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喜欢」》麒十六

11、-18-19

　　-18

　　是夜，月娘不知为何隐云端。
　　秦少凡回到家的时候，江子洛已经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浴室里雾气蒸腾，江子洛洗的是神清气爽。看到秦大神春风满面笑脸盈盈，甩都没甩他，就回卧室去，不顾头上湿漉漉的一头毛，一骨碌地就往被子里躲了进去。
　　想起下午在餐厅的偶遇，当时的江子洛很冷静地抿唇一笑，眼神闪烁，颇有些嘲讽的味道。而后对他视若无睹，跟秦母俩人兴致盎然地吃完午餐，前后离开。
　　秦少凡苦笑着，按部就班地洗澡刷牙洗脸。一边承受着秦母的眼神射杀，一边苦想着等下如何抚慰「他家那位」，真是让人头疼啊！
　　走进卧室，关上门，反手就锁上了。
　　啪嗒。
　　灯灭了。
　　室内沉寂了下来。
　　江子洛恢复最原始状态，睡在king size的大床边上，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无奈，真的是太无奈了！
　　秦少凡掀起被子，爬上床，长手一伸，便把躺在床边的那个少年给整个揽进了怀里。
　　来不及惊呼，来不及挣扎，男人的手就轻柔却不容抵抗地抵在了他的唇上。
　　江子洛吓了一跳，细微地喘着气瞪着男人。
　　男人轻笑，突然换了个动作，右手拂过他的腰际，换来他一阵酥麻。于是，没有任何挣扎地就让那双手贴上了他的背，借力轻轻地环拥着，把他整个人拥进了他的胸怀。
　　砰砰砰！
　　他可以听到，男人体内的那颗心脏，发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瞬间像是和自己的共鸣了。
　　「安静地听我说，好吗？」男人低下头，气息喷洒在他软软的发心上。
　　「不要！」江子洛倔强地撇着嘴，强装镇定，一口拒绝。
　　「那个女人是我合作过的模特之一。」
　　「不听！」
　　「是个手模。」
　　「关我P事！」
　　没有拐弯抹角，如实告知。换来的却是少年不冷不热的毒舌。
　　「小洛……」男人拥紧了他，叹了口气。他是因为工作的事跟那个女人见面，他也是因为公事上的谨慎才冒昧地握着那女人的手。
　　「你在生什么气？」
　　「没气。」
　　「那是什么？」
　　「没什么……」
　　「莫不成，是吃醋？」
　　「……滚！」
　　怀中的少年突然颤了一下，挣扎着身子，想要摆脱男人的禁锢，却让男人越发地搂得越紧。
　　这个反应真的是太可爱了！><！喂喂，你明明二十三岁了，怎么还能可爱到这么无敌啊！
　　可爱到秦少凡忽然很想伸出手，抬起少年的下颚，让他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是愤怒还是惊愕，是赌气还是茫然……
　　他好想看一看。而他也这么做了。
　　四目相视。
　　江子洛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秦少凡。
　　明明是每天都能看见的人，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又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却感觉到不一样也说不清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视线有点迷蒙，心跳有点快。贴在背后的掌心忽然轻轻地上下抚摸，带着异样的类似触电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忽然袭来的情动泛滥，让他每次每次都让这个男人为所欲为了。
