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六十一、注定伤心 他还是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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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肃杀沉寂。
华良要为他的内侄报仇，刀已架到了魏子瞻的脖子上。
魏子瞻淡淡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他全放下了。名誉、荣辱、权势、地位，一切的一切，他忽然全都看开了，全都放下了。他从容地立在大帐中央，冷眼看着这些权贵。他不屑的眼神更加激起了众多豪门将领的愤怒。但，魏子瞻无所畏惧。他扫视着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大帐的正前方。那里，有个蠢笨的女人正看着他。
是啊，这个女人很蠢很笨。她居然要保他。呵呵呵，没用的，保不住的，世道如此。天道，如此！
“秦大将军，你怎么说？”华良怒目而视。
他不怕这个女人，这军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马都会听从他的调遣。这个女人敢不就范，他照样杀人。然后他拍拍屁股走人，你能奈我何？能奈我何？
“华将军，你，让我说什么？”云心也淡淡地看着，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嘴脸，看着他们卑鄙龌龊的行径。
“魏子瞻杀了我的内侄，我要他偿命！杀人偿命，这是王法！”华良吼，“秦大将军，你若不肯秉公行事，我华良也只好得罪了！”
“哦？你的内侄是谁？”
“军中正六品骁骑尉杨谦。”
“正六品骁骑尉。”云心仍是淡淡地看着华良，小脸苍白严肃、眼中无喜无悲。
但华良忽然觉得有如芒刺在背，他握着大刀的手竟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云心忽然笑了，可是那笑是那么的清冷、孤高，夹着凛冽的气息，扑进华良的眼里。
“正六品骁骑尉，若我没有记错，应是英勇作战建立功勋的将士才能被授予的勋位。”
“正是。我的内侄勇猛善战，打越州乌城杀敌有功，才从七品云骑尉升至六品骁骑尉的。”
“勇猛善战，杀敌有功。”云心点点头，“那么今日，他也杀敌了？他杀了谁？华将军可知？”
“这，……一个不肯顺应天意民心的顽敌将官之女，卑贱的奴隶。杀了就杀了，她的命怎比得上……”
然而不等他说完，云心忽然高声戾喝：“天意民心！”这一声戾喝穿云裂石般激荡在大帐中每个人的耳畔。
云心霍地站起，她眼中含泪大声怒斥：“何谓天意？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何谓民心？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你可知，民为贵君为轻？你可知，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你可知，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可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可知，这越州已是我义师之地？你可知，杨谦凌虐我民、逼婬妇女、害人性命、此谓奸军，犯者当斩？”
死寂，在大帐中蔓延。
众将领目瞪口呆地瞪视着大帐前方傲然挺立的女子。
华良哑口无言，怔愣地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少女。
说真的，他一直以为秦大小姐是借助了他父亲的威名才有了今日的声威。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厉害？她能起事成功，靠的是天。天怒人怨，大瀚基业将倾。小女子投机成功，成就了如此大的声名。他敬她，因为她的出身，还因为她特殊的地位。她，还有个战功卓著的大将军哥哥秦彤，不是吗？她，可是那未来的王者、夏宇的未婚妻啊。因此，他们这些豪门士族才会高看她一些，让着她一些。
但今天，他忽然明白，他错了。这个女子，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她身后的庞大的根基，她靠的就是她自己。她的德行，她的本事，她的睿智，她的聪慧，还有，她的无畏、她的强大过人的气魄！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作为。他，能要挟她吗？能吗？
不，不能。
这个女人不会接受他的要挟，她绝不会妥协。他敢在她面前有违军纪法度，那么，她绝对敢，砍下他的头颅，以儆效尤。
这个女人，不可小觑。
今天，他输了。
魏子瞻吃惊地看着云心，他也重新审视着她。大局面前，她审时度势，隐忍退让，为的是团结所有力量，最有力地击溃敌人。但，在大是大非、公道人心面前，她绝不会逃避退缩。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心蒙受污泥尘埃。
他还是看轻了这个女人。他还是，看轻了她，也看轻了自己。
他不该冲动的。他不该亲手杀了那畜生。当时，他的确气冲牛斗，但，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那么做，只是因为，他不相信她。不相信红云大将军会主持公道。那么，就让他宰了那混蛋，就让他替天行道。
