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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伺机而动 云心气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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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瀚国昊天历二百四十四年四月始,大瀚国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旱灾。任昊岳帝率文武百官如何拜天祭祖,也无济于事。至二百四十五年四月,旱情更加严重。全国各地河床干裂,农田无水灌溉,草木枯黄干死,流民载道饿殍遍野。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在民间平民百姓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那就是昊岳帝残害亲弟虐杀功臣终遭天谴。
昊天历二百四十五年四月初五,被昊岳帝残害的忠良之后瑞王世子夏宇、秦枫大将军长子秦彤在大瀚西部与雷原交界的翠屏山率领义军起事、打出了“诛奸佞、清君侧”的旗号。皇族之后、忠臣之子振臂一呼,上应天意下合民心,大瀚全国各地躁动,民心所向皆指夏宇。
至五月初五,短短一个月间,夏宇的义师竟然攻克了大瀚西部二州七城,大瀚国内大乱。
而这一天恰恰是苍宁国华阳郡主与新晋升的骠骑大将军婚庆大典之日。
十天之后云心过了她的十六岁生辰。
独孤烈原本打算在这一天要了云心的。哪知大瀚国内的战火竟燃至苍宁南部边关。大批流民聚集在两国边界,大量涌入苍宁境内。边境城镇已不堪重负。这些日子,消息不断从南方传递回来,他整日待在书房中,分析着、研究着,大瀚动乱究竟会给苍宁带来怎样的好处?
而他自己的事,他倒真的忘了。当溪雪小心地在一旁提起时,独孤烈摇摇头:“先放一放吧。”
片刻又说:“让他们姐弟好好聚聚,庆贺庆贺。”
夏峰这一回绞尽了脑汁也不知送云心什么好了。当溪雪来告知他王准他们姐弟相聚、为云心庆生时,他竟问起溪雪来。
“溪雪,你说,云心十六岁了,我送她点什么好?你是女人,你给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溪雪淡淡地看着他,半天才道:“云心喜欢什么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女人喜欢的金玉珠翠都入不了你姐姐的眼,你还是从别的地方想想吧。”
夏峰皱起了眉头,声音闷闷的:“是啊,她要是喜欢那些,不就好办了。”
云心哪记得自己的生日,就算记得她又哪有心思过什么生日。她现在好像惊弓之鸟,整天提心吊胆,害怕独孤烈会将她怎样!同时她又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掉溪雪?想来想去,她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是云心不够聪明,而是,身在囚笼,她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
当十五月圆之夜来临时,云心独坐在小耳房窗下,烛火都没有点上,只是痴呆呆地望着天边的圆月发呆。这些日子她都是这样,不是对着老树发狠,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皓月当空,月光皎皎,本应是团圆夜,奈何人各西东。云心忽然脱口而出: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忽然间,爆竹噼啪作响,眼前大放光明,无数道红光闪耀,驱散了周围黑沉沉的夜色。夏峰和达罕像两只矫捷的豹子似地平地里跃出,大喊着:
“云心!”
“来看爆竹!”
云心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你们疯了?做什么怪?王知道要罚的!”
“哈哈,云心,今天是你生辰。王让我们来给你庆祝。”夏峰手里高举一只爆竹,用火折子点了信子向前抛出去,嘭,噼啪声响彻王府。
“高兴吗?”
“喜欢吗?”
云心傻愣愣地看着,喃喃地低语:“高兴。喜欢。”
劈劈啪啪的声音震得云心耳朵嗡嗡作响,道道红光耀花了她的眼,阵阵烟雾呛得她直想咳嗽。可是她真开心。真高兴。眼前的场景似乎比新年还要热闹、喜庆。她曾经看到过比这灿烂鲜艳、斑斓绚丽不知多少倍的烟花,但都不如今晚,这最原始的爆竹美丽炫目。
她的眼睛湿湿的,但她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两个孩子窜上跳下、为了讨她的欢心,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知足了,知足了,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独孤烈赐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赏了一壶竹香酒,那可是宫中御赐的陈酿。云心不会喝酒,但今天特别高兴,竟也在夏峰和达罕的劝说下喝点助助兴。
他们在小耳房中吵吵闹闹的,所有的规矩和本分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夏峰最闹腾,吵着要教云心划拳,可云心学了半天愣是没学会。
“唉,你怎么这么笨啊?”那家伙感叹着。
“你才笨!”达罕最受不了有人说云心不是了。
“别吵,今天我最大,都得听我哒。”云心咯咯咯地笑,她被夏峰灌了两口酒,就有点高了,“我们玩杠子、杠子、鸡,好不好?”
“什么杠子、杠子、鸡?”那两人齐齐发问。
云心抓起了筷子敲着,笑:“就是这样,我们同时喊杠子、杠子、老虎或者杠子、杠子、鸡或者杠子、杠子、虫子或者杠子、杠子、杠子。”那还是她前世看菲菲他们玩过的。
“啊?”那两人傻了,那是什么东西?
“哎呀,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子咬杠子、杠子打老虎。”云心一摊手,“明白?谁输了谁喝酒!”
达罕还愣着呢,夏峰琢磨过味来,大喊一声:“好。”
于是就听小耳房中筷子敲的啪啪响,姐弟们大声嚷着:
“杠子、杠子——”
“老虎!”/“虫子!”
“哈哈哈!”
“杠子、杠子——”
“老虎!”/“鸡!”
“哈哈哈!你输了!喝!”
“杠子、杠子——”
“老虎!”/“杠子!”