　　男人缓缓低下头来，拇指抵着他的下颚，食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唇。
　　那少年漂亮懵懂的瞳孔上，睫毛在轻颤着。
　　「小洛。」
　　低喃着，轻轻的呼唤着。气息吞吐在耳边，带着魔力的磁性嗓音，滚烫了耳垂。
　　江子洛下意识地咬住了唇，脑子烧糊似地，看着男人慢动作回放般向自己靠近，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男人胸前的睡衣，紧张地闭上了眼。
　　那样子，看起来就跟抱着必死决心献身一样……
　　噗——
　　好半响，江子洛预料中该来的久久没有来，而男人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却溜进了他耳朵。
　　那笑声好似一道白铮铮的闪电——划破天际！刷拉拉地把江子洛的脸硬生生地乍现在白光之下——惊悚无比！
　　秦大神春风得意眉目含笑的表情顿时和江同学的表情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看着自己的爪子捏在男人的胸前，看着自己一副好似献祭的动作——
　　卡住！
　　给人看笑话了=0=！这会不会太悲催了啊！
　　秦大神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要吗？」
　　江同学当下来了一记如来神腿：「滚！」前一秒还温顺贴合的俩爪子当下成为凶器，狠狠把秦大神往床下推。
　　可惜，秦大神太庞大了……江同学没有推倒秦大神，反而被秦大神抓住了造孽的爪子，然后借力使力地把江同学再拦腰抱回怀里。
　　「真的这么想要？」
　　「你滚！」
　　「真的要我滚？」
　　「滚！滚的越远越好！你TMD耍我好玩是不是！老子我不是女人，你耍我干鸟啊！」江同学越骂越凶越骂越委屈，越骂就越变了味道。
　　「我又不是女人，我、我干嘛要让你吻我啊！你很奇怪耶！三、三番四次的都是你自己！！没人求你吻我的……你真的、真的是太混蛋了！！」明明想着不哭、不哭、死都不哭的，可是就是觉得眼睛酸，就是觉得嘴巴贱，骂着骂着怎么越骂越难过了？
　　「哎~真受不了你呢……」
　　「我怎么了我！你说啊——我——」
　　唇上一热，心脏一紧，没有预兆的，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就掉下来了。
　　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轻柔地像是风在抚摸一样。
　　那阵风拂过他的额头，他的眼角，他的鼻尖，他的唇角，又回到了他的唇上。
　　依旧是和风的味道，轻柔得不可思议，飘渺地太不真实了。
　　江子洛就这么睁着眼，看着男人唇角含笑地继而用手指摩挲自己的唇。
　　「好了，睡吧。」男人揉揉少年那软软的发心，像在安抚一只小猫一样。
　　江子洛肢体僵硬地翻了个身，滚回床边，卷起被子躲起来。
　　跟前两次的吻不一样，清淡的让人心悸，让他的心底发出「BiBoBiBo」的什么东西宣泄剥落的声音——就这样，被撼动了。
　　脑中一片空白。
　　让他睁着眼睡了一个晚上……

