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交错的时间 宸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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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琦一直都关注着乐队的微博账号，这是他目前了解何罪和荆棘鸟乐队的唯一方式。而且有时乐队接到商演会去外地演出，也会在微博发消息提醒粉丝们演出地址的变动，所以宸琦时不时就会看看微博。
虽然都说微博是比武的擂台，是硝烟四起的战场，但其他的花花绿绿的话题宸琦并不关心，他只是把微博当成了一个获取消息的途径。对宸琦来说，微博和新闻电视台的功能并没有什么区别，自然也就从各种骂战的边边溜过去了。
因为没有吃瓜的习惯，所以从打得火热的全世界路过。
荆棘鸟乐队的演出时间是每周的周二，周四，周六和周日。晚上七到十点半，地点在金赛酒吧。
宸琦每次都抱着花提前到，一个月零一天，从八月二十五号到九月二十六号，十九次演出，一次不落。
从每次都是舆论的焦点，八卦的风暴中心，到后来无论是酒吧的常客，乐队的粉丝还是乐队的成员们都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人们终于不再感到稀奇，也不再把他当作小丑笑话一样看待。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实现起来却是很困难的。
想要从他人异样的眼光中存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说也是错，做也是错，直到把他们旺盛的好奇心填满，这场用眼睛和嘴巴作为武器的围剿才堪堪算作结束。
熟悉是要拿时间来换的。
宸琦一点一点把自己熬成了酒吧里特殊的点缀，让人们熟悉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存在，才算把人们的新鲜劲挺过去了。
可宸琦不仅想要混个眼熟，他还想跟何罪说话，这更是难上加难。
何罪在他来第二次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麻了，抱着贝斯站在休息室门口，出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
宸琦还坐在第一次来时坐的位置上，双腿并拢抱着花坐在高脚椅上，也不玩手机，就那样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的望着舞台。
宸琦点了一杯饮料抱着花安静的等待。
那天的花束是碎冰蓝玫瑰和洋桔梗，边缘还围了一圈蓝色的白色的满天星，它被男生很好的抱在怀里，双手护着，每一朵花都开的很漂亮。
不用想就知道是人有意为之。
不过也确实如此，每一朵花都是宸琦带着期待亲手挑的，在王珍珍的指导下用白色的英文报纸包装好，又亲手系上蓝色的蝴蝶结。双手抱着，护着，带到酒吧里，带到他面前。
小心翼翼地也将真心藏在绽放的花朵里。
宸琦很安静，安静的等待他的演出。可何罪这边却有些兵荒马乱。
什么意思？真的来了。
何罪想不明白这个家伙要干什么，不过有了上次接触的经验，何罪也知道，宸琦不会影响他的演出。
这个行为怪异又变扭，常常听不懂嘲讽和言外之意的男生，却意外的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守着自己的一套规矩，而且真诚的有些笨笨的。
何罪思考了一下，虽然还是不知道宸琦的目的，但是以他这么多年在街头摸爬滚打得来的识人经验来看，这个家伙应该是个好人，奇怪的好人。他心里隐隐有一种直觉，宸琦不会伤害他。
所以何罪还是照常上台演出了。
不出所料，宸琦的目光还是一直跟着他，何罪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到哪。
明明是没有恶意的目光，却烧的人后背发烫。
除去中场休息的半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的演出，宸琦没有玩一分钟手机。
不是何罪想关注他，只是这个家伙着实显眼。
而且人会不由自主的关注自己认识的事物，当人认识了一种东西，一个词，它就会在生活中频繁出现。新认识了一个人也一样，何况宸琦还坐在前排，和他就几步路的距离。
何罪连宸琦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说实话，酒吧里的灯光要是再亮点，他连宸琦的睫毛都能数清楚。
太近了。
无论是对何罪还是对宸琦来说。
何罪意识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的看宸琦之后，就强硬的控制自己移开了视线。
可是何罪转念一想，看就看呗，自己也不怕看的。何罪不仅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明明是对方看自己，自己又没做错事情，躲什么，怕什么。爱看是吧，那他就看回去。
何罪转头对上宸琦的视线，勾起唇角，漂亮的蓝色眼睛眼神犀利，他挑衅似的朝宸琦扬了扬下巴。
这下轮到宸琦愣住了。
宸琦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脏怦怦直跳，一下一下锤着胸腔，像是迫不及待要跳出来跟何罪打招呼似的。
宸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眨了眨眼睛，被何罪突然展露的笑颜冲击的脑袋晕晕的。
宸琦一点儿没感觉何罪是在挑衅自己，一心就觉得何罪笑得真好看，好漂亮，好耀眼。
好喜欢。
