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表妹》谢绝寒冬

38、“很希望” 恍如受到命

　　“……的话，”李馨言微微一笑，“你还敢去吗？”

　　沈畅被说中心事，顿时不做声。

　　“所以，我不去也得去了。”李馨言笑着摇摇头，“要不人家多可怜，过生日的时候希望落空。”

　　“当然了，人家要请的是我们几个，少一个都是希望落空。”听到李馨言最终还是去，沈畅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她轻松地回嘴。

　　李馨言也不争辩，她望向前方：“前面就是地铁站了……我也正好要回去了。”

　　沈畅连忙说：“要回去了吗？……我们送你回去呀！”今天路春原开了车来的。

　　“不用的，地铁能直达我家，很方便。”李馨言赶上几步，叫了一声“路老师”，提出要回去了。

　　听到她开口，薛然也表示，要告辞了。

　　路春原极力提出要送，被他们婉拒了。

　　姚乐在一旁说：“大姨，我跟薛然一起回去吧，地铁会直达学校，很快的。”

　　“那行，你陪着小薛啊！……馨言你呢？就一个人？还是坐我们的车子吧！”

　　李馨言连连解释地铁站就在她家小区旁边，并且，线路是先经过她家，再到学校，三个同学一起走，没问题的。

　　路春原这才放心。

　　倒是姚乐提出了问题：“大姨，那这些花……”

　　大家的目光落在了他手提的几个小小盆栽上。

　　餐厅按顾客吃到的口味对应赠送的花：路春原夫妻两盆菊花，馨言茉莉，姚乐茉莉，以及，还有两支玫瑰……

　　在路春原手上拿着。

　　薛然连忙开口：“路老师想种花，我的这个花已经送给路老师了。”

　　李馨言紧跟着说：“我喜欢茉莉！……可以都给我吗？”

　　“当然，只要你喜欢！”姚乐不假思索地应了，接着，有些心虚地下意识望了一眼路春原。

　　李馨言提得直率坦荡，路春原丝毫没有起疑，她对外甥大方的态度很赞赏，“乐乐，快把茉莉另外装好，给馨言拿回去。”

　　“哦，好……”

　　“谢谢了！”李馨言见姚乐紧张得差点打错塑料袋的结，不禁一笑。

　　还剩两盆菊花。路春原略一思索：“我们还想再逛一逛，乐乐，你先帮大姨带回去吧……噢，还有这两支玫瑰也一起！你可要小心拿啊，地铁人多，别碰坏了。”

　　薛然在旁开口：“路老师放心，一定不会碰伤的……我来拿吧。”他轻轻接过。

　　沈畅眼见他把两支烂漫盛开的玫瑰接在手里，心头猛然起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的涌动——像是一条隔得不近不远、正被自己观望的河流，一下子变得宽阔、激越、滔天，倏忽之间成了汪洋大海，将自己围在中心。

　　这种冲击感让她头皮发麻，呼吸急促，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没事的，自己的那支玫瑰也是送给老妈了！……所以这两支，现在都属于老妈，不应该再关自己的事……她拼命解释着，来镇定自己。

　　路春原见薛然接过了花，心中顿觉无比踏实——小薛办事，当然比这粗枝大叶的外甥令人放心。“那谢谢你了！……下回，还和乐乐到我家来吃饭啊！我还有些拿手菜你没吃过呢！”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这边：“还有馨言，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下回一起来，我正好多做几样菜！”

　　李馨言和薛然各自道了谢。接着，两拨人道别。

　　沈畅拉着李馨言，悄声叮嘱：“……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去的，到时别忘了啊！”

　　李馨言低声笑她：“你干吗这么怕？”

　　沈畅不承认。“我不是怕，我是……是善意提醒……”

　　“噢，原来如此，知道了！”

　　“一定要去啊！”

　　再三强调后，沈畅才放开她，冲她挥挥手道别。

　　放下手一抬眼，却见那边薛然正注视自己。

　　——他的目光就像在那晚，明亮，柔和，虽然此刻没有喷泉和水雾，只有青灰的天空和偏西的太阳，可她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她感到了扑面水雾的细碎，感到了水柱灯光的变幻，感到了同行时人群的喧闹，感到了短促交谈时西瓜汁的清香……她在瞬息之间，把那晚的所有情绪跌宕又经历了一遍。

　　当时自己脸发烫，是不是红得厉害，也许吧……可那时有夜色遮掩，现在呢？……对，现在应该是风吹的，就算不是，那也是因为刚才和馨言说话有些着急……

　　她正要若无其事地别开目光，薛然冲她轻轻点头，清晰地说了句“再见”。他含着微微的笑意，使得他的目光更加的柔和。这种目光不是灼灼的、烈烈的，而是轻轻的、静静的；不是盛夏的太阳，而是晴春的湖水。

