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厨房风波 何罪本 ...
-
何罪本来脸就臭，现在更是连维持平和的表情都挂不住了。
但是饭店人多，何罪出门在外还是要脸。
等出了饭店，被迎面的冷风一吹，何罪这才勉强把脑子找回来。
“饭钱多少我转你。”
何罪嗓子里灌了风，声音有些哑，朝天空呼出一口热气，在冷空气的碰撞下形成一团白雾，又很快被冷风吹散了。
“真不用……”
“你再跟我掰扯一下试试，显得你有钱。”
何罪知道宸琦也是个倔的，啧了一声，估摸着饭钱想要发二百，想起宸琦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指尖顿了顿又删除，微信里转了三百过去。
“把钱收了，不然以后别来找我。”
“可是，今天是我请客……”
宸琦的声音很闷，还想再坚持一下。
“老子缺你这顿饭钱？”
何罪皱着眉，冷着声音开始拿气势压人，等了一会，盯着宸琦磨磨蹭蹭把钱收了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何罪也不想在宸琦面前摆谱，但现在他实在是有些捏不住这小子。今天晚上他把人折腾成这样确实是过分了，好在人没事，要是宸琦不收这钱，何罪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过好在宸琦还是听话，至于宸琦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何罪压根不想深想。
“走了。”
何罪撂下这句话直接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然而身后沉沉的脚步声马上跟了上来，何罪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宸琦又跟上来了。
“怎么了？”某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只知道睁着一双大眼睛问。
“你要去哪？”
何罪虽然心里跟明镜一样，但还是给宸琦留了点面子没直说，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认命似的问。
“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没长腿，用你送。”
何罪被宸琦这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追姑娘的方法弄得心力憔悴，简直想把旁边这个没长脑子的愣头青塞进垃圾桶里当倒栽葱。
“大半夜的，送送你。”
宸琦其实听出来了，但是说的也是实话，无论谁走夜路都危险，宸琦不放心。
何罪：……
何罪：妈的，听不懂人话。
“你还是学生呢，这么晚不回学校？”
何罪不想再跟他纠缠，只想赶紧把这个黏人精送走，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请假了。”
“请假？你什么意思，现在回不去了？”
何罪后知后觉想起来学校请假还要走流程这件事。
“嗯，而且这个点宿舍已经封寝了。”
宸琦看了眼手表，这都凌晨了，早就过十点半了，学校肯定是彻底回不去的。
何罪：现在大学管这么严吗？
“那你现在怎么办，你不回学校你去哪？”
“我查了一下，这附近好像没有酒店，但是有几家棋牌室和网吧，我可以在那待一晚上，天亮就回学校。”
何罪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只手挡着风一只手正准备用打火机点火，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偏过头看他。
宸琦上半身穿着一件卡其色外套，里头是没什么图案的白T恤，下半身是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经典的黑白配色帆布鞋
毛衣没有，棉袄没有，帽子没有，围巾没有，挡风的厚裤子也没有，棉鞋更别说了。
在接近零度的天气这么穿，看着就不像江城本地人。还有宸琦那斯斯文文的样子和傻的冒泡的学生气，被骗分分钟的事，不被狠宰一顿都是对面心善。
何罪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烟，没搭话。
没说棋牌室和网吧里都是坏人，何罪自己去那都无所谓的事儿，但这些地方不适合宸琦待着。
好学生得有好学生的去处。
但这些话何罪没打算跟宸琦说。
“晚上去网吧和棋牌室过夜，吵不死你。”
“很吵吗？”
“废话。”
何罪叼着烟低垂着眼想事，烟在冷风中燃的特别快，等到一支烟都燃尽了，何罪也没找到一个适合宸琦待的地方。
何罪问了自己三遍，到底要不要管他，反正宸琦都已经成年了，跟自己又非亲非故，何罪没有照顾他的义务。
可是真的要放着他不管吗？
江城现在可不暖和。
何罪偏过头看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宸琦的脸冻得红红的，安静的站在旁边，眉眼弯弯的冲他笑。
何罪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掐灭。
“行了，跟我回家。”
何罪把烟头放在垃圾桶的槽上，转过身朝前走。
