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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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里逃出来的人总是絮絮叨叨些不清楚的言辞，神情惶恐又怪异。
不要轻易向神灵许愿。他重复道。
——节选自《无祷之愿》
奥尔菲斯躺在床上整整两个小时也没能重新入睡，从他醒来后就能感受到空气像浸满水的棉布厚重得令人乏力。自从进入这个庄园以后，笼罩的水雾模糊窗口，天气是越发寂静和阴沉。现在还不过是早上，鱼肚白从天边到来，太阳一点驱散水汽的影子都没有。晚上堪堪关上窗门，阴冷的风才不至于麻木手脚。他觉得自己如果现在就出门跟庄园外的泥坑来个亲密接触，自己就跟那海里的鱼一样，裹挟出一阵让人呕吐的腥味。
他裹紧外套打开门下意识想去敲敲隔壁门叫醒爱丽丝，又想起来她并没有跟自己一块来到这里。
距离他收到大学朋友的信件邀请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个不好好打扫的庄园，陈旧的木椅，杂草丛生的花园，天花板吊灯还带着蜘蛛丝。更令人离奇的是，这里的庄园主自从他到来后就没有露面过，只有一个女仆，带领他找到自己房间。他的好友信誓旦旦在信件中描写这里会给他带来新的灵感，但他一点转机的察觉都没有。除了较为一般的房间，庄园内的设施更是老得像上世纪的存在。
倒也不是接受不了，一想到那个高傲的小少爷竟然可能来到这样的地方，奥尔菲斯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叹一句他对艺术的追求。其实俩人并不怎么熟悉，除了一次研讨会讨论了下，互换了联系方式，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但艾格在大学存在高调，掩盖所有人风头，又迅速离校消失。像是昙花一现，从之前的房子搬走，不再在社交媒体上出现，痕迹清扫的干干净净。他的画，他的颜料，他专门的绘画室，乃至于与所有人的联系都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动作快得像是逃难而不是找到新的灵感。
枯竭的大脑需要灵感！这点不容置疑。
“嘎吱嘎吱。”碎屑般的声音从楼道口响起，奥尔菲斯抬头看看，女仆站在楼梯口，向他点头示意。
是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吗？奥尔菲斯同样点头表示知晓时，隔壁门却是打开了。
“小说家？”熟悉的声音从门缝传来，黑色面纱遮挡住上半张脸，一袭黑裙的女人从门口探出。
眼见奥尔菲斯的迷惑，对方从门缝走出，反手关上门，继续热情道：“是我，梅莉。”
梅莉，一提到这个名字，奥尔菲斯便反应过来。一位跟着她的主人一起到大学学习，取得不错成绩，甚至成为众多女学生们的典范。传闻她家境不怎么好，家里人对她的学业并不赞同。有不少年轻人欣赏她的坚强，鼓舞她继续学习。她的主人对她也很满意，在后来要继续研究便带走了，后续奥尔菲斯也不清楚了。
“你好，梅莉小姐，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奥尔菲斯伸出手，确实迷惑不解。梅莉却无视了他的握手，带着皮手套的双手交叠摩擦：“是的，我收到一封信件。”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奥尔菲斯眨下眼睛，也不在意对方的失礼，再次邀请：“我要去楼下餐厅里，梅莉小姐要一起吗？” “是的。”俩人一同跟着女仆下楼。
楼下餐厅的确已经准备好了，欧式风格装修的餐厅，长长的餐桌披着白布，一些面包甜点放在中央。八套餐具摆放的方方正正，明明有吊灯，每间隔一人却还是有点燃了烛台。暖黄色的烛光并不刺眼，驱散了寒雾，平添一份安心感。
“看样子除了我们还有另外六个人。”奥尔菲斯绅士地拉开座位，请梅莉做上去，自己则坐在对面，继续道，“现在还有留存如此久的庄园愿意开放，供人参观实属难得。”
“的确如此，”她安安稳稳坐在对面，对食物不感兴趣，调笑道，“小说家，你怎么不带上爱丽丝？”
奥尔菲斯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睛出神地盯着茶面一圈圈荡起的波纹。
“啊，她在上学，而且对旧庄园不感兴趣。”
“是吗，竟然还在上学。我还以为你们又吵架了。”