　　她不知道自己其实非常喜欢这样的目光。她脑子里虽然想着要避开，可她心头却在欣喜地加速跳动，就像一眼瞥见一朵很喜爱的花盛开了的自然反应，完全不经思考。

　　于是，在这种顾虑、欣喜、紧张、温柔的情绪交织下，她也向他回了一句“再见”。

　　^-^

　　沈畅一家三口又逛了近两个小时，才开车返回学校家属楼。

　　回到家里，大家坐下歇了一会，聊了几句，路春原准备做饭。前一天是元旦，丰盛的菜肴还剩了不少，简单回回锅就行。她一面开冰箱，一面让沈畅照例叫姚乐来吃晚饭。

　　沈畅打完电话十分钟后，姚乐来了。

　　他不但带来了代管的两盆袖珍菊花，还捧出两个已经扦插好的玫瑰苗。

　　路春原很惊讶：“这都已经种上了？”

　　“是啊大姨，薛然弄好了！”

　　——薛然保留了原本的玫瑰花朵，只是从两支玫瑰上各取了一小截枝芽，分别扦插好之后，连土壤一起用塑料袋细心包好，可以随时挪入花盆中。除此以外，还附了一张手写的说明，扦插好之后要如何观察，如何照料，浇水的频次和温度的控制等。

　　“哎呀，小薛真是太贴心了！”路春原连连夸奖，“什么都帮我想好了……有他指导，这花我肯定种得漂亮！哈哈！”

　　沈世明也凑过来看，赞赏地点头：“这土壤选得很好啊……湿度和疏松度都不错，还掺了腐叶……很适合花卉生根萌芽。”

　　“那当然！”路春原喜滋滋地，“小薛可会种花了，他家里就养了好多花……畅畅发给我看过，他家的玫瑰，又大又漂亮！跟这两支一样好看！”

　　她兴高采烈地找来一个花瓶，装了清水把两支大玫瑰插上，又交代沈畅：“畅畅，你去阳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空花盆……我记得角落里叠放了几个旧的……”

　　沈畅应了一声正要去，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馨言？哦，这样吗……好，那谢谢了！”

　　她放下手机，说：“馨言买了个花盆送给老妈，现在送货上门了！”

　　果然，几分钟后，送货的人到了。姚乐开门，把花盆接了进来。

　　拆了包装，是个崭新漂亮的紫砂花盆，造型简约雅致。姚乐很高兴：“这花盆够大，可以一起种进去，不用分成两盆了！”

　　沈世明看着花盆点头：“这个同学也很懂呀……紫砂材质比普通陶瓷透气，更适合玫瑰根系。她家里也种了花？”

　　沈畅得意地一笑：“馨言很仔细的！就算家里没种花，也会事先做功课，不会乱配的！”

　　路春原对李馨言也是赞不绝口，夸这孩子不但成绩顶尖，还细致贴心……她和薛然这两个孩子真是太贴心太优秀了……畅畅和乐乐能交上他们这么好的朋友，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一定要好好珍惜……

　　沈畅和姚乐在她的感慨声中，“嗯”“哦”地应着，点了三分钟的头。

　　^-^

　　元旦假期结束，又回到学校的书山题海，与各色卷子为伴。

　　两周后期末考，成绩出来，沈畅刚刚好排在第十名。她再一看，薛然排名前进了一位，排在第八。

　　——他前进了一位，而自己前进了两位，好像还行啊……至少差距进一步缩小了……

　　沈畅略有欣慰。虽然她已经忘记当初是为什么要把薛然当做超越目标，但眼看离目标越来越近，还是感觉到了收获的喜悦……馨言姐说得对，自己在之前确实对学业还没有很尽力，还有提升的空间……

　　记得当时，她还关心地过问自己，担心是不是早恋影响了自己导致成绩下降，这下她不会担心了吧……但话又说回来，她和老哥这两位早恋人士依然稳居第一和第二，而且总分还比上次又高了一点……真可怕，都这样了，竟然还有提升的空间……

　　“畅畅，恭喜啊！进前十了！”白溪拉着她道贺，兴奋之余又有些失落，“……但我还是没进前二十，还差两名……”

　　说着，百思不得其解起来：“我们许愿的时候，一起去沾了学神的祥瑞呀……我还抱得更久点呢，怎么不灵呢？”