“嗯？”宸琦还没反应过来。
“走了，别磨磨唧唧的，冻死了。”
“好，好！”
等宸琦反应过来何罪刚才说了什么，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赶紧追了过去。
何罪走得并不快，等熟悉的脚步声追上来之后，回头对上那双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微微挑眉。
何罪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哼笑一声。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宸琦借着昏黄的路灯望着何罪的侧脸，何罪的皮肤很白，被冷风吹的泛起一丝淡淡的红，何罪的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比翩跹的蝴蝶还让人心动，那双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是那样温柔又美丽，比融化的冰山更让人动容，耳朵上佩戴的耳饰亮晶晶的，很灵动很张扬，就像何罪这个人一样，闪闪发光。
这真是个顶顶漂亮的人，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天生地养的精灵不小心闯进了人类世界。
宸琦不由得放轻呼吸，不想惊扰了他，想让这个常常紧绷着的人多笑一会儿。
平时何罪总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也不愿意与人走太近，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好像什么也不在意，活得像一座海中的孤岛。
好像只要他想，就能与这个世界彻底断联，从此再也没人能找到他。
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宸琦知道，何罪有着不想说的秘密。
但是没关系，人都有秘密。
宸琦想方设法的想与这座孤岛产生联系，想靠近他，近一些，再近一些，想待在他身边，想让他笑一笑，多笑一笑。
就算放低姿态也没关系，拉下脸来插科打诨也没关系。
宸琦都不在乎，只要能看见这样的笑容就好了。
有些人，哪怕只是靠近他都会感觉很幸福。
在宸琦的眼里，何罪就是这样的人。
要是何罪能幸福就好了。
宸琦在心里悄悄地想。
或许是宸琦看得太专注，视线太灼热，何罪怎么也忽视不了，烧得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咳嗽一声打断他。
宸琦这才半梦半醒地回过神，收敛起来。
“你之前来找我，都这样？”
“什么？”
“请假，买花，等演出结束之后随便找个地方窝着等天亮？”何罪拧着眉，慢慢回过味儿来，眼神也冷了。
宸琦不会撒谎，也不想骗他，被何罪风雨欲来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低下头一声不吭。
“你是不是有病啊？”
何罪有些咬牙切齿，漂亮的蓝眼睛里不带一丝温度。
宸琦：果然。
宸琦闭了闭眼睛，低下头望着脚尖安静地听训。
“你是时间多闲的，是钱多的没处花，还是觉得反正自己现在年轻可以随便嚯嚯身体？”最后几个字何罪咬得格外的重。
“我没事的……”宸琦干巴巴地小声辩解。
“你闭嘴。”
宸琦根本不敢反驳，巴巴的把嘴闭上，安静地给何罪当尾巴。
何罪现在完全不想给这个不听话的臭狗好脸色，脚底下踩了火箭似的一声不吭的快步往前走，宸琦要半走半跑的才跟得上。
穿过一条条街道，又钻进小巷，这才进了老小区生锈的铁栅栏门。
宸琦环顾四周，小区楼房并不高，对着商业街的那一面新刷了红漆，小区里面却是斑驳灰败的红。院子中央的树底下，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公共健身器材，样式不全，颜色也很暗，有些都长出了红锈，想必它们也已经不年轻了。
何罪站在工业天蓝色涂漆的单元门面前，熟练的用右手拉住门的凹槽，左脚在门边蹬了一下借力把门拉开，门的衔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上了年纪的老门不满的抗议这种暴力举动。
“进。”何罪回过头朝宸琦招手。
宸琦跟着何罪进了门，并没有看见电梯，只有灰白掉皮的墙面和只能勉强并排通过两个人的曲折向上的楼梯。
“爬啊，等什么呢。”何罪都走到二楼了才发现人没跟上来，低头顺着空隙往下看，发现宸琦还停留在原地，忍不住催促。
宸琦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楼道里灰尘的味道很大，让宸琦忍不住皱眉。昏黄的灯泡一层楼只有一个，需要用力跺脚才会亮，有些还一闪一闪的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楼层之间没有指示牌，宸琦只能在心里默数。
红绿交接的楼梯在闪烁的昏黄灯光下显得诡谲可怖，楼梯转折处的狭小平台还放了些深褐色的大酱缸，不过里面似乎是空的，但宸琦也没敢探头往里瞧。大大小小的缸被积灰的木板半掩着，黑洞洞的望着他们，好像下一秒就能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的缝隙中嘶吼着钻出来。
