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尾巴 何罪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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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罪最近接了几个商演，要去外地的音乐节表演。虽然还是江城附近
城市，但对宸琦来说还是离得有些太远了。
就连何罪也做好了宸琦跟不过来的心理准备。
大学生嘛，还是孩子，总归是要回学校的，跑不远。
何罪也没在微信上跟宸琦提这件事。
深秋，江城的空气又干又硬。深吸一口气，透到肺里，需要缓一会儿才能闻到其他的味道。
冬天要来了。
何罪坐在车里，暖气熏得热热的，窗户上冷热交接，雾蒙蒙的，只能隐约看见路边昏黄的灯。
何罪伸手抹掉那层白雾，看着夜晚的街道。
路边的草因为冷空气的到来都折了腰，街道两边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长长的枝子垂下来，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却无法和之前一样发出树叶交缠的沙沙的声响。超市和商铺都关门了，商场前的儿童玩具已经停摆，高高的居民楼露出几盏灯光和星星一起守夜。
这个城市睡着了。
可是何罪还醒着。
队员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几声香甜的鼾声或是笑着嘟囔几句不知所谓的梦吟。
何罪没想打扰他们，头靠在车窗上，借着冷意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可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用，还是回到原点，一切的一切又绕回到宸琦身上。
宸琦，宸琦……
这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胆子小到何罪一个眼神就让他警觉起来，何罪一生气他就慌了，又露出那种紧张的可怜的神情，草木皆兵似的。
可是他的胆子实际上可是一点都不小，敢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给何罪送花，敢无视暴雨预警逆着风雨来看何罪的演出。
看着宸琦拍的那些照片，何罪也在悄悄观察着他的生活。宸琦周围穿的用的没有什么看着很贵的东西，吃的饭也没见着有什么特别，下馆子都少。桌面摆放简洁，东西大多是黑白灰配色，每次来见何罪的时候也常常穿白衬衫和牛仔裤。
这是一个单调的像白开水一样的人。
生活平淡，乏味，作息健康。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自己面前情绪丰富，能说能笑，买的花也绚烂多彩，生机勃勃。
这个奇怪的人每次手捧着一捧春天就来了。
明明很不习惯酒吧的氛围，束手束脚，呆板又礼貌，却还是坚持留下。
明明从照片来看，宸琦吃饭也没吃什么好东西，也不喝奶茶饮料，给何罪买的花却从来都没有断过。
何罪实在是搞不明白他，世界上真的有反差这么大的人？
还是说，这小子在自己面前是装的？
何罪很快否定了这个观点。
何罪不觉得宸琦演技有这么好，可是又实在没别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宸琦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和他所展示的原本的生活这样的割裂，显得冲突又矛盾。
哪里有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都花在别人身上的道理。
何罪想着想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人不都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之后有多余的精力才去关照别人吗？
还能先管别人再顾自己？
十足的蠢货。
脑子怎么想的？
何罪在心里骂完之后又陷入沉寂，看着自己和宸琦的聊天框，划来划去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或许单纯就是这个夜晚太安静了，有些无聊吧。
宸琦的头像是摆在窗台上的一盆多肉。
何罪点开宸琦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是芸瑞音乐节的时候，何罪在舞台上演唱的照片。
何罪点开那张照片，有一瞬间的茫然。
照片拍的很好，何罪背对着光弹着贝斯，身形修长高挑，站在舞台中央，低着头看不清脸，却没人能够忽视，因为他是这张照片里唯一清晰的人，其他的东西，无论是灯光彩带还是人群，虽然色彩鲜艳却都是模糊的。
在这张照片里，何罪是唯一的主角。
何罪看着照片，心情很复杂。首先，他很少以站在舞台下的视角看自己，其次，在别人的朋友圈看见自己的照片，让何罪有些羞耻。
直到这时，何罪对于宸琦说是自己歌迷的说法才有一点真情实感。
更羞耻了。
但是何罪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像宸琦这样的人，真的能喜欢听自己的歌到痴迷的地步吗？
