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光》玥asi

2、意外的同桌

　　俞辰用钥匙转了三圈才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惨白的灯光瞬间填满狭小的客厅。

　　餐桌上堆着空啤酒罐，一个吃了一半的便当已经发霉。俞辰轻手轻脚地把它们收拾干净，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在便利店买的饭团，机械地咀嚼着。

　　父亲的鼾声从卧室传来，时断时续。俞辰松了口气——至少今晚不用挨打了。他悄声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这才允许自己颤抖起来。

　　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个叫程阳的男生有力的手臂，派出所刺眼的灯光，还有塞进他手里的电话号码。俞辰从钱包里取出那张已经干透的纸条，上面的数字模糊但仍可辨认。

　　他应该扔掉它。陌生人一时的善意改变不了什么。但鬼使神差地，俞辰把纸条夹进了日记本里。

　　抽屉最深处藏着一个旧信封。俞辰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樱花树下微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然后迅速塞回抽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心脏更疼一些。

　　凌晨三点，俞辰被砸门声惊醒。

　　"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父亲的声音混着酒气穿透门板。

　　俞辰蜷缩在床上，屏住呼吸。门把手被粗暴地转动了几下，接着是一阵咒骂和踉跄的脚步声。当外面重新归于寂静，俞辰才慢慢呼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早晨六点，俞辰已经收拾好书包。他在厨房留下便条："爸，我去学校了。冰箱里有醒酒汤。"然后轻轻带上门。

　　三中的早自习七点开始，但俞辰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然而今天，教室门竟然虚掩着。

　　俞辰警惕地推开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窗边看书。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昨晚那个男生。

　　程阳抬起头，眼睛一亮："俞辰？"

　　"你怎么在这里？"俞辰僵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书包带。

　　"转学生，今天第一天。"程阳合上书，露出一个笑容，"真巧，是吧？"

　　俞辰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他把书包塞进抽屉，然后拿出英语课本，仿佛程阳不存在一样。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啊，你们都到了。俞辰，这是新同学程阳，学籍档案还没完全转过来，暂时安排他坐你旁边。"

　　俞辰猛地抬头："我习惯一个人坐。"

　　"将就一下。"李老师拍拍他的肩膀，"程阳刚来，你多帮帮他。"

　　程阳已经拎着书包走了过来，在俞辰旁边的空位坐下："看来我们挺有缘分。"

　　俞辰往墙边挪了挪，没有搭话。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转学生，几个女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程阳确实很引人注目——挺拔的身姿，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

　　"安静！"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程阳，自我介绍一下。"

　　程阳站起来，轻松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大家好，我是程阳，因为父亲工作调动转学过来。喜欢篮球和音乐，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掌声中，俞辰注意到坐在后排的李明撇了撇嘴。李明是校篮球队的，也是班上的一霸，经常带着他的小团体欺负弱小的同学。俞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上学期因为不小心碰翻了李明的饮料，他被堵在厕所里"教训"了十分钟。

　　下课铃响，程阳立刻被一群好奇的同学围住。俞辰趁机溜出教室，躲进了男厕所的隔间。他需要喘口气，程阳的出现打乱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日常。

　　第二节课是数学。俞辰回到座位时，程阳已经坐在那里，正转着一支笔。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程阳压低声音问。

　　俞辰没有看他："厕所。"

　　"听着，关于昨晚的事——"

　　"忘了它。"俞辰打断他，"就当没发生过。"

　　程阳还想说什么，但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他只好作罢。

　　上午的课程平静地过去。俞辰专注地记着笔记，刻意忽略旁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午休铃响，他迅速抓起饭卡准备去食堂，却被程阳拦住。

　　"一起吃午饭？"程阳晃了晃自己的饭卡，"我对食堂不熟，带个路？"

　　"我习惯一个人吃。"俞辰抽回手臂，袖子被扯上去一截，露出几道淡色的疤痕。

　　程阳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些伤痕。俞辰猛地拉下袖子，脸色变得煞白。

　　"俞辰，那些伤——"