宸琦没再到处看，只是忍不住离何罪更近了一些。
到七楼的时候昏黄的灯光灭了，何罪脚步一顿，停下来找手机。
宸琦看不清东西又不熟悉这里，本能的朝何罪伸手，摸索了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
何罪感受到宸琦的动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回头看向身体紧绷的某人。
“怕黑啊？”
狭窄的楼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何罪的声音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宸琦却觉得安心。
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的人。
何罪的存在盖过了宸琦面对陌生的恐惧。
何罪的声音，味道，体温都让他感觉到无比真实，连带着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也渐渐踏实了。
何罪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清宸琦眼里的不安，什么也没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放慢步子，拉着他接着往上走。
何罪掌心的温度顺着宸琦的手腕蔓延开来。
温热的，坚定的。
何罪抓住了他，也抓住了他漂浮失重的灵魂。
宸琦紧跟着何罪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向上走。
何罪像持剑的精灵王子，在黑暗中为他扫除障碍，削去荆棘，一步一步开辟出了一条光明的路。
就连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妖魔鬼怪渐渐的也都被何罪的温度驱赶，从他混乱的脑海中消散离去了。
终于到了八楼，何罪停下步子，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铁门，右手往墙壁的开关上一按。
啪的一声，房间里洁白的灯光洒出来，照亮了楼道。
“进。”
何罪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拉进房间。
等宸琦完全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时，何罪才松开了手。
在宸琦愣神的时候，何罪脱下外套换好拖鞋，又找出另一双男士拖鞋扔在宸琦脚边。
宸琦慢慢回过神来，换好拖鞋，开始观察周围，进门左手边是鞋柜，右手边是冰箱和厨房，再往里走，左转是客厅。客厅里东西不多，电视，沙发，茶几和书柜。茶几上散落着一些乐谱和歌词手稿，墙上挂着一把木吉他和一把深蓝色水波纹的电吉他。
“站着干什么，随便坐。”
何罪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想起宸琦以往在金赛点的都是果汁，又拿了瓶矿泉水，走进客厅就看见宸琦直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
宸琦听到何罪的允许，这才把何罪的贝斯和今天买的花放在桌子上。
何罪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上，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把茶几上的歌词手稿拿过来看，右手握着啤酒罐，单手扯开拉环，喝了一口。
宸琦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仔细观察着何罪生活的地方。
意外的，并没有什么痕迹，冷冰冰的，像是被刻意收拾过，把东西都藏起来了。
这里真的是“家”吗？
反倒像是一个可以随时离开的地方。
宸琦有些不解，但这是何罪的私事，他无权过问。
宸琦拿起矿泉水，被冰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何罪。
“晚上喝冰的不好。”
“烧热水麻烦。”
何罪没有喝热水的习惯，喝热水的时候总感觉黏糊，而且烧过的水总有一种味道，喝到嘴里发苦。
虽然都说喝冰的不好，但何罪眼睛一闭就当听不到，依旧我行我素的不忌口。就算是生理期肚子疼，何罪也是选择直接吃止痛药，就是不愿意喝热水。
再说了，啤酒喝常温的有什么意思。
何罪没打算搭理宸琦，但宸琦没打算不管。
何罪既然说烧热水麻烦，那家里肯定是有烧水壶的。
既然何罪不说在哪，宸琦就打算自己去找。
何罪抬眼看着某个在自己家里摸摸搜搜的家伙，眉头微挑，想看看他又要整哪一出。
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宸琦爱找啥找啥吧，别来烦他就行。
何罪惬意的喝着冰啤酒，继续借着酒精找灵感。
没一会儿，宸琦就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烧水壶，清洗擦拭了之后发现还能用，又惊喜的在冰箱里找到了苹果和红枣干。等宸琦把苹果洗干净，去皮切好，就开始煮苹果红枣水。可惜没找到枸杞，不过无伤大雅。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满是煮苹果水的甜味儿。