这和一个一身书生气的戴眼镜的儒雅男人某一天突然去理发店剪了个彩虹扫把头大声喊麦说自己喜欢死亡摇滚一样不真实。
何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但是给自己的照片点赞会不会有些太自恋了。
何罪刚准备取消点赞就看见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CQ：还没睡？
何罪脑袋嗡的一声，气血上涌，感觉呼吸都堵住了。
在别人的朋友圈点赞自己的照片，想取消还被抓住了。
何罪现在有一点点想死。
Z：没呢，你怎么还不睡，我记得你平时睡觉挺早的。
CQ:我们今天的对话还没结束。
Z：你在等我？
CQ：嗯。
何罪有些惊讶，虽然平时宸琦做的奇怪事情不少，但是为了等别人一句话硬挺着不睡，还真是件傻的没边的事。
Z：怎么才算对话结束？
CQ：等你说想睡觉了就算结束。
Z：那我要是一直不睡，你就一直等着？
CQ：对。
何罪的心情很复杂，有点噎挺。
何罪：对什么对，没见过这么傻的。
CQ: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晚？
Z：在车上，睡不着。
CQ：要出远门？
Z：嗯。
何罪划拉着对话框，想着宸琦还会说什么，结果对面输入半天，一个字也没弹出来。
Z：想问什么？
CQ：想问你去哪，但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Z：什么叫该不该问？
CQ：怕涉及到隐私，不敢问。
何罪微微挑眉，没忍住轻笑一声。
没想到还怪会照顾人隐私的，怕这怕那的，胆小鬼。
Z：没什么不该问的，接了几个商演，要去其他的城市。
宸琦看着这几行字，拧着眉。
其他的城市吗？
Z:你不用过来，挺远的，等我回来就行。
宸琦把脑袋埋进枕头，深吸了一口气。
宸琦是很少出远门，只是因为他的性格是这样，不想出门，并不是缺少独自出远门的勇气或者是物质上的不足。
宸琦抬头看着手机屏幕，他几乎可以透过文字看见何罪那双湛蓝的美丽眼珠，那些晦暗复杂的情绪在里面泼洒翻涌，潮起潮落，那一定很美。
CQ：我想去。
何罪看见这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他就知道，但凡宸琦能知道这件事，肯定就和长他身上的尾巴一样跟过来了。
Z：行。
何罪沉吟许久还是没拒绝。
他心里知道，拒绝了也没用，跟宸琦说这些，说白了也是白说了。
相处这么久，宸琦别的本事没长，不听话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
典型的得寸进尺还摇尾巴。
何罪打字催促宸琦赶紧睡觉，得到保证之后才放下手机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迟迟不愿到访的困意如今步履匆匆的盖了何罪一头一脸，他什么也不愿意想了。
何罪草草扯起外套盖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睡去。
音乐节的演员休息室和观众席隔的很远，何罪看不到宸琦，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人多的地方手机信号不好，何罪看着一直转圈的信息加载中，干脆直接把手机揣兜里拉倒了。
音乐节的演出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何罪就是想找他也没时间，只能作罢。
等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隐没在地平线，舞台的灯光终于动了起来。
音乐节开始了。
何罪和队友们上台，演唱早就排练好的歌曲。
跳跃燥热的旋律缠绕着何罪低哑磁性的嗓音被风旋转着裹挟上天，配合着音响在空气中水波纹似的一圈圈荡开。那歌声被风扯着拽着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借着舞台上的灯光，何罪的视线落在人群里，在那一张张兴奋欢乐的脸上越过，寻找着。
何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执着于在人群中寻找，但何罪明白他就是想在人群里见到那张脸。
他会来的。
何罪心里无比笃定。
这是在和宸琦一天一天的相处中所产生的信任。
这样莫名其妙但又无比真切的情感。
何罪的视线快速掠过那一张张明艳欢快的面孔，果然不多时就看见了宸琦的脸。
宸琦又跟来了。
还是白衬衫，牛仔裤，抱着一束蓝色的花站在前排，不过被人群挤的有些狼狈。
何罪说不清楚什么感觉，虽然这在他意料之中，但在真正看见那张脸之后，何罪真就默默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躁动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虽然何罪不想承认，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对宸琦产生了期待。
很难形容这种情感，形状模糊，味道也不浓烈不足以给它分类，却又不自觉地信任，也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对某个人迷糊的生出些依赖和期待。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能很好的完成，可是有他陪着却总觉得更好，他只要站在那里等着，就可以让人心情愉悦。