宸琦也对着何罪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明明是个木讷呆板的理工男形象，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明明平时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突然有这样明显的表情，让本来就俊朗端正的脸褪去严肃呆板，一下子变得明亮鲜活起来，就连那副普通死板的长方形黑框眼镜都显出几分活泼。
何罪一直看着他，看见宸琦这样有些意外。
怎么瞪他一眼还笑的更开心了。
笑得好傻。
何罪的手指还是按照习惯拨弄着琴弦，但是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等何罪反应过来，还是别过头去，没再看这个扰人心神的家伙。
何罪在心里啧了一声，没来由的烦躁。
他真的很烦人。
演出结束，宸琦还是和上次一样抱着花在吧台等着。
但是这一次何罪直接略过他，走进休息室关上门。
见没有故事发展，其他队员和悄悄关注他们的人都有些唏嘘，对宸琦投去或是可怜或是幸灾乐祸看笑话的眼神，不过热闹看完了人们也就都各自散去，接着忙自己的事情了。
属于八卦风暴中心主角的聚光灯关掉之后，宸琦的世界又只剩下他自己。
说实话，宸琦也不知道何罪会不会再从休息室出来，会不会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宸琦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等待。
“小伙子，你来这儿干嘛的？”老金在吧台观察了半天，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凑过来，胳膊撑着桌子上问了一句，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听到老金这么问，坐在吧台另外一端的戴着黑色帽子的红发女人也悄悄往前挪了两个位置。
“来听歌的。”宸琦转过头来，对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电影里传统的东北□□老大形象的秃头男人这样说。
宸琦有些疑惑的望着老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东北大哥为什么这么问。
老金长得壮，有着粗粗的胳膊和中年男人标志的大肚腩，脖子上爆闪的金链子是他实力的证明，度假风的花衬衫还有同色系的大裤衩展示出他非凡的品味，露出的胳膊和腿是晒得健康的小麦肤色，那像棕色卤蛋的脑门上还有一道疤。
此时老金眉头皱着，中间挤出一个川字，嘴角向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宸琦，酒吧昏暗的灯光照在老金寸草不生的脑门上，头上那道疤也越发的明显，整个人看起来狠得不能再狠。
说实话就这个形象晚上出去转一圈能止小孩儿夜啼。
“听歌你抱着花来干啥？”老金是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审美，但是开酒吧这么多年了，来这喝酒的也没看着几个抱着花来的，又不是来追姑娘。
这是诚心来喝酒的吗？
老金深表怀疑。
宸琦被问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以把正在追求何罪这件事情说出来的，这样会给何罪带来很多麻烦。而且在不知道对方心意的情况下跑去对方工作的单位或者常去的公共场合大肆宣扬自己的心意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彻头彻尾的流氓行径，这是宸琦所不齿的。
但是宸琦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着陌生人编瞎话也让他张不开嘴巴，于是宸琦就这样和老金大眼瞪小眼，几分钟过去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金叔，秦姐，他是来找老大的。”艾伦从休息室里出来拿饮料，就看见宸琦被老金和秦雪瑶围住了，像个被老鹰们包围的小鸡崽儿一样。
老金和秦雪瑶心下了然，又是被何罪靓丽的外表吸引来的蜜蜂蝴蝶。以何罪的性子，宸琦这样的做事张扬的人（其实是反应慢半拍，宸琦本人没意识到自己做事张扬），指不定要被何罪怎么收拾呢。
两个人对何罪的恶趣味和捉弄人的本事一清二楚，甚至都有些开始同情起这个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孩子。
到时候怕不是要被何罪虐的哇哇哭。
真是罪过。
秦雪瑶轻咳了一声，看着对面几乎是在脸上写明了“我是好学生，我是大肥羊快来宰我。”的老实孩子有些不忍心，默默的移开视线。但是何罪的魅力有多大，她也十分清楚。只能说宸琦以后是有气受了，可能还有好果子吃，说不定还能有些颜色看看。
哦，真是丰富多彩的未来，日子一下子就有盼头了。
好孩子，未来可期。
宸琦根据艾伦的话分辨出老金和秦姐分别是谁，老金刚才已经见过，那么……
宸琦转头看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自己的，戴着黑色女巫帽？穿着黑色哥特风裙子散发着神秘优雅气息的红发女人。
秦雪瑶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生意人，金赛酒吧的常客，后来也给酒吧投资了一些钱。她有着一头及腰的红色波浪卷发，雪白的皮肤，高挑的身材，穿搭时髦，各种风格的衣服都喜欢尝试。尤其喜欢哥特风的穿搭，配上她立体的五官，精致的眉眼，常常会被小孩子们说像是有魔法的女巫姐姐优雅的提着黑色裙摆从童话书里走出来了。不过秦雪瑶有两个奇怪的习惯，第一个是她所有的衣服，几乎都是长裙，长袖，长裤之类的，无论春夏秋冬，她都不会把自己的胳膊，腿露出来，腰和后背就更不用说了，即使她的身材很好；第二个是她出门都会戴墨镜，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出席品牌活动，她都会戴墨镜，据说是因为做过近视手术眼睛不能见光。在这两点上，就算是有人好奇问起来，她也只会一笑而过，也不解释。这似乎与她不愿提及的往事有关。不过秦雪瑶特别喜欢年轻人，像是荆棘鸟乐队的孩子们，秦雪瑶尤其上心。
