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喜欢」》麒十六

1、这是什么情况？

　　-01

　　这是什么情况？
　　「真的很对不起！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状况了。」
　　衣着高贵典雅的妇人一挽耳边垂落的刘海，面带歉意。坐在她身边的少年一脸倔强，一双瞳孔里透露着赤裸裸的不满和焦躁。
　　这里是2010年6月初的南方，春末夏初。
　　坐在咖啡厅的真皮沙发上，少年微微抿唇，优雅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咖啡杯，一黑一白，煞是惹眼。
　　秦少凡不禁暗叹这双手若是在那黑白琴键上翩飞起舞，又是何等令人着迷。
　　「看什么？」声音虽清澈动听，口气却嚣张到不可一世。
　　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没什么。」秦少凡一笑置之，「我想问……」
　　「没什么好问的。」少年打断他的话，「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相亲这一套？我管你是某个大公司的CEO还是哪个有所作为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三好青年，都跟我没关系！」
　　啪——
　　少年瞪大了眼，双手一拍，站了起来：「总之，我姐姐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你死心吧！」
　　宁静的咖啡厅里有些许躁动，少年的行为引人注目。
　　秦少凡笑，不动声色。
　　妇人一阵尴尬，慌了手脚：「子洛，不要无理！坐下！」
　　「哼！」少年冷哼，噗通坐下，翘起二郎腿。
　　事情始末秦少凡是大致了解了。相亲——姐姐不允，弟弟不舍，于是姐弟串通演了一出「逃亲计」。
　　确实很像那个人的风格。
　　「小秦，真的很抱歉。」咖啡厅的空调打的很足，妇人还是冷汗直流。
　　「没事的，江阿姨。」确实没关系。这场相亲秦少凡他本人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这年头，男人结婚四十不晚，何况他离奔三还有点距离，从容得很，只是家里催的有点紧。想起一家老小对今天这场相亲宴的期待，他皱了皱眉头。
　　「都是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真是气死我了！」
　　「妈~这家伙有什么好的！姐才二十三耶！」
　　「二十三？！你妈我二十三的时候，你们俩都能在地上打滚了！」
　　「今非昔比嘛！」
　　「别耍嘴皮子！」
　　「妈~」
　　……
　　这两母子一唱一和，颇为有趣。少年一看妇人有动怒的迹象，赶紧摆出嬉皮笑脸的姿态，一整个小人赔罪，大人息怒相。
　　——那笑颜灵活灵现，清秀的脸庞生动盎然，一反初来乍到的阎罗煞气，看得秦少凡不禁莞尔轻笑。
　　「那小秦，你看这……」妇人转身不安地看着秦少凡。
　　秦少凡也有点头疼，虽说对相亲不感兴趣，可是总得回去交差吧？瞄了一眼少年，看他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一抹恶趣味油然而生。
　　既然都在一条船上了，那也怪不得他一竹竿打他一身湿吧？
　　秦少凡从容地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缓缓道：「请问，江阿姨的两个儿女是龙凤胎吧？」
　　妇人点头叹气。怀一次孕，一次两个，还是人人惊羡的龙凤胎，真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头痛的来源。
　　「这么说，两人长的非常相像吧？」
　　不是像，是非常像！
　　江洛羽从小就男孩子气，跟江子洛一打就闹成一堆，玩的乌漆抹黑，连她这个做娘的都分不清谁是谁。特别是子洛，明明是男孩子，却长的白皙水嫩，一点都不输于洛羽。但天生气质使然，虽然男身女相，却完全没有女子的娇纵，做事果断个性洒脱，为人处事义气公道，俨然一副霸气小少爷。
　　「你问这个做什么？」江子洛看着秦少凡饶有趣味的表情，全身一阵发麻。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秦少凡微微一笑，阳光透过真丝窗帘，点缀在他身上，很倾城。所以，就算此时的秦少凡说什么，都不会被人拒绝吧？
　　「哈？！你说什么！妈，你怎么答应了！你怎么可以答应——！」
　　半响后，咖啡厅门口，妇人欣慰地含着泪，看着优雅从容的秦少凡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自家儿子，温柔且不失风度地分道扬镳，终于发自肺腑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总算有人来整治整治自己的孩子了！
　　妇人眼神闪过一丝精光——接下来，该轮到那老大不小、倚小卖小、无法无天的江家长女了！
　　打定主意，转身走人。背后，江子洛看着母亲大人萧萧离去的背影，抖碎了一地的小心肝啊~
　　同志们请注意——
　　此时是2010年6月初的南方，和风中带着夏日的躁动，燥热得某些人的心也是蠢蠢欲动呐~

