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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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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回忆的故事。
有时候,人看待过去,会有不一样的心情,不一样的感觉,仿佛发生的那一切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我也是。
于是,当我回头再想起这个一个故事,这样一个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隐约留下的只有一丝丝浅浅的、有点感动的影子。
严格的说,故事里的男主角我不认识,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虽然昨天再写到这个故事的那一刻,在深夜的入睡前,我还是可以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的容貌,仿佛很清晰,事实上,却已是有些淡忘了。
我认识他的那年,16岁,我初入高三。
那年的我才结束我的初恋,我的眼睛和我的心,满满的,全是悲伤,和现在一样。
那个校园里,我在每个角落看到我和宇的影子,我的头发缠住的他的衣扣;我站在球场边看他踢球;他在走廊的那头关心我和朋友在这边聊天;他拎着我的包把晕车的我扶上教室…………
那年的我,以幸福开始,以悲伤结束……
我的心眼里,是枯涩
而故事里的他,出现在我们已经补课三周而高一开学的那天,天气很热,浮躁、不安。
新生入校的那天,照常出操,我到的很迟。
懒懒的走进队伍,那天的队伍有点闹,不常见。
高三的日子,人都被反复的考试和压力折磨得没有了喧哗的力气,重复早操、自习、上课、吃饭、睡觉,习惯了每天以固定的节奏重复固定的生活,可是这天的队伍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怎么了?”我走进队伍,莫名其妙。
“看见那人没?”同桌凑上前,“没见过,我们在猜他是不是新来的。”
“新来的?”我看看前边一个男生,是没见过。
“见过还议论个鬼,他一早来就站在队伍里,没人认识。”
“新生吧,说不定走错了,”我撇撇嘴,“补三周课了,要转学的早来了,现在来哪跟的上,肯定是高一的走错班级,说不定把174看成194了呢!?”
“也是,不过他——”
“怎么?”她古古怪怪。
“没怎么。”
熟悉的广播体操音乐响了,同桌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却开始有意无意的看那个背影,那背影,很熟悉。
广播操第8节,他转过了身,于是,我看见了
他在看我,我也看见了
他的脸,和宇的好像
那时,我似乎是停下来了吧
不然怎么会记得那时心很疼?
同桌看着我,很快的拉住我走上前,一步一步向前走,力气很大,使了劲的拽我。
我就由着她,一步一步的向前,不去回头看那个很相似的影子,我很疼,但是我只能想,再坚持一下,一下子就好,总有一天,我就可以把他忘记
总有一天——
我一定会把他忘记……
终于,等到第二年的春天,我站在了山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天的我,已经很忙了,每天都可以接到妈妈的电话,鼓励学习,也叫施加压力。
我们教学楼的下边是一个不算大的池塘,水是死水,里面没有鱼,学校很久都不会彻底的换一次水,大概一年一次吧,但很奇怪,它没有异味。
有人很讨厌它,但是,我很喜欢站在走廊上向下看,那水很绿,全是学校投放的化学制剂,仿佛生机昂然,虽然里边什么生物可能都活不下来
池塘的那边是新教学楼,从前,我和宇都在那边的5楼上课,我还曾经自己回去那上边看我们聊天的走廊,站在那烧掉他给我写的信,丢掉他留下的回忆,但是春天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有那个心情了,我不过每节课下课都站在走廊上的一个固定的位置,看一个固定的东西,感觉很平静
故事里的他就在那边的一楼上课,194班,高一。
他有一头红发,是进我们学校之后染的,也算是个事儿,我们学校在县城,很封闭,这样奇怪的颜色,很容易就让我记住,他是一个个子不算很高,总喜欢穿一身黑衣服,染着一头红发的男孩。
我好几次觉得他眼熟,但我太迟钝,他样子也和去年的夏天变了很多,所以我一直到一个月以后才发现,他和是那个和宇长的很像的冒失鬼。
我开始觉得他有点可爱,也开始觉得缘分很奇妙
高三时,我每天都会在早自习之后拿着我的热水瓶和朋友一起去打水吃饭,热水瓶是红色的,很鲜艳的红,我从前很讨厌红色,和宇分手以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喜欢了。
每天下楼的那个时候,都可以在楼下看到他,有时候拿点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回宿舍楼去。楼道里也有女生小声的议论他,别奇怪,女生看帅哥的热情从来都不比男生看美女的低。
他总的有点傲气的感觉,谁都不看,自己向前走,走的不慢,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左耳有两个耳洞。
我很喜欢看他带耳丁,纯欣赏,因为一种藐视和率性的感觉,尤其是他有时会戴的一颗苏联钻的耳丁,一点都不特殊,很简单,但是亮晶晶的,很漂亮。
