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等你千年-溪雪番外 我要等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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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帝陵玄宫皇后的神座上，淡淡地笑着。我在等着他，我的王。从十三岁起，我跟随在他身边，我就称他王。
我始终称他王。
他该来了吧？我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
我是西回族第十五部赤狄部落北河大王的小女儿，血统纯正、出身高贵。当然，这种高贵的出身是入不了苍宁那些权贵的眼的。但在西回草原，又有几人能比得上我？
因为高贵的血统和天生的聪慧，我三岁时就被受到整个西回部落崇拜的部族巫医墨阡收为弟子。那时候的我，目空一切。小小的我站在黑獠山东青崖上，眄睨着西回大地，自以为我的手中握有一切。
很傻，是吗？可是，那时，我以为我拥有一切。
为了部族的利益，西回族要与土羯族联姻。赤狄部的大王选中了我。我很骄傲，因为，我为整个西回族带来了安宁和平。而且，我听说，我将嫁的罗落大王，是土羯族的英雄。
原本，我们的婚期定在我满十五岁那年。但，北地忽起战火，土羯族反了苍宁王庭。罗落大王要求婚期提前。权衡利弊下，西回族部落联盟把十三岁的我送去完婚。
我的师父是巫医。他善医术、通鬼神、知未来。可是，为何他没有算出我的命运？
新婚之夜，成了我的噩梦。但，那仅仅只是个开始。
柴堆点燃，熊熊烈火，滚滚浓烟……
在无助和绝望之中，我看到了一团火焰伴着一朵白云，从天而降。金蛇飞舞，斩断了捆绑我的绳索。我落入了一个少年的怀抱。
王救下了我。
十三岁的西回少女，遇到了救她于水火的十五岁苍宁战神。从那时起，我的眼里、心里，只有王。我是那么崇拜他、深深地敬重他、钦佩他。我愿为他做一切事，我愿为了他，付出我的所有。
我是那么卑微地爱慕着他。
可惜，造化弄人。我没有那个福分服侍他、为他生儿育女。那么，我就卑微地侍立在他身旁，一生守候。
其实，即使我的身体不是残缺不全的，我也仍然配不上他。
他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王者。我是匍匐尘埃的一粒卑微的草芥。我，怎么配得上他？但我知足了。那时候的我知足而快乐。
十年。我跟随在王的身边，十年。
如果没有遇到云心，也许，我一直会是知足而快乐的溪雪。
可是，她来了。王，不一样了。
跟随在王的身边，曾有哪个女人让王动过心吗？没有，从来没有。王不是没有过女人，但没有哪个女人，能够长久地停留在王的身边。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小姐、那些香艳丰腴的庸俗女人，都入不了王的眼。从不曾有一个女人，能待在王的身边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从不曾。
王二十岁那年，西回族为了讨好他，送来了二十名令人惊艳倾城倾国的美女。我对自己说，不嫉妒，王喜欢、开心，溪雪就喜欢、开心。但，真的不嫉妒吗？
不过，王，从来不同于那些沉迷声色犬马的达官贵人、王孙贵胄。那些西回美女不明就里，在王这里争宠斗狠。王不胜其烦，把她们交给我处置。
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从此，人人都知道，王不近女色。更有甚者，窃窃私语，说什么，王厌恶女人，王有断袖之癖。
王没有因此怪我。他有那么多大事要做。他当然没有功夫应付那些脂粉俗物。
我快乐，也得意。
可是，云心来了。
她有什么好？我看不出来。一个没有长开的小女孩，不懂规矩、青涩无知，还桀骜不驯，不把王放在眼里。我当然要教训她。我以为，她和以往王身边的那些女人是一样的。我以为，早晚，王也会把她扔在一边。
但，我错了。很久之后，我知道，我大错特错。
她是不同的，她对王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最初我以为，她只是在耍手段、玩心计，欲擒故纵。但，不是。那个蠢货，她竟然，真看不上出类拔萃的王。
我要教训她，狠狠地惩罚她。我要让她知道，王的威严不容亵渎，王的意愿不容违抗。我设计了她，我狠狠地惩戒了她。