　　-19

　　江同学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灰狼。
　　大灰狼嚣张地在绵羊遍地的草原上作威作福，嚣张跋扈，霸道得不可一世。走到哪里，就有诸多小绵羊被他吓得战战兢兢，一只只挥洒着眼泪，抖着小心肝儿把自己送到嘴巴给它吃。
　　于是，大灰狼乐得每天都咧着嘴巴，等着小绵羊们亲自羊入狼口，日子过得可惬意了~连天空都是白的加蓝的，空气都是甜美的加清凉的~
　　可是有一天，有一只狐狸笑眯眯的从另一个草原流浪到了这个草原。
　　大灰狼赶紧竖起了尾巴，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地保卫自己的地盘，想要把这个外来的侵入者赶走。
　　可是这只狐狸奇怪得很，不但没有被它吓到，反而和蔼可亲地跟它说，你让我摸一下，我就把我自己洗干净了给你吃好不好？
　　天底下有这等好事？！
　　大灰狼又怎不知狐狸生性狡诈诡异，便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狐狸说，你那么威武强大，我这么脆弱渺小，你还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的也是呢~谅你也不敢怎么样！
　　于是，大灰狼毫无戒备地朝狐狸走过去，趴在地上给它摸一下。
　　狐狸摸着它的头发，摸着它的背，摸着它的腰，摸得它全身发软舒服得不得了，不知不觉就沉迷在这奇妙的触感里了。
　　当大灰狼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狐狸忽然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突然朝它亲了过来——
　　哇啊！被吃豆腐啦！
　　它的狼皮呢！它一直披着的狼皮呢！
　　男人伸出手把它抱在了怀里，大灰狼才发现自己的狼皮早已经被脱了下来，原型乍现！
　　真是可爱的一只猫呢~男人说着，又凑了过来，变成猫的大灰狼吓得双目瞪圆，腿脚一蹦——
　　砰！
　　天亮了。
　　窗外阳光刺眼，脑子昏昏涨涨，摔倒地上的脑袋疼啊啊啊！！
　　江子洛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脑袋。
　　秦少凡不在房间，他看了看闹钟，九点多了，是去上班了吧。
　　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江子洛看着镜子里自己媲美熊猫的黑眼圈，想起造成自己这么悲催事件的罪魁祸首，不禁铁青了一张脸。
　　MD！他的脑子不是被门夹了就是被驴踢了！神经太不对劲了！
　　那么温柔地抱着他，那么温柔地跟他解释，还那么温柔地吻了他……
　　「小洛，你发烧了？脸这么红。」秦母担忧地看着他，「少凡走的时候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再过去上班。」
　　江子洛嗯嗯呜呜地应了下来，一边扒着早餐，脸上的红潮却没有半点消退——果然是发烧了吧……
　　那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秋高气爽。望着这样纯洁干净的苍穹天际，连心情都变得舒适惬意无比了。
　　眼看着，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眼看着，就要近水楼先得月。也眼看着，两人就要相依相偎其乐融融地在一起。
　　而，事情总是那么地峰回路转，那么地突如其来。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切逆转了，连同回忆。
　　「——！！」
　　轮胎在地上猛烈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炙热浑浊的热气蒸腾在人行道上，拥挤的人群被推搡开来，原本的行人匆匆却在此时逗留停驻而观望。
　　漂亮的流体线车型，黑色的喷漆在灼灼滚烫的阳光下更显得流光溢彩高贵不凡。
　　江子洛的脚失去了地心引力，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而那BMW的车轮离他的脚趾只有那么咫尺刹那。
　　车上的人匆匆地下了车，蓝色翻领衬衫，棕色休闲长裤，一双纯白色的NIKE休闲鞋。
　　江子洛抬起头，阳光太刺眼，那人的视线太强烈，炫目地让他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你没事吧？」那人低下身，越来越近了，越来越清晰了。
　　阳光再刺眼，视线再灼热，在那一刹那，也抵挡不住回忆犹如打开的水阀，汹涌地迸发而出——
　　「江、江子洛……」
　　那人难以置信地低喃着自己的名字，恍如往年，如出一辙。

　　——说好的，我们要一起飞！有多远飞多远！
　　——子洛，我通过了！我们都通过了！万岁！！
　　——这次的琴谱你看了吗？哇哦~简直太高难度，真难想象那个变态老头是受了什么刺激！啥？外遇情伤？哈哈！亏你想的出来~
　　……
　　——呐，子洛，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好哥们~
　　那明朗的笑声，那熠熠生辉的瞳孔，那笑起来张扬的酒窝，以及那个少年站在天台上任风扬起他白色的衬衫，向天空倾诉着世界上最动人的语言——
　　画面定格，纯真而美好。
　　那是他们用友情编织的一片璀璨天空，也是江子洛曾经用生命来倾注的一片浩瀚天空。

　　画面一下子变得有点悠远，像泼了水的墨迹，隐隐化开，不再鲜明。
　　「安……」是他，宁绪安。
　　怎么会是你……
　　忘了是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宁绪安，又忘了对他说了什么，恍如神游。直到宁绪安开着他的BMW，留下一张颇为沉重的名片，然后扬着一如当年那纯真的笑颜，扬尘而去。
　　后知后觉的，他只记得，他的手颤抖得厉害，不敢直视往昔好友的脸，嘴角仍挂着牵强的弧度，不知如何收敛。
　　时隔一年多，宁绪安回来了。带着他王子般的高傲和气质，光鲜亮丽地再次回到了这个曾经他最厌恶的城市。
　　关于宁绪安的最后一个回忆，江子洛一直定格在他慢慢地隐于黑暗的幕帘之后，哽咽地问——
　　江、江子洛……为什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