可是，他错了。他大错特错。他应该把杨谦交给她按军法处置。那样就不会出现眼前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军中的矛盾就不会突兀地摆在她的面前。他害了自己，也害了她。今天，他算是逃过了一劫。但，这些士族，心狠着呐。明的不行，他们会来暗的。防不胜防，他无惧。但，她会伤心。她已经伤心了。她看不到天理、看不到良心、看不到善了。这云川大陆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她怀揣着济世救民的心悲悯地看着世人，可是，却不被世人所包容、所接纳。
她，注定伤心！
魏子瞻没有受到任何责罚。
华良呢？也没有离开红云军。权衡利弊，他选择服从将令、留下来。此时和秦大将军闹翻，就是和瑞王翻脸，他不能这么做。
这次作奸犯科的诸多豪门将士，斩首的斩首、杖责的杖责，一律没有姑息。
而令云心震惊的是，有一人也卷了进来。那个人是，夏鸿。
他不是始作俑者，但他却是第一时间看到杨谦等人恶劣行径的人。他没有阻止、没有报告。相反，他始终跟在杨谦等人的身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子被凌口辱，却不施援手。虽然他也始终没有碰那个女孩子。
云心怒。见死不救，和畜生何异？御风出鞘，她想把他砍了。夏鸿扑通跪倒，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地磕着，嘴里不住地叫：“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饶命？那个无辜的女孩子苦苦哀求时，可有人饶她？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云心含泪大吼。
她怎么可能饶他？她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人。她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宝剑挥下，眼看夏鸿就要人头落地。但，只听当的一声，有人架住了她的剑。
温密？
云心和温密对视着，同时在心中赞了一声，好膂力！温密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好胆量、好魄力、好本事。可惜，不知变通、冥顽不化。这种人，很难生存啊。
“大将军，夏鸿罪不至死，依律杖责就好。”
云心冷静了下来。
夏鸿被杖责一百军棍，险些丢了命，接着又被云心赶回了他哥哥那里。
云心震慑全军、禁奸止过、整肃军纪、弘扬军威，深得民心。
夜已深，秋风瑟，云心站在营帐前，望着满天的星斗，泪流满面。她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目标、没有了方向。她茫然、迷惑，似乎再也看不清前路。
即使是在独孤烈身边时，她也从没有这样迷茫、彷徨过。那时，她的目标是那样的清晰，自由！自由！向着前方、勇敢无畏、争取自由！
独孤烈？云心忽然打了个寒战，她为什么要想起他？她一直努力地忘记、忘记、忘记。为何还会想起？
可她还是想起了。独孤烈的雷霆军是云川大陆军纪最严明的队伍。独孤烈治军之严，她是亲眼看到的。可他的属下呢？他的那些将领呢？不分高低贵贱，哪一个不是真心爱戴他、敬重他、绝对服从他、誓死效忠他？从小兵到将军，哪一个不是唯他马首是瞻呢？啸王宝剑一挥，雷霆军整饬开拔，整个云川大陆都会地动山摇。他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他能做到？
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云心瞪大了眼睛盯着暗夜穹苍。繁星点点、星辉照耀。明明不过暮秋，可她怎么从心里觉得冷呢？
达罕在云心身后侍立着，如今他已是云心的侍卫队统领了。他时刻不离地护卫在云心身边，哪怕云心睡觉了，他也要在帐外巡视。他怕啊。他怕啸王的忠诚属下侦破了云心的身份、来杀她啊。
出发前夏峰千叮咛万嘱咐：“达罕，云心交给你了。交给你了。保护好她，不然，我宰了你！”
他粗声大气地答：“我知道，不用你说。我会护着云心的。我死了，她都死不了。”
嘭！那混蛋使劲敲着他的脑袋。
“都说了，不许再提云心的名字了。你还提？”
“你也提了。”达罕瞪眼，可没有回手，福王是真的担心云心。
“哼！记着让她戴着面具。除了在军营中，时刻戴着。”
“嗯。”
……
眼前，跳跃的火烛映着女子脸上晶莹的泪珠，达罕看着就心疼。傻云心。在他们西回族，奴隶永远是奴隶，贱民永远卑微。可云心呢？偏偏要所有人都平等，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可是，他的心里其实也希望这样。他渴望着，他还能叫她一声云心。他回想着过去，他叫她云心时，少女脸上快乐的神采。只是现在，她哭了呢。唉，他是个笨蛋，他不会安慰人。阿峰那小子在就好了。
达罕看了半晌，忍不住上前：“将军，夜里风邪，进帐休息吧。”
云心没有应声，却听话地进了帐子。
远处，魏子瞻站在一排木桩后，久久地注视着女子寂寥的身影。从今后，他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所有跟随她的寒门将士。他知道了，她有多在意他们。她真的将他们视为自己的亲兄弟。所以，他们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只有这样，他们也才能保护好她。
……
表面上，这件事过去了。但谁都知道，暗涌迟早会变成狂澜，迟早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六十一、注定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