但，她是云心。渐渐地，我知道，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任你怎样摧折，她都不会屈服。她那么倔强地傲立在王的面前，高高地扬起下巴，毫无畏惧地注视着王。
王，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无波，变成了欣赏、嘉许、灼热、执着，最后，变成了深深地赞叹和爱恋。王，动心了？王，竟动了真情。我在一边看着，看着，心越来越痛。
我说过，我不嫉妒。王开心，我就开心。呵呵，我自嘲地笑，那是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不嫉妒？我追随了十多年的王，心里有了爱慕的人。
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永远不可能是我。
我深深地痛，深深地嫉妒。因为我知道，即使我是健全的女人，王的心里，也从不会有我。
云心钻到了王的心里，在那里驻足。她就像一粒种子，在王的心里生根、发芽，最终渐渐长成一棵参天的银杏。
再也没有人能撼动她在王心中的地位。
再也没有什么能让王，忘记她、抛下她、割舍她。
即使是那把夺命的剑刺入王的身体中，也不能。
剑刺入王的身体，反而令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他要她，他决不放弃。
我多么希望，云心是云珍啊。如果是那样，王会不耻于她的行径。王会看不起她。
可是，她偏偏是秦蓁蓁，血统纯正而高贵的大瀚贵族，秦氏家族的嫡系子孙。而她，没有倚靠先祖的威名，完全凭借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她足以配他。
我自嘲地笑，我输了。
但，我亦不会放弃。
今生，我既然无法得到王的垂青。那么，我寄托于来世。
我要感激云心。没有她，我很难如愿。呵呵，没想到吧，那刺入王身体的短剑，成就了我。黑獠山中，我跪在师父面前，哀求我的师父拯救我的王。
为了西回族的利益，师父当然会答应。他是巫医、通鬼神、知未来。他看到了，王，将成为苍宁的一代明君。他也看到了，几十年后，西回族将有一场劫难。所以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他对王说，若将来有朝一日王登基称帝，当为西回族做一件事。
“什么事？”王永远都不会受人要挟，即使是他命在旦夕，也不会。
“一件能保佑我西回族平安的事，到时候啸王自会知晓。”
“若是有违天理良心，本王绝不会答应。”
“啸王放心。”
王，同意了。虽然他心有顾虑，但他还是同意了。因为，云心。若他死了，他将再也无法找回云心。而且，那时，王并不认为他会称帝，王从没有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放在眼里。
因此，王对天发誓，若有朝一日他登基称帝，将应允墨阡一件事。若违背誓言，他将永失他的最爱。
呵呵，我自嘲的笑，他的最爱，当然是，云心。
他等了她那么久，久到令人心酸的地步。在齐梁的谋划下，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只要云心，只有云心。而云心，那个怪胎，她只愿做独孤烈的妻，竟不屑于圣泰帝的皇后宝座。她不愿意入主后宫。
他们大婚一个月后，我的师父来了。
他要求王履行誓言，他要王为西回族做一件事。那就是：娶一个西回族的女子、立她为皇后。
师父的想法很简单。历来苍宁的太子都是皇后所出。他希望几十年后当西回族叛乱时，能有个身上流淌着一半西回族血液的帝王在位。那样，西回族就不会遭受灭族之灾。
可是，王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他只要云心，他只要她！
但这件事并不违背天理良心。若是他违背誓言，他将永失他的最爱。
他的最爱，云心！
为了云心，他决心放弃帝位。他要传位给南宫筹。他甚至决定带着云心悄悄地离开。
那怎能行？
我看到了机会。这是我的机会，我惟一的机会。我爱慕着王，可卑微的我从来不敢奢求。但这回，我妄想了。即使这样会使师父的苦心付诸东流，我也在所不惜。
我走到王的身边，看着他。他和我久久地对视着，明白了我的心意。他娶我，立我为后，就会破解那个誓言。
他就不会失去他的最爱，云心！
他和我都知道，我不会给他生孩子。
我惨淡地笑。这是我的命。
云心呢？她给他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这个怪胎，她竟然不在乎皇后的宝座。她只在乎他，心中是不是只有她。
