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雨夜里的堂吉诃德 自从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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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宸琦鼓起勇气开始问问题之后，每次何罪演出完坐在吧台边上休息，耳朵边上就总是有人嘟嘟囔囔的。
何罪心情好的时候就回答几个问题，心情不好就让宸琦闭嘴。
何罪也搞不懂，宸琦哪来的这么多问题要问，还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说相亲角的大姨们是查户口式的问问题，那宸琦的程度简直就是在扒地皮。
问的何罪有些烦了就啧一声，耳朵边上嗡嗡的声音就消失了。
宸琦闭上嘴，安静的在他旁边坐着，度过一段安静的时光。
何罪不明白，宸琦缠着自己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有时候他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但宸琦却总是很高兴的样子，不过只要何罪想停止，一个眼神宸琦立马闭嘴。
何罪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上一次被这样缠着还是帮着老金带雯妹的时候。那时候金雯雯还小，老金天天在外面忙工作看着酒吧赚钱，何罪除了学习就是陪雯妹玩。
可是这种耳朵边上叽叽喳喳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
何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纵容宸琦留下来，可能是何罪的生活太安静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每个人都有自己关注的事情，自己牵挂的人，但那些东西都不属于何罪。
热闹的大街，熙攘的人群，跟何罪没有一点关系。
何罪每天回到家会先打开电视，放什么节目都无所谓，主要是有声音，可以让空旷冷清的房子热闹一点，有一点像家的样子。
而现在，情况有些变化。
现在总是有个人凑到何罪耳朵边上问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出门记得要带伞。
“烦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何罪听的耳朵起茧，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对不起，嘿嘿。”宸琦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啰嗦了，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何罪看着宸琦那张俊朗端正的脸，发现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傻，像楼下邻居养的喜欢摇尾巴的傻金毛
呵，别以为动动嘴皮子就可以……
可以什么？
何罪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何罪微微皱眉。
反正自己随时可以把宸琦赶走，一旦他露出一些心怀不轨？的意思，只要他露出马脚，何罪就离他离得远远的。
对，就这样。
就这样防备，试探，猜疑，一旦有一丁点不对的苗头就把对方扫地出门，拒之门外。
他就这样。
何罪就是这样吝啬自己的感情，不想付出一丁点儿多余的情感。
因为这个世界上想占便宜的白眼狼太多。
谁都不值得同情。
何罪同情了别人，谁又来同情他呢。
有时候何罪也会心软，但是每当一想起过往种种，就又坚定起来，用最坏的打算看待所有人。
不过……
何罪又看了眼旁边这个明明长得挺聪明却笑得傻乎乎的家伙，原本坚定的眼神有些犹豫。
算了，反正只要宸琦露出一点点坏心思就让他滚。
日子一天天过，距离宸琦跟何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月二十三天了。
江城的秋天有些冷，以往这个季节都是干燥萧瑟的，但今年的秋天有些不一样。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股湿润的风，让江城下了一场大雨。
瓢泼大雨。
整座城市被漆黑的乌云笼罩。一团一团的黑云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酝酿了好一会儿，趁人们不注意猛地打下一道惊雷，巨大的雷声像是从远古时期传来足以唤起人们基因里对天灾的恐惧，与雷声交相呼应的是把天空劈成两半的闪电，在那一瞬间整座城市亮的近乎白昼。
比起雷电，更加让人忧心的是雨，像是从天上成桶成桶的往下泼水，雨滴连成了线，打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又汇成水流朝地势低的地方涌去。
江城是一个北方的城市，全年降水较少，没有南方城市那样优良的排水系统。所以面对这样凶猛的雨势，这样汛急的雨水，没到一天排水管道就已经达到最大承载量，雨水已经开始从井盖往外冒了。
低洼的街道已经有了积水，车辆驶过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水帘。
江城的天气预报发布暴雨橙色预警，提醒居民不要外出。
何罪跟荆棘鸟的成员们也都一致决定取消今晚的演出，但是用微博发出消息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不过，下这样大的雨，除非必要，应该不会再有人出门了吧。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