我一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很敏感。我想在我很少看他的眼睛和他也很少看我的眼睛里,其实,我们都是看着彼此的,因为后来的他也就每天都戴他的那颗苏联钻的耳钉,一晃一晃的,一闪一闪,绚丽的我的眼都花了,心,也乱了。
一个人的心里有一个人,眼睛里,耳朵里,气息里,到处都可以找到他的影子,所以我们常常能碰到,依旧他不看我我不看他,就像到处可见的陌生人,但是,我心里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却是怎么样都说不清楚的。
只到高考快到来的时候,这样的节奏,忽然被打破了。
他忽然不见了。
一夜之间,楼下走廊,池塘边,都没有了他。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力气知道。
我的学习,好累好累,累的没有力气去想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我曾经以为,大概一切只是我多想了吧,所有的节奏,所有了默契,不过是自己的想象
但是,后来,有一天,我又看见了他。
那是一个有点热的傍晚,学习很累,我那时就已经养成了现在还在的习惯:静静的慢慢的,散步。
和同学走在学校的操场上,我远远的,就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身影,熟悉的红色头发,在夕阳的光环里,有些刺眼。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
同学和我,有说有笑,我们朝他们走去,他们朝我们走来,快临近,他看见了我,这一次,直直的看着我,没有回避。
但我没有看他。
同学和我一边聊天,一边绕着操场的草坪慢慢晃悠,我的步子依旧很清闲,心却不再自在。
渐渐的,我们越来越近,近的已经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看到女孩用一种享受的眼神看天边的云,说:“这样的时候,你可以陪我在这里散步,是很开心的事情……”
我好清晰好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脸,看到了她脸上的轻松、释然、和一点点的幸福
于是,我笑了……
同学的话,讲到一个段落,等待我的开口
他的身影,走过我的身边,他没有说话
我笑着看着同学:“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就这样一回事,其实,很简单的。”同学耸耸肩。
那时候,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吧,反正,现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那时候,眼睛里,都是另一个人
我们,擦身而过。
“嗳……”他忽然回身拉住我的胳膊,夏天,我穿着短袖,他的手很热。
我回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可能大脑一片空白吧,然后,看着他,过了一会
“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似乎是我开口说的话。
“你——”他咬咬下唇,身边的女孩用一种奇怪的语气看着他
“没有事情的话,”我眼睛看着手,“放手好吗!”
“啊,”他迟疑了一下,看我的眼睛:“对不起……”
然后松开了手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同学问我他是谁,只是慢慢的向前走。
一个朝南,一个向北,我们,越走越远……
回教室,连着做了两套最折磨我的外语模拟试卷,我想,也许不应该有闲下来的时间更好吧,这样,不会无聊,也不会悲伤
再后来,大概过了两三天,我的红热水瓶在楼下不见了。
那只很鲜艳的红色热水瓶。
宿舍的女孩对我说,“反正只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你再过两周就要去海口,别买了,用我的吧。”
于是,我用了两周的人家的水瓶,然后离开了这个城市。
七月流火,折磨了我许久的高考终于画上了句号,估分、评查、咨询、填志愿,不论怎样,我终于考上了我想上的学校,没有落到第二批的志愿里,所以,我可以离开那个城市了。
但,我总还是要回去的,妈妈在那里工作,家也在那里,同学、朋友都在那里,回忆也在那里,所以拿到了通知书,我回家了。
学校的规矩,是老师按考试成绩发奖金,所以我拿着录取通知去学校登记,这天回学校的人很多,因为大概以后有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我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聊天,我只是一个人去教室、宿舍,去看我和宇聊天的那个五楼走廊,去我总是散步的操场最后走一圈。
早上8点半来,10点半,离开的话刚刚好赶上回家吃饭,我向门口走去。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同学,她家就住学校。
“有事情吗?”本想问一下她考试的结果,忽然忆起榜单上没有她的名字,改了口。
“这个是你的吧。”她递来一个盒子给我:“我前些天去你们宿舍帮清清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个人送过来的,说是你的,让我们看见你了就给你。”
“给我?”是什么?