王，立我为后。但我这个皇后，在她眼里，如同无物。
我本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的。我是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
呵呵，我自嘲地笑。真可悲，我有什么好炫耀、好得意的？一个皇后的虚名而已。
而已！
我早该明白的。十三岁的我，遇上了王，是我的悲凉。
而十三岁的云心遇上了王，是她的大幸。最初，这个蠢货，还不认。若不是王，她怎会一次又一次脱离险境。王为了她，殚精竭虑。王为了她，迁就退让。王为了她，死不足惜。
王为了她，王只为她。
但，我有了希望，因此，我不恨她了。
我向师父讨了灵符。将来，我们百年之后，都会入住帝陵玄宫。我知道，云心也会来。王终其一生，不会给她皇后的尊荣，但，他们的儿子继位后，会给她。
呵呵，我苦笑，王，早就想到了吧？
没关系，王，开心。我，就开心。
不过，我还有更开心的事藏在心里呢。那道灵符，许了我的来生。等王来了帝陵，我就和他一起投生。来世，我们将是最幸福的夫妻。来世，再也没有人能够搅扰我们。来世，只有，我和王。
四十八岁那年，我偶染风寒。若我肯用药，当然不会有大碍。可是，今生，我够了。看着他们那么幸福，我真的够了。就让我先行一步，我在玄宫等着我的王。
弥留之际，王来了。他不忍地看着我，低沉地说：“溪雪，苦了你了。”
有这句话，我这一生，足矣。
而来世，我将和王，共效于飞。
我，不亏。
我坐在玄宫前殿的皇后神座上，笑着，等着我的王。
云心，会不会和王一起来？
册封皇后的大典令我享尽荣光。表面上我风风光光，可是，王以苍宁三分之一的国土做聘，才娶到了红云王。这分尊荣，举世谁人能比？
王先娶了她，她是王的正室。王对苍宁举国宣称，她是他的妻。
那我又算什么呢？
我贵为皇后，后宫中却无人可以统御。很可笑，不是吗？
她没有皇后的封号又如何？
王贵为天子，可是，他从来不舍得让她跪在他的脚下。他们就像普通百姓的夫妻那样，男主外女主内，朝朝暮暮。
王若早朝，她就在啸王府中等他。若无早朝，他们就在小青山上留宿。她喜欢那里。那里，是她真正喜欢上王的地方。
他们双宿双飞。她，被整个云川大陆的女人艳羡。王，只有她，只爱她，矢志不渝。
整个云川大陆都知道，圣泰帝有一妻、一后。妻是真的，而他的皇后呢？一个摆设，而已。整个云川大陆都记住了她，云心、红云王、红云娘娘，圣泰帝一生唯一宠溺的妻。却有谁记得住那个皇后，姓甚名谁？
云心才是那个最该得意的人。
她张嘴“独孤烈”、闭嘴“独孤烈”，丝毫不把王、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可是，王全由着她。他宠着她、惯着她，让她仗着他的势。只要她肯仗他的势，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看向前殿的四周，淡淡地笑着。这里只有皇帝和皇后的神座。若是云心和王一起来了，没有她的座位。她，拜不拜我？
唉，有王在，她肯定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不过，我会马上带王离开。灵符会送我们的魂魄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她再也找不到王，永远也找不到。
哈哈哈。我总算可以得意地笑一回了。
其实，我不够坏，我放她一条生路。她还是可以转世投胎的。只是，再也不会有王。
若我够坏，我就把她的魂魄困在玄宫里，把她永远圈囿在此。
算了，我不想王怪我。哪怕只是一瞬，我也不想他怪我。他没有亏欠过我，从不曾亏待过我。是我心甘情愿做他的皇后的。那是我惟一的机会。即使是一个皇后的虚名，我也是他的妻。我活着时，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会到我的宫中看我。陪着我说话、陪着我赏月。他待我，很好。他甚至允许我自由出入宫门，以免我寂寞。因为他的善待，我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很好。
我，没有不知足的了。
只要王来了，我们就马上离开。
我笑，我放声大笑。哈哈哈，来世，我总能如愿以偿了吧？
我等着王，等着王，不知等了多少岁月。我知道，他会长寿。我死时，他还有三十多年的阳寿。没关系，我在这里静静地等。我怀着希望，所以，不觉得孤单。
我等着王，等着王，不知等了多少岁月。他为何还不来？这地宫里的每一座宫殿、每一条隧道，我都已经熟悉。这里的每一道门、每一块砖，都被我摸遍了。王，为何，还不来？
