未奉旨西征。
　　他手握兵权却按兵不动，满朝皆惊。而辰王呢？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地上朝来了。
　　玄紫宫金阳殿上，他上了一表，恳请苍仁帝为啸王独孤烈平反、还其清白、恢复荣誉。辰王满脸恭顺、态度谦卑，出言吐语貌似温温吞吞，可说出的话字字句句戳在了苍仁帝的心上。
　　苍仁帝怒不可遏，几乎要拍案而起，他竟敢要挟朕？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再看看满朝文武，此时，没一个站在他这一边。
　　好！苍仁帝咬着牙想，一个死人，朕和他计较什么？
　　“准！”
　　当即圣旨下，昭告苍宁臣民，为啸王正名，复其爵、归其位。反反复复、出尔反尔，皇家的威严再次扫地。
　　而南宫筹呢？仍稳坐大司马府，按兵不动。
　　满朝文武急啊，边关危矣，南宫筹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辰王笑了。我在这里把家看好了，免得后院里再起火。至于西部边关？等着看吧，那里恐怕已经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了。
　　不错，加急战报再也没有递到朝堂，边关那里忽然无声无息了。朝堂百官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辰王竟有这个本事，决断千里之外，退黑戎蛮子？
　　他们想不到的是，战神没有死，战神回来了！
　　独孤烈统领雷霆军如神兵天将，杀退黑戎蛮子、收复鹿城关、解五羊关之围。
　　捷报传来。
　　战神复活，重振声威。
　　朝堂震撼，而百姓笙歌。
　　苍仁帝满心惊惧。此时，南宫筹与独孤烈一内一外，稳稳把持住苍宁政局。事到如今，苍仁帝全明白了，他中了圈套。但，悔之晚矣。仰天哀叹，时也，命也。
　　夏宇收到的国书，乃是出自南宫筹之手。那时，辰王重新掌权，独孤烈刚刚收复边关，而雷原的局势已经空前混乱。黑戎这个民族野蛮残忍、所到之处只有破坏和杀戮。到此时，已经不单单是雷原对黑戎的战争，不单单是一个国家的内乱。它已经演变成为野蛮对文明的挑战。黑戎的侵略已经危害到了整个云川大陆的生存和发展。
　　由此，南宫筹和独孤烈都希望能够和大瀚共同出击黑戎，早日将他们赶回老家，还云川大陆阔别已久的安宁与和平。独孤烈虽已恢复了名誉，但，他仍是个“死人”。他的牌位刚刚被奉回宗庙不久，还在那里被供奉着呢。他复活重振声威，可苍仁帝再也不肯下诏，承认他在军中的地位。那又怎样？他已是军中实际的掌权人。目前的局势已不是苍仁帝能左右的了。
　　因此，独孤烈让辰王修书给夏宇，邀他到恒水边会盟。同时，也邀请了鼎鼎大名的红云将军。独孤烈很想借机见识见识那个异军突起的风云人物，秦蓁蓁。
　　当然，根据辰王的情报，大家都以为，云珍就是云心。因而谁也没有怀疑到秦蓁蓁的身份。
　　而独孤烈行事一向缜密，云卫没有探到有关他的一点风声。当然不可能探到，他可还是个“死人”呐。
　　而魏子瞻，降的不是义王独孤仪，而是战神独孤烈。
　　刘克庄满口谎话！
　　他说谎脸不红、心不跳。但比起他的卑劣行径，说个谎话又算个屁。当然不是他说得那么回事。他们打算分兵合围敌军不假。但当魏子瞻部成功伏击，利用弓箭射杀敌人前锋后，刘克庄却藏身在小树林后按兵不动。黑戎骑兵都向着魏子瞻部的方向冲过来。任红云军再怎样骁勇，短兵相接也敌不过两倍于他们的强悍民族。
　　魏子瞻率部且战且退。他没有向赤城的方向走，因为，他不想让她为难。战死沙场本是每个投身军戎的将士的归宿。但，今日的死，太憋屈。他们又一次被陷害，被抛弃。就因为他们低贱的出身。
　　而刘克庄，跟在黑戎骑兵后面一阵厮杀，大获全胜。但他并未就此收手。魏子瞻若活着回去会怎么说呢？他虽出身寒门，但红云大将军似乎颇为信赖他、倚重他。不，不能让他回去，那他就送他一程。他们在后面追着，杀黑戎，也杀红云军。
　　一支羽箭嗖的射来，穿透了魏子瞻身边的旗令兵的胸膛。那个孩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嘭的坠落马下。魏子瞻斩断那支箭，看清了箭杆上的“刘”字，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时也，命也。人，无法与命争，无法跟天抗。
　　“撤！”
　　红云军逃了。他们没有倒在黑戎蛮子的铁骑下，却被自己人打败了。
　　刘克庄达到了目的就撤了。仍有一小部黑戎骑兵追在魏子瞻身后。他相信魏子瞻活不了了。
　　但，魏子瞻遇到了独孤烈。他实在是太吃惊了。苍宁的战神还活着，而他和他的雷霆军救下了他和他手下的一万多幸存的将士。
　　他已无路可走。大瀚已容不下他。回去，是死。而秦蓁蓁会为此心碎。他投降苍宁，秦蓁蓁也会伤心。但，他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一万多将士着想啊。她会理解他的，她会原谅他的。而他降的是战神独孤烈，他是心服的。