画面转回酒吧，夜晚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天晚上宸琦一直没等到何罪，因为何罪演出完就从休息室绕道通过酒吧的后门离开了。
宸琦一直等啊等啊，眼看着何罪的最后一个队友也要离开，宸琦还是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好，何罪他……”
“他不会见你的，你别等了快回家吧。”男生有些不忍，摆了摆手，想绕过宸琦赶紧离开。
“等等，是他让你这么说的吗？”宸琦愣了一下，抱着花跟上他。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何罪不想见你。他回家了懂吗，他刚才就已经回家了，你听懂了没有。”男生说完就侧身从宸琦身边挤出去，拔腿跑了，生怕他跟个牛皮糖一样再缠过来。
宸琦抱着花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出去。他的脚很沉，沉得抬不起来，心也很沉，原本期待的喜悦一下子散的无影无踪。
其实他刚才就该想到了。
在演出结束的时候，他坐在休息室门口一直等啊等啊，一颗雀跃兴奋的心，跳啊跳啊。
可眼看着休息室的门一次次打开，却怎么也看不见何罪的身影。
渐渐的，宸琦的心跳啊跳啊，跳的越来越慢了，一点点沉入谷底。
宸琦的心跳声变得闷闷的。
可他还是等啊，等啊。
手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走啊走啊。
十二点了。
宸琦才拦下刚才的男生问出来这些话。
原来，何罪早就回去了。
原来……
根本不想看见吗。
明明刚才何罪演出的时候还对自己笑的。
宸琦像一心想要参加皇家舞会与王子跳舞的灰先生，在脏兮兮的厨房里抱着破碎的礼服诚心等待着，幻想着。可是仙女教母并没有来，也没有魔法，只有几只小老鼠在他脚边跑来跑去。原来他不特别，他只是个脏兮兮的仆人，放在人群中再普通不过，即使王子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也只是匆匆一瞥。
没有奇迹，没有魔法，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和无数饱尝暗恋苦果的人们一样。
宸琦心里酸酸的，苦苦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恍惚中想起小时候，他过生日，约定好等父亲一起吃蛋糕，可是他和妈妈妹妹等了很久，等到妹妹都困了，等到宸琦忍不住拿母亲的手机给父亲打电话，才知道父亲临时加班，那天晚上不能回来了。
宸琦摘下眼镜，揉了一下发热发酸的眼眶，缓慢的呼出一口气。
这是委屈和失望的滋味。
宸琦以为自己早忘了，原来还记得。
宸琦站了很久，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酒吧里的灯光像一个个五彩缤纷的多边形重合在一起，整个世界像是用像素点组成的，虚虚实实，摇摇晃晃，分开又重合，人们的谈笑声喝彩声，那么近又那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等到把心底那最后一点的委屈伤感也消化殆尽，宸琦戴上眼镜，转身把怀里的花束轻轻放在休息室门口。
宸琦伸手仔细理了理玫瑰柔嫩的花瓣，想展示出她们最漂亮的一面。即使没人看也没关系，不在乎也没关系，这些玫瑰可以在这个小角落静悄悄的开的很漂亮。
何罪折返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碎冰蓝玫瑰和洋桔梗在这个角落静静的绽放，轻轻的靠在休息室的门上，每一朵花都尽情的舒展，每一片花瓣都很美。
何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漂亮的蓝眼睛像幽暗沉寂的湖泊，一些微妙的变化在水面下浮沉，他像夜里的幽灵审视着这一切。
说是审视，他却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烦躁，嘲讽，连带着冷漠和摆着高高在上姿态的猜疑，什么都没有了。
何罪静静的看着，看着那束花。
终于他动了，何罪把那束花捧起来，抱进怀里。
何罪的手指轻轻捻了捻那打理的近乎完美的花瓣，花瓣薄如蝉翼，柔和的，温热的，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的轻柔仔细的力道和他指尖的温度。
何罪的睫毛颤了颤，右手轻抚胸口，又是那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久久不散。
何罪抿了抿唇，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底那股感觉，鼻腔轻哼一声。
几个呼吸之间，熟悉的烟草气息给躁动的心带来一些熟悉的平静。尼古丁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是在这烟雾缭绕中，何罪可以短暂的躲避一些东西。
一些陌生的，何罪不愿意去深想的东西。
何罪拿钥匙打开休息室的门，在桌子上找到了自己落下的写了一半的新歌的谱子，把纸张对折塞进外套口袋，跟老金打了声招呼，抱着花离开了酒吧。
即使时间晚了些，玫瑰还是被何罪抱在了怀里，带回了家。
就像多年前的那一天，父亲凌晨下班回到家时，还是吃到了儿子摆在桌上正中央切的齐整漂亮的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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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交错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