我心急如焚。王，我在等你，你快来呀。
终于，我听见了地宫大门开启的声音。
他来啦！
他来啦！
他来啦！
我狂奔过去。一缕魂魄在一道道封闭的石门间穿梭。我去迎他，我的王。
我看见了帝王的棺椁。可是，为何，他们不抬着他到我们的宫殿？为什么？
“王？王？我是溪雪。我在等你。”我终于不顾礼仪，大喊大叫。
一缕魂魄从帝王的棺椁中出来了。虽是苍老的亡魂，仍显示出帝王的不可一世。
可是，他，不是王。
不是？
不是！
“你是谁？王呢？王呢！”我凄厉怒喝。
“你是……溪皇后？”
“你认识我？”
“是。我是独孤峰。”
啊！我认出来了。王和云心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儿子。
“王在哪？他的阳寿还没有尽吗？”我怀着期冀问他。但，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父皇三十年前驾崩了。”
“那他在哪？他为什么没有来？”
“我母亲早他三年辞世。父皇很伤心。母亲不愿意来这里，她不喜欢宫院深深，无论是生前死后，都不喜欢。父皇不愿违了母亲的心愿。他百年后和母亲一起葬在了白果岭。”
原来，我死之后，王就退位了，他将皇位传给了时年一十五岁的长子，独孤峰。
他始终记挂着那个誓言。他怕，后位空虚，他仍将立一个西回族女子为后。于是，索性他连皇帝都不做了。他退位，欢欢喜喜地陪着云心去了。他一生只有她，一生只要她。
云心七十岁的时候，薨了。她要他烧了她，把骨头埋在白果岭。那里，是她和阿峰初识王的地方，那里与大瀚相距不远。他答应了她。但他舍不得她。他抱着她的骨灰，孤单地过了三年。之后，他追随她而去。他抱着她，又燃了一把火。他们在烈火中，一起投胎去了。
我凄凉地转身，回到了我的宫殿。这里只将是我的宫殿了。他，再也不会来了。
我想起了在我弥留之际，他那样深深地看着我。原来，他早就知道。他负了我，今世来生。
哭，我失声痛哭。
“师父！师父！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痴儿，师父带你离开吧。”
师父真的来了。他早看到了我的未来。可是，那时，他为什么不点破？不帮我？
“你终其一生，太过执着。这样，会毁了你。”
“师父，我还能找到王吗？”
“不能。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你有你的命运，他有他的归宿。他在云川老祖庙中祈愿，永生永世和云心在一起。”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云心，她是云川之心。她注定要来到我们的世界，她也注定和他命运相连。”师父叹息着，“我本希望能有一个西回族女子为后，能有一个身上流着一半西回族血液的孩子成为苍宁的皇帝。那样，西回族大乱时，不至于白骨累累。可是，天意如此，人力难违。痴儿，为师即将转世投胎，你和我走吧。”
“不，我在此等他。他终究会记得我，他终究会想起来看看我。他是帝王金身，这里挡不住他的魂魄。那时，我就有希望。”我握紧那道灵符。
“若他不来呢？你被痴贪所惑、魂灵不洁，将无力离开。我转世后，也不能再来。千年后，你将神灭。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何苦呢，痴儿？”
我端坐在神座上，凄惨地笑着，看着师父转身、离去。
泪，滴落。
鬼有泪吗？
如今，我知道了，鬼亦有泪。
我多么希望，十三岁那年，我被烧成了灰烬。我多么希望，我的生命就终结在十三岁那年。我多么希望，从不曾有个天神，救下我。我多么希望，我，从不曾，遇见我的王。
上苍让我们相遇，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错过？
我不甘。
我要等王。
等他千年。
纵然神灭，我亦无悔。
可是我知道，王，不会来。
他的心里，只有云心。他会追随她，生生世世。
那么，我，宁愿，灰飞烟灭。
没有王，生又何求？
王，我等你，千年。
……
……
……
……
……
……
……
……
“墨阡师父，溪皇后她……”
“执着一生，无药可救。”
“可是，我母亲也不希望她如此。”
“我的关门弟子也许还能帮她一把。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云峰？”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等你千年-溪雪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