　　于是，魏子瞻降了。云卫和斥候都探到了消息，都以为他降的是义王独孤仪。
　　云心到了霄河边。夏峰知道她回来了，早就站在辕门外等着她。
　　可是，可是，云心为什么那么忧伤呢？她不是该高兴的吗？她应该万分欣喜才对啊。要回烨城了，她要和大哥大婚了，难道不该满心欢喜吗？
　　夏峰看着云心那充满忧伤的眼，没吭声。等到云心进了毡帐休息，他把叶峥拉到了没人处。
　　“啊？魏子瞻投了苍宁义王。怎么可能？”夏峰一跺脚，“不可能！不可能！”子瞻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这样的人会背叛云心，那这世上还能信谁？
　　叶峥摇摇头：“福王，我们在日暮城分别后，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将军没让我们告诉你。”
　　“她不让你们说，你们就不说？你们是猪脑袋吗？”夏峰火了，“还有达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传书给我？达罕呢？”
　　“将军派他去青竹壑了。”
　　“什么？”夏峰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云心啊，云心，你为什么不多为自己想想呢？你谁都想顾，谁都放不下，可，谁会顾你啊？
　　他猛地薅住叶峥的脖领子：“把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
　　叶峥原原本本从头说起。他不是怕福王。而是他觉得，福王是真心关心将军的。而且，福王表面上貌似和那些达官贵人一样，傲慢无礼待人凶狠。但实际上呢？他觉得不一样。凡是将军身边的人，都和别人不那么一样。
　　夏峰听完叶峥的话，仰头看着天，发呆。十三岁的小福王沉默半晌，神情出奇的严肃。叶峥看着，也呆了。福王在担心，那么深深地忧虑，那神情实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
　　夏宇命刘克庄留守赤城，自己则由温密陪同率领一万轻骑前往恒水畔，与苍宁使节会盟。他以为，和他会盟的人应该是辰王南宫筹。
　　如今，夏宇虽未登基称帝，但他已经是大瀚公认的未来的皇帝。他只是在等、等太子夏浩的死讯。一旦太子身死，他立刻即帝位。所以，能和他会晤的必是和他身份地位相当的人物。苍仁帝当然可以，不过他大权旁落，所以辰王南宫筹倒也配和他坐在一起。
　　但他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啸王独孤烈。
　　又有谁会想到呢？早在去年十月，独孤烈就派肖墨率领他的五千亲卫到了易州。战神早就洞察到雷原局势的巨变有可能危及苍宁。因此他未雨绸缪。而肖墨率兵走小道、绕山路，到了易州后在山岭中隐匿行踪。独孤仪恒水一战失利，雷霆军八万多人溃逃。什么溃逃？他们早就接到了消息，直接就奔着肖墨扎营的深山而去。路上布了口袋，消灭了小股黑戎蛮子，顺带将义王安插的亲信一并解决掉了。
　　而齐梁，带着一万多人回鹿城关，则是为了守卫西南门户。若只让义王那酒囊饭袋待在那儿，不出三天，鹿城关、五羊关都得丢了。那样苍宁就真麻烦了。
　　齐梁冷笑，阿烈该出手了。怎么逼苍仁帝就范呢？唉，只有让出鹿城关了。西南关隘失守、战火烧到自家国土上，苍仁帝必然起用辰王。阿筹在朝、阿烈在野，齐梁美啊，他总算能安安稳稳地睡个踏实觉了。这几百个日日夜夜，苦啊。他多怀念过去，他欺男霸女的日子啊。
　　当然，他心里也不踏实。云心现在改名云珍，跟在西灵盛身边。这个阴毒女人，狠啊。她要是知道阿烈没死，再来耍什么花招，可怎么办？阿烈那傻子，对她可忘情了？当初，她给他的那刀可是致命的啊。可那傻子，竟还送她金牌让她走。
　　唉！阿烈算是彻底栽沟里了。就算他抓住了云心，也无法抵消当日她带给他的耻辱。更何况，阿烈舍得杀她吗？他舍不得杀，那就由他来。反正，不能再让云心害了他。齐梁恨啊，真的恨啊。
　　又有谁不恨呢？肖墨三兄弟、岳九等雷霆侍卫都恨不得将云心碎尸万段。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险些害死了他们的王。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们的王就真的被她害死了。
　　再看看她选的男人，竟是雷原西灵盛那个逆贼。再看看她干的好事，竟引来野蛮的黑戎外族屠杀无辜的云川百姓。她该死！
　　如今苍宁和大瀚结盟，共同出兵雷原，驱逐黑戎蛮子。同时捉云心，报仇！
　　但谁也没有想到，从大瀚来的人，对独孤烈，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