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计再相随》慕云心

58、五十八、生辰宴 乐曲轻柔、

　　日暮城中豪杰聚首，夏宇自然是当仁不让的领袖。义师准备进军中州，直捣烨城。
　　在军务会议上，众将领对进军中州皆无异议。但在分兵几路、由谁统率上，产生了分歧。
　　云心静静地坐在议事厅的一角，盘点着日暮城中的各派势力。瑞王手中有平宁侯蓝胡分兵出来的十万军队，由秦彤和蓝胡之子蓝晖统领。如今又有云心的红云军加入，实力最强。而当初大哥攻打日暮城时，城中哗变，有五万守城官兵降。这部分势力看似人数不多，却是配备精良的正规军队。他们的首领是久居日暮城的世袭贵族刘克庄。再有就是四面八方景从而来的各路人马十万人，人数虽多，却多是乌合之众。最后是日暮城下大战，苗狄兵败自杀后投降的三万官兵。他们和刘克庄的军队一样，是训练有素的王师。
　　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戴夏宇，又有多少人是投机而来的呢？
　　云心看着夏宇，他坐在议事厅正中，面带微笑从容洒脱地应对各路将帅的挑衅，在他们中间谈笑自如游刃有余。他如此年轻，却显示了一个上位者非凡的气度。云心忽然就不担心了。夏宇出身皇族，身为长子世袭瑞王，在各方面的历练绝非她所了解的。她担心什么？她只要带好兵、打好仗就行了。
　　果然，最终夏宇力排众议，各军将领心服口服，按照他事先和秦彤制定好的作战方案行事，兵分三路进军，而夏宇坐镇日暮城内总策应。
　　云心是真心佩服夏宇，他是个天生的王者，审时度势、掌控危局、揣摩人心，非常老到，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她坐在一角看着夏宇偷偷地笑，哪知夏宇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目似的，侧首向她投来一道和煦的目光。云心的脸顿时红透。
　　会议结束，云心就要带兵出发。她的红云军为左路军，仍向齐州进发。当初她一路杀过来投奔夏宇，沿途攻下县镇无数。云心惩罚贪官、赈济灾民，红云军军纪严明，绝不扰民，打下了极好的底层根基。因此她坚决要求出兵齐州，拿下齐州，继而向东攻下越州，这样就可以由北向南包抄中州。
　　夏宇本想将她留在日暮城，他舍不得她受苦。但军中无将帅怎行？最终他只得放她去。不过夏宇要求云心晚走几日。因为她的生辰快要到了，他要给她好好的摆个生辰宴。云心含笑答应了。
　　云心很开心，很开心，她看得出，夏宇是真心对她好。
　　他说：“蓁儿，你十七岁了，本来我们应该完婚的。只是现在战乱，年头不好，不宜大办婚事。我又不想委屈了你。等到拿下烨城、天下太平，我一定办一场豪华的婚礼，风风光光地迎娶你。”
　　其实云心并不在乎什么豪华、风光的婚礼，她在乎的是夏宇的这片心意。
　　她笑弯了眼：“阿宇，一切都听你的。”
　　五月十五日终于到了。瑞王府中摆了筵席。但在云心的强烈要求下，夏宇答应只办家宴，不请外人。当然，云心想请的人除外。
　　王府的百花厅上，酒馔菜肴摆满了桌案。云心是寿星，坐在了上首，夏宇陪坐在身旁。大瀚以右为尊，夏峰身份尊贵，自然坐在右首，秦彤坐在左侧。下面就坐的是夏鸿、叶峥、魏子瞻和达罕几人。这是云心第一次见到夏宇异母庶出的弟弟夏鸿。
　　“云——”夏峰嘴里喊着，却猛然想起云心的警告，立刻改口：“红云大将军，弟弟夏峰祝红云大将军福比海深、寿与天齐！”
　　“噗！”云心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她咯咯咯地笑着，什么寿与天齐，这个阿峰，满嘴的胡言乱语。她又不是妖精，怎么寿与天齐？
　　夏峰无辜地看着她：“姐姐，小弟说的是心里话。为什么你总是笑我？”
　　“啊？没有！没有！”云心眼睛还是弯弯的。
　　夏宇在一旁笑：“寿与天齐？阿峰，你当蓁儿是云川大陆的景阳老祖呢？一看就没诚意，罚酒！”
　　夏峰一撇嘴，喝就喝，谁怕谁？连灌了三杯。喝完了，马上来敬酒。云心推不过，只得喝了一杯。其余的人见了，纷纷过来祝酒。唉，云心哪推得掉？
　　杯觥交错，几杯酒下肚，云心的脸上红霞翻飞，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她的头开始晕了，身子有些晃，夏宇笑着扶住了她。
　　堂上丝竹声起，有舞娥翩翩起舞。乐曲轻柔、绕梁不绝。少女们轻纱环带，柔美娇艳，在堂上舞动着、舞动着。云心眼有些花，只看见一片雪白。是什么？她大睁了双眼，雪白的藕臂，雪白的肚皮、雪白的大腿。她蓦地一惊，有些愣。
　　这时有一人上前：“红云大将军，小弟给大将军敬酒，祝大将军福寿双齐。”
　　云心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人，原来是夏鸿。她举起杯，道了声：“多谢。”
　　夏鸿恭谨地一饮而尽。云心本也想干了，夏宇却止住了她：“蓁儿，你的酒量不行，别喝了。”
　　云心看看夏宇又看看夏鸿，担心自己失礼。夏宇却不以为意地一挥手，夏鸿更加恭谨地退下。
　　余音袅袅，不绝于耳，云心真有些醉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却没看见右首的夏峰正皱着眉头看着她呢。
　　云心笑得身子都颤了起来，夏宇将她搂进了怀里。