……
最初云心赢得多,可夏峰多诡啊,后来就是夏峰赢得多。达罕也加入进来,输赢和云心差不多。没过多久一壶酒被几人喝得精光。其实只不过一壶酒而已,但云心从不曾沾过酒的。才几杯啊,就醉了。自她入啸王府以来,从不曾这么放松过。她好像回到了家乡,好像回到了外婆那间狭窄的小屋。狭窄而温暖的小屋。
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咯咯咯地笑出了眼泪。
嘴里喊着:“外婆,外婆,外婆,外婆。小心在这儿呢,小心想你了,小心舍不得你,小心回来看你了。你为什么不在家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非要死呢?你要是不死我也不会……”
“云心。”夏峰跳了起来,“来,喝茶,你醉啦。”
“哦,”云心乖乖地咕嘟咕嘟地灌下一盏茶,又叫着,“阿峰!阿峰!阿峰!”
“唉,我在这儿呢。”夏峰也喝了酒,不过他真没怎么样,这小子天生是个酒桶。
“阿峰!阿峰!阿峰!我想家了。我要回家。这里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要回家。”
达罕听了一吓,这种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可他却想不出话来劝。
“好、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夏峰在一边哄着,他有点后悔了,不该让云心喝酒的。
“嗯,回家。我要回家。我讨厌云川大陆。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穿回去。”云心挥着拳头,“老天!让我穿回去吧。求你了,让云心回去吧。让云心穿回去吧!”
夏峰呆了。达罕傻了。两人互相看着:“穿、穿什么?”
随即夏峰冲着达罕点头:“喝多了,喝多了。说胡话呢。是胡话,没错。”
“我没醉。”云心的拳头挥得更高了,不过她的眼神也更直了,唯独舌头却很顺溜,一点也不大,“我没喝多,我没醉。我要回家。我不属于云川大陆,我要回家。我讨厌这里,我讨厌云……啊!咳咳咳!”
没等她说完,夏峰又将一盏茶递到了她的嘴边,硬生生地灌了下去。云心呛到了,那个咳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着,都喘不上气来了。夏峰和达罕同情地看着她,一左一右轻轻给她拍着背。
好半天过去了,云心终于明白点了,抬头看着他俩,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个,什么,我喝多了。”
“切,就知道你喝多了。你的酒德可真不怎么样啊。”夏峰貌似不屑地撇撇嘴,夹起了一块烧鹅,塞到云心嘴里,“吃肉、吃肉。”
“唔……”云心翻着白眼,差点没被他噎死。
他们这里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有人来说什么。夏峰猜肯定是啸王下了令,不让人来管。看着云心醉眼朦胧的样子,他本想散了的。可他又怕自己走了,云心又胡说些什么。正有些犹豫呢,云心却向旁边一倒,就那么呼呼大睡了。天,他不是第一次看云心的睡姿。他们一起逃亡时,他早就见过。知道她睡姿不雅,爱流个口水什么的。可是今天唉,小呼噜都打上了。夏峰撇撇嘴,哼,白长得这么漂亮了。
“还不走,看什么看?”夏峰瞪着达罕。
“你不也没走吗?”达罕不服。
夏峰把云心安置好、扯了薄被给云心盖好,又不放心地看了半晌,才吹了烛火,和达罕一起走了。
云心睡得极不安稳,头疼地厉害,嘴里也叫渴。没过多久她就爬了起来,借着月光,摸索着茶壶。嚓的一声,茶盏碰到了地上,碎了。
吱——,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云心手里还捧着茶壶呢,吃惊地回头望着,竟忘了自己有多狼狈,嘴角的口水都没干呢。
独孤烈缓缓走进来,点亮了火烛,目光定在云心脸上。
他本在书房处理公务的,谁想这院子里这么闹腾,他远在西院也给吵扰得够呛。索性闭目养神,哪知书房外有人小声低估:“九哥,今天是什么日子?那边这是咋了?”
“今天啊,云心生辰呗。”
“一个奴就敢这么闹腾?王还不罚她?”问话的是新调到内院的侍卫葛晨。
“什么奴?别胡说。王可在意云心着呢。”岳九可是和云心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在他心里,云心可好了。
“咳!”屋内一声咳嗽,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而独孤烈坐不住了,他回了东院。在银杏树的暗影里,他站了老半天。听着屋子里一会儿“老虎”、一会儿“虫子”的,他就好笑。这个云心,怪的很。
可是听到后来,他很吃惊。
那些是醉话吗?以他独孤烈过人的头脑、丰富的阅历分析,那绝不是醉话。
她求老天,她要穿回去。什么意思?回去?回哪?
他久久地站在阴影中,直到那两个孩子走了,直到听见屋子里摸索东西的声音,他推门走了进来。
云心缓过神来,跳了起来,抱着个茶壶就跪下去。
独孤烈伸手扶住她,又感到云心浑身一僵。她怕他。她还怕他。这种认知真不好!但独孤烈还是压住了不满:“云心。”
“王。”
“今天疯够了,以后收收心,有些话不能胡说的。”独孤烈明显感到云心哆嗦了一下。
“是,王,我错了。”
独孤烈伸手掏出一块丝帕,擦拭着云心的嘴角。这回云心脸红了,还有些恼,却发作不得只得低下头去。这氛围太暧昧,云心想着怎样不着痕迹地摆脱。
独孤烈却又说话了:“云心,我本想摆几桌酒席,收你进房。”
轰,云心脑中嗡嗡作响,霍地抬头,瞪着独孤烈。她想豁出去了,把话说明白,死生由命吧。
但独孤烈仍继续说着:“只是,大瀚境内大乱,滋扰南部边关,我需要亲自去处理。你随我去吧。等回来,我再风风光光地收你进房。”
云心气坏了,什么风风光光?不过,她咬紧了下唇沉默不语。这是不是说,暂时,她还是安全的?
大瀚内乱?南部边关?她是不是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