　　"不关你的事。"俞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教室。

　　食堂嘈杂的人声让俞辰稍微放松了些。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机械地咀嚼着索然无味的饭菜。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餐盘"砰"地落在对面——程阳端着两份布丁坐了下来。

　　"食堂阿姨多给了一个。"他推过来一份，"听说很好吃。"

　　俞辰盯着那个颤巍巍的焦糖布丁，母亲生前最后一周突然说想吃这个，他跑了三家店才买到。那天下午，她在病床上小口吃着布丁，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喜欢甜的。"俞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程阳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吃完了两个布丁。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在室内。老师宣布下个月有年级篮球赛，要求每个班组建队伍。李明立刻举手："我当队长！程阳，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加入吗？"

　　全班目光都转向新同学。程阳笑了笑："可以考虑。不过我有个条件——俞辰也得参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俞辰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李明嗤笑一声，"豆芽菜似的，跑两步就喘，打什么篮球？"

　　"他个子高，手臂长，很适合防守。"程阳的语气轻松但坚定，"他不参加，我也不参加。"

　　体育老师拍了拍手："好了，程阳说得对，全员参与。俞辰，你就试试吧。"

　　俞辰死死盯着桌面，耳根发烫。他不明白程阳为什么要这样把他推到众人面前。

　　放学铃响，俞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他需要赶在父亲酒醒前回家做好晚饭，然后去便利店打工。但刚走出校门，他就被三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哟，'篮球健将'，这么急着去哪啊？"李明勾住俞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我...我要打工..."俞辰试图挣脱。

　　"听说你跟新来的关系不错？"李明凑近，嘴里有股烟味，"他挺嚣张啊，第一天就敢指手画脚。"

　　"我不认识他。"俞辰低声说。

　　"是吗？那他为什么特别'关照'你？"李明的手移到俞辰后颈，像抓小猫一样捏了捏，"你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另外两个男生发出恶意的笑声。俞辰感到一阵反胃，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把他拖到学校后面的小巷，用拳头和污言秽语让他"长记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俞辰！班主任找你！"

　　程阳站在校门口，逆着夕阳看不清表情。李明的手松了一下，俞辰趁机挣脱。

　　"关你什么事？"李明冲程阳吼道。

　　程阳没有理会他，只是对俞辰招了招手："快点，李老师等急了。"

　　李明冷笑一声："今天算你走运。我们改天再'聊'。"他用力推了俞辰一把，然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俞辰稳住身体，没有看程阳一眼，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等等！"程阳追上来，"你没事吧？"

　　"别再跟着我了。"俞辰加快脚步。

　　"他们经常这样对你？"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程阳突然抓住俞辰的手腕："那关谁的事？警察？社工？还是根本没人管？"

　　俞辰甩开他的手，眼眶发红："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程阳愣住了。俞辰趁机转身跑开，消失在街角。

　　转过两个街区后，俞辰才慢下脚步。他喘着气，靠在墙上平复心跳。便利店还有半小时才开工，他决定先去附近的公园冷静一下。

　　然而，当他走到公园长椅边，却看到程阳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

　　"你怎么——"俞辰震惊地瞪大眼睛。

　　"猜你会来这里。"程阳递过一罐咖啡，"我姑姑住这附近，小时候我常来玩。"

　　俞辰没有接："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阳把咖啡放在长椅上，直视俞辰的眼睛："我想帮你。"

　　"为什么？"

　　"因为没人应该独自承受那些。"程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俞辰心上，"手臂上的伤，是你爸干的吗？"

　　俞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转身就走，这次程阳没有追上来，只是喊了一句："明天见，同桌。"

　　俞辰没有回头，但那个声音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穿过街道，进入便利店，甚至在他整理货架时还在耳边回荡。

　　晚上十点下班时，俞辰在更衣室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昨晚那张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个字："我一直在。"

　　俞辰把纸条揉成一团，却在走出店门时，将它小心地展平，放进了钱包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