　　沈畅心说，也许是因为，我私下接触学神更多，沾了更多祥瑞。

　　她连忙安慰：“但是这次你排名已经比上次前进了呀，还是有效果的！而且，现在只差两名而已……这个寒假我们一起做那套新出的教辅，那套书真的很不错，选的真题都很有针对性……我们随时线上联系，你的错题我全都帮你看，怎么样？”

　　“畅畅你最好了！”白溪抱住她。接着，兴奋地问，“……这回你进了前十，路老师肯定很高兴！哎，她会奖励你什么呀？”

　　“她最近，正痴迷于养花呢。”

　　——老妈在学校带班依旧热火朝天、紧迫十足，等回到了家，稍一有空就对着那盆玫瑰左右端详，万分地宝贝，冒出个新芽能高兴半天，枯了片叶子又紧张得不得了，赶紧线上去问薛然。

　　虽然老爸不仅精通地质学，对植物学也有相当涉猎，可毕竟没有亲手照顾过一盆活生生的玫瑰花，对过程中的种种琐碎工序缺乏经验，因此，薛然就成了老妈的专属指导。而且薛然除上课以外，总会回得非常及时、非常详细，也更让老妈养成了遇到种植问题就下意识去问他的习惯。

　　在这种学习紧张的时候，老妈还用这种小事去打扰人家，沈畅感到很不好意思。

　　于是，她私下发消息给薛然，向他道谢，并为自己老妈麻烦了他而表达歉疚。

　　薛然立刻回复了，说一点都不麻烦，说平时舍友发的聊天消息比路老师的消息量多得多了，还说“我觉得很开心，我也很喜欢”。

　　沈畅奇异地有片刻走神。他说的喜欢是什么？是玫瑰本身，还是种花这件事，还是当了她老妈的种花指导？

　　她没有追问，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回复：“那谢谢你了……快期末了，祝你考试顺利！”

　　薛然停顿了一下，回复：“你也是，一定能考得很好！”

　　他又停了停，加了一句：“……很希望早点考完，早点放寒假。”

　　“畅畅？”见沈畅发呆，白溪叫了她两声，又拉了她一把，“干吗？在想什么啊？”

　　“啊……怎么了？”沈畅愣愣回过神。

　　“刚才问你，寒假你怎么过？”

　　寒假……对，现在就要放寒假了……

　　沈畅一激灵悟到什么，赶忙拿出手机看日历。对了！他的生日就在放寒假的两天后，一月二十七。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盼着……沈畅不觉看向薛然座位。

　　薛然正在跟同桌男生说话，手里拿着成绩单，大概也是在谈论这次的期末考。她没有马上收回目光，一面看着那边，一面下意识地应答白溪的话：“寒假……应该还是在家……最多，去见见朋友……”

　　薛然与同桌说了几句话，忽然，像是感受了什么似的，转向这边看来。

　　沈畅急忙别开目光，继续与白溪说话。她有心事，只说了几句就匆匆道别，抱了抱白溪就早早离开教室。

　　当天下午，她在街上一路看，一路转，一路想。

　　——到底应该送什么礼物呢？

　　从诚意上来讲，最好是亲手制作吧……可是不巧，她并没有什么手工技能，也不愿意临时做出个仓促简陋、连自己都看不过眼的东西……

　　写字呢？自己的字迹还可以，绝对不丑，但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书法的程度。

　　她微微皱着眉，从小到大，她从未觉得生日礼物这么难送过。

　　最后，她来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书城。

　　正是放寒假的时候，又临近过年，许多家长带着孩子们到这里购买图书。人群熙攘，络绎不绝。

　　她随着人流一路上了三楼，进入“外国文学”专区。

　　接着，又恍如受到命运感召一样，径直来到“外国诗歌”分区。

　　这里的图书极为丰裕，纪伯伦的诗集很齐全，摆满了书架的整整一排。

　　巨大的斜阳给落地玻璃窗镀上橙红的暖光，温柔的余晖包裹了一排排的书籍，把这里的世界变得明艳艳、暖洋洋的。

　　她迷茫纠葛的内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所有正在思虑和烦恼的一切，停止了浮动和交错，变得舒展、透明。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去考虑太多。什么水平，什么价值，什么体现出来的诚意，又或是有多适合人家……不必考虑这些。只要，这件礼物表达了她此刻最想表达的情感，就够了。

　　她不禁回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此时的天空，那震撼的落日，生动的云霞，多么可爱迷人的一切。她的内心，忽然一下充满了自由与旷达，无限舒展，无限欢欣。

　　久久，她终于转回来，面朝书架，轻快地走上前去，抽出了其中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