荆棘鸟乐队的微博账号发消息的时候宸琦已经出门了。
“小宸，雨下这么大还出门啊？”
王珍珍指导宸琦把今天的花包装好，看着外面几乎是倾盆而下的雨水，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的珍珍姐，我带伞了。”宸琦看了眼手表，演出快要开始了。
因为下了大雨怕手机淋湿，所以宸琦把手机放在了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抱着花不方便拿出来，自然也就错过了微博上发的消息。
这样大的雨势，还有大风，打伞起不了什么作用。
等宸琦赶到金赛酒吧，身上也差不多被雨打湿透了。
酒吧里的人也很少，差不多都是进来躲雨的。
老金看见他有些意外。
“今天演出取消了，你咋还来了？”
“今天演出取消了吗？”宸琦愣了一下，抓了一把滴水的头发，摘下眼镜，把花放在吧台上。
“对啊，这么大的雨，怎么出门。”老金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
“谢谢金叔。”宸琦随意擦了一下头发，把手机从怀里拿出来，点开微博查看消息。
果然，荆棘鸟乐队刚才发微博告诉粉丝们今晚的演出取消了。
宸琦看着那条消息没说什么，还是照常点了一杯柠檬气泡水，用毛巾擦了擦头上，脸上的雨水。
“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外面的雷声轰隆隆的，雨势一点没小。
老金叼着烟，擦着手里的玻璃杯，瞥了一眼宸琦。
老金对宸琦的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宸琦总“骚扰”他儿子，让老金有些不爽。任何一个疼孩子的老父亲看见想拱自己家白菜的猪总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另一方面，宸琦是个跟何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老金看宸琦这难受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这才给小猪找了条毛巾擦擦身上的水。
老金又明里暗里仔仔细细的观察宸琦。
这是个模样端正，礼貌乖巧的孩子，个子也高，看着哪都好，想干点啥不行，偏偏想和他儿子谈恋爱。
真是白瞎了。
老金吐出一口烟，摇摇头。
“好，谢谢金叔。”
宸琦坐在座位上朝老金笑了笑点头应下，然后趴在桌子上休息。
宸琦被雨浇得有些头疼，身上也有些难受，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裤子紧紧黏在身上，阴冷潮湿，刚才淋雨赶路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所有的疲惫和身体上的痛苦就都显现出来了。
宸琦被酒吧昏暗的灯光照的昏昏欲睡。
宸琦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一会冷一会热，太阳穴突突的疼，眼皮又重又烫，根本睁不开，耳朵也疼，嗓子和鼻腔干涩的要命，估计是淋了雨有些感冒了。
“喂，小子，醒醒。”老金伸手拍了拍宸琦的肩膀。
宸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难受的皱了皱眉。
“雨小了，赶紧走，在这里睡哪里能休息的好嘞，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老金虽然心里对宸琦有点小意见，但还是看不得孩子受罪，见雨小了赶紧把他叫醒，让他快点回家。
“好，谢谢金叔。”宸琦揉了揉眼睛，撑着站起来，脸有些红，声音哑的像喉咙被沙砾磨过。
感受到鼻子和嘴里呼出的明显高于体温的热气，宸琦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得赶紧回学校把身上擦干换衣服吃药。
“叔，可以帮我保管一下我的花吗，等何罪来了帮我把花交给他，谢谢叔。”宸琦把桌子上的花束抱起来，望着老金，语气诚恳的用他喘气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一样的嗓子说。
“哎呀，行了行了，我帮你给他，快走吧你。”老金看宸琦这个状态不好的样子，这嗓子哑的都要听不着声儿了，也知道小猪这怕是淋了雨生病了。从宸琦手里接过花束，把他推着送到门口。
“叔，记得帮我把花给何罪，谢谢叔。”
“哎呀知道了，快走吧。”
老金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看着宸琦一步三回头的坐上出租车。
等到出租车没影了，老金才抱着花回到吧台。
秃头大汉低头与怀里明媚洁白的花朵们对视。
老金：……
老金一想到要帮小猪崽子送花追自己儿子就没好气。
可是答应了宸琦就得做到。
算了，送一束花而已，该追不到还是追不到。
所以老金虽然心里窝火但还是骂骂咧咧的履行了承诺。
第二天，何罪来帮老金看店的时候，怀里就被塞了一束花。
“这是……”
何罪愣了一下，抱着花束看向老金，心里隐隐有猜测，但还是有些不太信。
“哼，那小子送的。”老金哼了一声，不情愿的开口。
“他昨天来了？”何罪真愣了，蓝色的眸子里有些惊讶。
其实何罪想过宸琦可能会来，可是昨天雨下的这么大，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想出门吧。
这家伙怎么还……
“暴雨橙色预警都没拦住，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缺心眼儿似的。”老金撇撇嘴，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心情很复杂，他一点儿也不想帮宸琦说话，但是某个猪崽子努力的确实没话说。