里面有东西叮叮当当的想,我打开了,一下子愣了。
是那只热水瓶,红得很鲜艳,比弄丢的时候要干净。
我忽然想到什么,打开塞子,里面有一张纸。
对不起,你的水瓶是我拿走的,本想留下做纪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它还给你。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走的很慢,最后一个进队伍里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你很漂亮,头发长长的,很直,你走的很慢,有一点懒散,还有一点忧伤。后来,我听见你们队伍里的人说,我长的很像一个以前你们隔壁班的男生,前学期他转学了,你们也分手了,我觉得也许这个也叫缘分吧。
但是,我不想像一个你回忆里的人,所以我头发染红了,也变瘦了很多。
你现在,还会为他悲伤吗?
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提前三分钟下早自习,然后很快的绕过那个池塘,走过你们教学楼下,你总是提着一个红热水瓶和朋友一起下楼,我们每天都可以碰到,那时候,我很开心。你从最首先很少笑,到后来,表情变的很快乐,我觉得你慢慢的有点改变,越变越好。
我坐在教室里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座,从来没换过位置,那个地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你每节课下课都会站在走廊上,首先是看这边教学楼的五楼,我知道你看的不是你们以前教室,是他的教室,后来,你就不看了,有时候聊天,有时候看着池塘发呆,表情迷离。
那天,你从我身边走过去,你从我手里把你的手拽出来,我很想说什么,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立场。那女孩是朋友的女朋友,他们分手了,所以我安慰她。我现在说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但是我想告诉你。
再后来,不管我什么时候从你们楼下过,都没再碰见你。
所以有一天,我在早操前拿走了你的热水瓶,就算再碰不到了,也可以证明,从前的那些遇见。
可能,这封信,你这辈子都看不见吧,你们同学说,你在高考前2周就去海口了,你会考的很好的,去北京,去上海,再不用回到这里。
我给你的这些东西,也许,你也永远都收不到了。
你会幸福的好吗?
真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那天看这封信的时候,表情一定很震撼,现在,已经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晃了晃热水瓶,里面有东西。
倒出来,是一张纸片,上面有一对耳钉,纸上写着一句话:“我知道你很喜欢这对耳钉,送给你。”
苏联钻,在八月初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把耳钉装进了随身的包里,把热水瓶放回盒子。
“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事?”
“过两周,学校开始补课的时候,你把这个盒子拿到194班,就是新楼一楼最左边的那个教室,你把盒子给你见过的那个男生,然后告诉他,谢谢他,这个水瓶,本就是他的。”
“这个,不是你的吗?”
“不是,”我摇摇头,“是他的,我的那个,早就不见了,你让他拿着用就可以了,好了,拜托你了,好吗?我要回去了。”
同学耸耸肩转身回家去了,我也转过身,没有再看这个学校,11点了,是离开的时候了,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回家。
听说,后来03级的毕业生考的非常好,一本上线率有将近60%,我想他应该考的很好吧,但是,那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
2001年9月,我带着简单的行李,爸爸送我去北京,我还是没有耳洞,可是我有一对漂亮的苏联钻的耳钉。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我还留着它,放在外婆送我的小首饰盒里,它很漂亮,就像他留给我的这个故事。
不会常常想起,
可是,In my memory ,it is the best,it is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