独自行走的人终于等来了同行者，路边的风景没有变化，可是走路的人的心境却悄然改变。
何罪没有给这份模糊的感情定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它自由生长，一向习惯掐断所有胡乱生长的感情苗头的何罪，看着这个莽撞的一丁点不知道遮掩的，不仅喜欢往他眼前凑长得还慢的笨苗，不知怎的，何罪抬手饶了它一命。
在宸琦以为何罪什么也没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被悄悄放过许多次了。
演出散场之后，宸琦根据何罪微信发的指引和通行证的照片，畅通无阻的来到后门等着何罪。
何罪卸了妆从后门一出来就看见宸琦早早的等在这了。
宸琦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到何罪的一瞬间有了神采，一双眼睛亮的很，就这样捧着花望着他安静的笑，邀功似的身后的狗尾巴要摇出花儿来了。
“又跟来了？”
何罪明明在舞台上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宸琦了，却还是故意这样说，语气淡淡的，隐隐还带了点别的意思。
虽然有宸琦陪着，何罪确实安心，但是这可不是何罪全部的想法。
毕竟感性之后紧随而来的是理性。
何罪虽然在微信上没拦着宸琦，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怪宸琦不听话非要折腾这一趟，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宸琦非要又花钱又花时间跑这么远过来陪着。
在何罪眼里这可实在是吃力不讨好还任性。
何罪走到宸琦面前，看见宸琦的额头上出了汗，头发也乱了，身上的衣服被挤的皱巴巴的，包着花束的包装纸像被人殴打了，这里鼓起来那边塌下去，和宸琦现在差不多，一副被修理了的小可怜样。不过怀里的花还是被保护的很好，一点儿没变形。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何罪看着宸琦这狼狈的样子，其实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皱着眉看他，伸手顺了一下宸琦凌乱的头发，又把他的衣领抚平。
“有点挤，没事。”
宸琦就这么乖乖站着任由何罪动手给他调整，眼里带着笑，中间的辛苦半点不提。何罪伸手摆弄宸琦头发的时候，宸琦还想弯腰，被何罪啧了一声，不敢动了。
“看不起谁呢，我够得到，你也没高到哪里去。”
宸琦听着何罪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这些玩笑话，笑得眼睛都弯了，却只能把嘴巴抿得紧紧的，不敢出声，生怕让何罪不高兴了。
“你下次别来了，这么多人，怪挤的。离你学校还这么远，你来回又得花不少钱，折腾这一下干什么。”
何罪看着他笑嘻嘻的无所谓样子就来气。
“来。”宸琦笑着望着他，样子看着无害极了，嘴里却不同意的唱反调。
“随你。”
何罪被他这无赖样子给气笑了，偏偏又拿宸琦没办法，现在自己说话这家伙也不听。何罪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宸琦赶紧抱着花追上来。
何罪都不用回头，听见这急促的脚步声就知道这长腿的活尾巴又跟上来了。
“不是来看演出的吗？现在演出都结束了，还不走。”
何罪停下，皮笑肉不笑的回头看他。
“我不是来看演出的，我是来看……”
宸琦迎上何罪探究的目光，险些把心里的想法说漏了，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没追究他的下半句话。
宸琦专门跑这一趟来看谁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行。
一个人刻意在躲，一个人不敢轻易开口。
天秤的两端挂着同样重的心事。
“你总是这么跟着我，怎么，你是我的尾巴吗？”
何罪率先移开视线，无意间瞥见地上的影子，两个人正好接在一起，宸琦抱着花的样子印在地上，正正好像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宸琦怔愣一下，顺着何罪的视线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还真像是接在何罪身上的尾巴。
宸琦一时间居然在心底生出几分荒唐的羡慕。
“我要真是你的尾巴就好了。”
“什么？”
宸琦这次说话的声音很轻，何罪没听见，回头看他。
“没什么。”
宸琦也没打算让何罪听见自己这惹人发笑的荒唐想法，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何罪身边，并排走着。
地上的影子也不甘心的连跨几步，追上去，挨在一起，依偎着。
影子们步调一致，方向一致的并排走着，这修炼成精的活尾巴成了人形却粘人粘得更紧了。
人们在路上看见这样的两个影子并排走，一时间可看不出来这活尾巴的原型，倒是会笑着打趣说，这俩漂亮影子真真是顶好的一对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