“……确实缺心眼儿。”何罪抿了抿唇，低下头，漂亮的蓝眼睛望着怀里那束花。
纯白的山茶花斜靠在他怀里，因为昨天多多少少被雨水浇了一下，香味已经很淡了。
何罪伸手捏了一下柔嫩的花瓣，心里乱糟糟的。
“那小子……昨天被雨浇了一下估计是发烧了，要走的时候脸红红的。”老金不情不愿的补了一句。
本来老金可以把这事悄悄匿下的，反正何罪不知道，按宸琦那小子的笨蛋样子，估计也不会说。不过，宸琦昨天一再拜托他一定要把花交到何罪手上的样子，那烧的都迷糊了还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老金想起自己年轻时追金雯雯她妈妈时也是这样，努力的又笨又倔。
算了，便宜那小子了。
老金心里念叨半天，到底还是说了。
“……男人被雨浇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宸琦生病了，何罪心里咯噔一下，但在老金面前还是嘴硬，说得话冷酷无情。
又不是自己让他来的，生病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何罪捻了捻手指，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何罪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本来以为抽烟能让他放松些，然而并没有。
宸琦坐在他身边笑的样子，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琥珀色眼睛里流淌着真诚的，温暖的笑意，似乎还有些更深层的别的什么东西，何罪读不懂的，或者说是，何罪不想读懂的。
何罪微微皱眉,有些无所适从。他不喜欢欠人情，这束花包裹着的心意有些太重了，让何罪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而且这人情该怎么还何罪也不知道。
这心意就摆在这，何罪再怎么骗自己装不懂，谎言也显得有些拙劣了。
蠢货。
送个花还能把自己整生病了。
下这么大雨，出来干嘛，天气预报的暴雨橙色预警看不见吗？
天气预报看不见，天上的乌云还看不见吗，雨打在身上还看不见吗？
明明都在微博上说了演出取消了……
对了，微博。
“老金，你没跟他说演出取消了吗？”
“说了，那小子估计是怕雨水把手机浇坏了，手机揣兜里没看到消息，我跟他说完他才看手机。”
手机浇坏了，他看是脑子浇坏了，人重要还是手机重要心里没数啊？
何罪心里窝火，对某个脑袋发昏，常识都不要了的家伙的所作所为感到很生气。
何罪就没见过这么不重视自己身体的。
何罪太生气了。
气到何罪自己都没发现，宸琦在他心里慢慢有了轻重。
宸琦生病确实是怪不到何罪头上，毕竟是宸琦自愿的，也没人逼他干这事。
可是宸琦真的没看见天气预报吗？看不到天上的乌云吗
当然不是的，他都看见了，只不过何罪在宸琦心里的分量更重而已。
宸琦觉得何罪更重要所以还是来了。
虽然这样的努力很笨拙，虽然可能没人会领他的情，虽然可能只是感动自己，虽然所有人都会说这不值得。
为了看个演出至于这么拼命吗？演出又不是只能看这最后一次了，顶着这么大的雨出门，这真的值吗？
但是宸琦觉得值。
所以宸琦还是来了。
雨点打在身上很冷很痛，风吹的宸琦险些往后退。
宸琦护着怀里的花，撑着几乎没什么用的伞，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子湿了，裤子湿了，衣服也湿了。
最后脸上，头发上，眼镜上也都挂满了雨水。
连宸琦都觉得自己笨，这种天气就该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睡觉看书，任何出门的计划都是在自讨苦吃。
可是一想到何罪还在等着他，宸琦就不觉得苦了，心里居然还有些甜.
真是疯了。
换做以前，别说下暴雨的时候出门，就是大晴天宸琦也不愿意出门。
可是现在全变了。
就算是孤僻自闭的乌龟心里有了挂念的人也愿意迈出家门扬帆远航。
爱情啊爱情。
赋予了一个孤独的人出走的勇气。
在这片雨幕中，宸琦的眼睛也灌进了雨水，看不清路。暴虐的大风裹挟着雨水，吹得宸琦的雨伞像黑色的蝙蝠一样扇动着翅膀，鞋子里的水让宸琦的脚步很沉重，但是宸琦依然在前进，一步一步的前进。
这让宸琦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
那一行行文字漂浮在空中，交替闪烁，又被风吹进他的耳朵里，像是骑士听见的冲锋的号角，那些激昂的文字也在他的心中回荡，宸琦忍不住笑了起来。
把堂吉诃德那崇高的骑士精神用在这里对抗大雨似乎有些夸张了，但是此刻在宸琦心里反倒真的生出一些前所未有的畅快来。
在昏暗的雨夜逆风而行，整个世界都在阻挠他，可是他却还在向前走着，无视子弹一样的雨水，忽略野兽嘶吼一样的风声，在这漆黑的夜里，一步一步前进着。
痛苦又坚定。
这是他寡淡无趣的人生中少有的对抗和反叛精神。
真是好久不见了，叛逆孤傲又一往直前的自己。
前进吧，亲爱的勇敢的骑士。
前进吧，不要害怕这大自然的暴风骤雨。
前进吧，带着你破釜沉舟的决心。
前进吧，你心心念念的人在远方等你。
前进！前进！前进！
找回你年少时失去的不屈的勇气。
找回你因为现实舍弃在时间长河里的稚嫩锋利的梦想。
前进！前进!前进！
向前冲锋吧，勇敢的骑士。
你的前路光明灿烂。
向前冲锋吧，勇敢的骑士。
你的前路鲜花遍野。
向前冲锋吧，勇敢的骑士。
冲破流言蜚语，冲破乌云迷障。
雨水洗涤拥有干净纯洁的灵魂。
跨山移海铸就强壮结实的体魄。
千难万险磨砺坚韧不拔的品格。
前进！前进! 前进！
浴火重生迎来新的自己。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雨夜里的堂吉诃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