似是想起爱丽丝的调皮机灵，奥尔菲斯扶好单片眼镜，感到轻微头疼。叹口气，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瞄到了自己的手表——0:00。他的左眼皮突然跳动，一种极其惊悚的感觉爬上后背，令他打了个冷颤。
表坏了吗？
他翻出手机，亮起的屏幕同样显示时间——0:00。
“抱歉，我打个电话。”奥尔菲斯站起身，急匆匆走出餐厅。空荡荡的大厅，他走到肃穆的雕像前，拨通电话。奥尔菲斯对自己的感觉非常认可，现在天边亮起，应该在7点左右，这时候爱丽丝还没醒，她喜欢睡懒觉，把自己包裹成一团，怀里抱着像他小时候的玩偶，嘴里嘟囔着梦话。
“爱丽丝？”轻声唤出她的名字，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
也许只是电话出问题了。无端的想着，奥尔菲斯却掩盖不下焦虑。远离了餐桌的烛火，大厅里的吊灯陈旧又暗淡，边角的黑暗像是在蔓延，雕像的灰尘惹得他皱眉。他抬眼看去，那是一尊天使像。洁白羽翼垂在身侧，头戴花环，闭上的眼睛，怜悯般的面庞栩栩如生。它低垂着头，双手捧着时钟放在胸前。
时钟一动不动，赫然指向——0:00。
那种心慌的感觉如影相随，像触手扭曲无形的姿态扎根在他身上。
突然，一直离线状态的电话接收到拨号，奥尔菲斯犹豫一下，选择了接听。对面寂静无声，但奥尔菲斯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嘈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一声尖利的叫声。
“救命——！”
“啊！”他吓得反手扔出手机，倒退着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地看着电话的屏幕。惨叫声还在传来，利器的声音摩擦着什么硬物，持续了十几秒。随后，咔嚓一声，电话挂断。
“嘟——嘟——嘟——”
3
“所以，那是什么？”艾达双手交叠，黑色的眸子温吞而安静。当她看着你时，仿佛一切都安定下来。
“也许只是恶作剧。”沉默地喝下冷掉苦涩的茶水，奥尔菲斯觉得松软的面包都味同嚼蜡。他迟钝般捏了捏手表，目光却不想与之对视。艾达，自称是心理学家，在昆虫带他回到餐厅缓缓神时出现，并且表现十足的兴趣。她的衣服有些陈旧和脏乱，腰间挂着的皮袋隐隐约约闪烁金属的反光。
“抱歉，原谅我无法形容，”奥尔菲斯又问道，“你们有带手表或手机吗？”
“很遗憾，没有。”身材高挑的男性轻笑道，合身的燕尾服，高高的礼帽，贵族般的言谈举止让奥尔菲斯好生打量过一番。如果说这餐桌上与他气质最相近的，就是他了。艾达也摇摇头，端起满盘子的食物便起身离开。她的背影突然又给奥尔菲斯一种迅速抽离的冷漠感。
她是要带食物去房间？奥尔菲斯沉默地咽下又一片面包。昆虫却是低语道：“她是同一个男人一块来的，据说是她的患者。”带着患者来庄园？奥尔菲斯皱起眉头。这个庄园，为什么要召集这么多人？
“吱嘎。”戴着灯帽，面色阴沉的男人走来。他沉默地来到桌边，也不坐下，竟是伸手便拿走几个大面包塞进袋子里就走。奥尔菲斯好奇地看去，他的左脸大半红疤，眼睛无神而阴郁。就在奥尔菲斯觉得失礼打算转移视线，对方却是猛地看了过来。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令人不适，奥尔菲斯轻咳一声先一步避开视线。
“这眼神不错。”对方擦身而过，不理会杰克的调侃，提着袋子端着茶水迅速离开。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敦实沉闷。
又一个带食物去房间的...
“那是诺顿，卢基诺的助手。一个掉钱眼里的人。”杰克玩味地道，“我敢肯定如果出够价钱，他会乐意当你的刀。”
“什么？”
“开个玩笑。”他眨眨眼笑道。“比起我们这些举止大方的人，他更像贫民窟里来的人，不是吗？”
奥尔菲斯不做回应，换了话题：“杰克，你是来做什么的？”
“和你一样。”
杰克说他是名画家，喜欢把美丽的事物画下来。同样是收集灵感，与艾格相同的职业爱好。在那句玩笑后，杰克仿佛变成无话不谈的亲切老友，提到些自己的画展失败，努力想要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为此，他试过各种方法。
“我请来了那儿最美的模特，尽管她生过孩子，但一如既往的美丽。那时我就想，啊，我该怎么才能留下她的美丽呢？真是令人苦恼呢。”杰克苦恼般撑起额头。
想到当年的艾格，奥尔菲斯宽慰道：“瓶颈只是暂时的，艺术需要灵感和等待。”
“我的技艺到达了瓶颈，所以我受邀来到了这里，原本以为是要一场空，但没想到还有能支持我的人。”
他扬起笑容：“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