何罪刚闻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喝醉了做梦呢，这种热乎乎的苹果甜味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但是就一罐啤酒他不至于有这么大劲儿啊。
何罪到处找了一圈，才在厨房找到了正在看着热水壶的宸琦。
何罪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宸琦站在厨房里，闻着空气中飘着的煮苹果的甜味，一时间有些恍惚。
老金，何罪还有金雯雯，没有一个人会做饭的。
这个厨房里的厨具以前都是老金的妻子赵美月女士用的，但是赵女士在生下金雯雯之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老金说的)，之后这个厨房就很少有人进了。
老金尝试过，照着教科书学都做得难吃。何罪稍微好一点，可以煮饺子和汤圆，至少皮不会破。金雯雯索性放弃，呼吁他们直接下馆子或者点外卖好了，不要再自己折腾浪费粮食，毕竟以他们的厨艺来说这些食材落在他们手里都算白死了。
甚至用厨艺这个词都是抬举他们了，用金雯雯的话来说，这只能算是处理动植物尸块的（不专业）手法。
味道不好就算了，切都切得不好看属实不该。
人的技术到一定程度，植物会叹气，动物会流泪。
锅里的绿叶菜蔫头巴脑地在滚水里起起伏伏，切得乱七八糟的鸡肉和蒜瓣沉在锅底，一些葱末生无可恋地漂浮在鸡肉煮出来的油花上。老金为了证明他有做饭的天赋还创新的加了些调味料，但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整锅鸡汤发绿，可能是加了酱油的缘故，还是可怕的暗绿色。
说实话，何罪低头看了一眼，想连锅带汤都扔了。
金雯雯看着锅里漂浮的鸡头痛苦的闭着眼，总感觉直接扔了它也会半夜自己回来，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几声阿门。
金雯雯：不要再借着做菜的名头煮出一锅绿的冒泡的魔药了行吗，锅里的这只鸡很痛苦。
最后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把鸡肉捞出来仔细冲洗干净拿去喂街上的流浪猫狗了。
至于其他的……
三个人把这个锅洗干净之后再也没开过火，直接断了做菜的念想。
说来惭愧，厨房里这么多东西，何罪他们最常用的其实是微波炉，还是用来热外卖的。
这地方空了太久，导致现在厨房里站了个人何罪都觉得稀奇。
何罪在热气蒸腾中陷入回忆，等回过神来宸琦已经找到了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苹果红枣水放在他手边了。
何罪低头瞥了一眼，又看向宸琦，从宸琦眼里读出了一些类似期待的东西。
何罪拿起玻璃杯晃了晃，垂下眼帘，看着手里这杯热水，或者说热果汁。
何罪：……算了，值得鼓励。
何罪轻轻抿了一口。
苹果味很浓，配合着红枣，很香，味道甜甜的。
热乎乎的果汁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把冰啤酒的凉意都驱散了。
何罪对上宸琦那双期待的眼睛，知道他想听什么，但是也没打算让他太得意。
“不错。”何罪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拿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回客厅了。
宸琦不管何罪表面上什么态度，只要何罪肯喝热水就是好事。
毕竟快要到冬天了，一直喝冰水多伤身体啊。
宸琦乐呵呵的喝了一杯苹果水，把整个烧水壶都拿到客厅去，放到茶几上，在何罪探究的目光中又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又端出一盘削好皮去了核切成块的苹果。
何罪眼睁睁看着宸琦把那一盘苹果放在自己面前，甚至还贴心地扎好了牙签。
宸琦又开始睁着那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望着他。
看见宸琦这副样子，何罪心里直发毛。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僵持着，谁也没动。
苹果，何罪一般是不吃的，皮厚还大个，啃起来很麻烦。
但削好皮切成块的苹果摆在他面前，再不吃就显得他有些不解风情了。
而且切好的苹果时间放长了，氧化了也不好，不吃还有些对不起苹果。
不行，人不能浪费粮食，浪费水果也不行。
何罪在心里把道理捋清楚之后，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一边继续看歌词手稿找灵感，等一盘苹果都吃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何罪：……
何罪：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厨房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