　　“妹妹，你醉了？”秦彤见了也有些担心。
　　“没有，我没醉，我只是很开心。呵呵呵。我真的很开心。”云心傻乎乎地笑着、笑着，笑得眼角流下了泪，“阿宇，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了，再也不用每日担惊受怕了，再也……”
　　夏宇皱起了眉头，果断地抱起了云心，向着后堂走去：“阿彤，蓁儿醉了，我先带她去歇息。”
　　秦彤皱眉看着，妹妹说的是什么话？自打兄妹重逢，他就问过妹妹，这几年在哪里，是怎么过来的？但妹妹什么也不肯说。越是这样，他越相信，她过得不好，很不好。他也去问过福王，但夏峰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摇头又摇摇头，就扭脸走了。
　　秦彤更担心了，可是却无法可想。眼瞅着他就要带兵离开，兄妹又要分离，他也只能干着急。看着瑞王将人抱走，他想拦。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妹妹有些失态，而瑞王，神情很严肃。
　　夏宇抱着云心往后堂走，有婢女跟随在身后。他只冷冷扫了一眼，就再没人敢近前来。他抱着人儿大步走着，云心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阿宇，我好开心。我好开心。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活着真好。活着真好。我再也不用担心了，再也不用跪在他的脚下了，再也不用害怕失去清白了，再也不……”
　　“蓁儿。”夏宇低唤着，可怀里的人有些意识不清了。
　　他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寝室，将人儿放在床上。
　　“来人！”
　　“王，有何吩咐？”
　　“让厨下做醒酒汤来。”
　　“是！”
　　云心忽然喊着：“阿宇！阿宇！阿宇！别嫌我！别嫌我！别嫌我！”
　　夏宇身体一僵，他看着她。此时的云心已经不笑了，她开始哭，浑身抖着，蜷缩成一团，失声恸哭。
　　她边哭边喊着：“阿宇！阿宇！阿宇！”
　　夏宇猛地将人搂在怀里，紧紧地搂住，不时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蓁儿，蓁儿，蓁儿！我在，我在！别怕，别怕！”
　　“嗯——嗯——”怀中的人哼着，哭着，嘴里胡乱叫嚷着。
　　“蓁儿，我在呢，我在呢！”
　　云心还在哭，还在哭，怎么也止不住。忽然她头一偏，“哇”地吐了。刚刚吃下的东西呕了一地、也溅在了夏宇的袍子上。而云心边哭边吐，停不下来。她有些意识到自己丢脸了，可是她控制不住。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夏宇只是抱着她，轻声地哄着她，任她吐着，任她鼻涕眼泪蹭了自己一身，任她胡言乱语地说个不停。……终于，女人的头沉重地垂了下去、似乎睡着了。
　　夏宇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他的目光阴霾，周身氤氲着怒气。
　　独孤烈！你真该庆幸你死了。否则，你加在蓁儿身上的，我会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他忽地喝了一声：“来人，打水来！”
　　少顷，醒酒汤送来了。沐浴的大桶也抬了进来。四个婢女恭敬地立在房中，等候着王的吩咐。
　　“下去！”
　　婢女们吓了一跳，今天，王很不同于以往呢。她们赶紧退了下去。
　　夏宇褪去了云心的罗裙，将她抱进了木桶里。温热的水刺激着云心的感官，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直到看清了夏宇，似乎才放下心来。慢慢地她意识到夏宇在做什么，羞得一缩身子、头钻进了水里。可她却忘了应该屏住呼吸，猛地呛了一口水，她又冲了出来伏在桶沿上大声咳着。
　　夏宇轻叹着摇摇头，轻轻拍着云心的背。女人的背光洁莹润，肌肤细腻，说不出的美好。
　　云心咳着，使劲地咳着，眼泪又咳了出来。
　　她的意识更加清晰，抬头羞惭地看着夏宇，只觉得无地自容。
　　夏宇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取了茶水给她漱口，又把醒酒汤端到她嘴边，轻声哄着：“乖，喝了，明天就不会头疼了。”
　　云心闭上眼睛，乖乖地喝了。而且她再也不肯睁眼，她开始，装睡。
　　夏宇怜惜地看着她，取过汗巾给她擦洗着。云心装都装不下去了，使劲闭着眼，低垂着头。
　　而夏宇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蓁儿，我会对你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云心急促地呼吸着，泪又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用担心了，再也不用跪在他的脚下了，……这就是为什么云心或许动了心，也不会留在独孤身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