　　-02

　　「先好好打扮一下再去见我父母吧！」
　　「哈？！打扮？我不要！」他又不是女人！
　　抗议无效。
　　坐在驾驶座上的秦少凡淡淡一笑，副驾驶座上的江子洛心儿一跳。
　　这个男人，很不妙，很不对，怎么看都很危险啊！绝对是那种面上笑不露齿，却在背后捅你两刀还装无辜的两面伪君子！
　　「难道你就想这样去见我的父母吗？」秦少凡问。
　　「难道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江子洛反唇相讥，心里想着不见最好！
　　「嗯……」秦少凡瞄了眼他，有点为难。江子洛正想开口继续激他的时候，却听得「啪嗒」一声，驾驶座上的安全扣松了，一回神，秦少凡一手撑在座椅上，欺身向前，靠近他。一股说不清的清淡味道刚沁入鼻尖，那人的手就挑起了自己及肩的发梢，距离有点微妙。
　　秦少凡那被精雕细琢，集万千宠爱于一脸的五官就这么赫然地与他近距离接触。
　　喂喂喂~这演的是哪出戏啊？！
　　「头发倒是不短，皮肤也很白皙细腻，眼睛生得灿灿动人，唇形很漂亮也很薄，真的是很精致的五官呢~」秦少凡感慨地将手指从拨弄的发梢游移到江子洛的脸上——没有触碰，隔着空气，却更胜抚摸。
　　呼吸很近很近，近到每个毛孔都开始淌汗叫嚣！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深邃。
　　「喂！你在干嘛——！」这人说变就变，吓了一跳的江子洛一脚踹过去，被秦少凡很巧妙地躲开。
　　「熄火熄火，这是职业病职业病。」秦少凡眯眯眼笑一笑，俊朗有神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跟狐狸一样。
　　「哼！」江子洛不在乎他的职业，反正跟他无关。可是，秦少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恨不得将他踹到外太空去——
　　「虽然五官还看得过去，但是你这、这、这——你确定，可以代替你姐姐接见我的父母？」他的手指指着某人的喉咙、胸前、还有被牛仔裤裹住的某个地方……
　　江子洛一股脑子「轰」地一炸——红了一张脸。
　　「看吧，还是我考虑周到。竟然上了这条船，我们就要同舟共济，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对对对，说得很好，非常好！
　　竟然上了这条船，要翻的话就得要翻个鱼死网破！
　　眼前这只狐狸在十分钟前停好车，五分钟前进了这家店，而此时此刻正一副君子嘴脸笑容可掬道：「这条裙子，看起来跟你挺配的呢~」
　　「……」你、去、死！
　　无言的控诉没有传递到，迎面而来的是「更多更优」的选择……
　　姐姐啊~你弟弟为了你忍辱负重，你将来出人头地一定要记得他啊！
　　「阿嚏——！」身在某个角落嗑瓜子看电视，悠哉悠哉享受单身生活的帅气女子打了个喷嚏，一双漂亮的猫眼瞄了瞄天花板，想起她单纯可爱的弟弟，不禁万分之感慨——
　　老弟啊~你就自求多福吧！老姐对不起你了。不过放心，待到时机成熟时，老姐一定接你回来！
　　半个小时后，身穿蓝色打底白色小开衫的「少女」扯着刚好过膝的天蓝百褶裙，踩着三公分的圆珠水晶镶嵌高跟鞋，从更衣室里悠悠地走了出来……
　　之所以用「悠悠」这个充满飘忽不定的词儿，是因为那个「少女」真的是一步三飘身子摇……
　　「哇哦~」秦少凡看着眼前的「少女」，两眼一亮，发自肺腑感慨道，「江子洛，你竟然没有腿毛耶~」
　　「秦、少、凡！」他抖~他抖~他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瞧，人模人样多了吧！」秦少凡笑的很可亲，温柔似水，对着服务员如是说道。
　　服务员&江子洛：「……」
　　老姐，你在哪啊~
　　风萧萧兮易水寒~
　　「阿嚏——！」女子再度打了个喷嚏不禁咒骂，TMD不要再念我了！
　　「好了，可以去见我父母了。」最后，秦少凡满意地莞尔而笑，车子扬尘而去，留下一路的灰尘弥漫。

　　-03

　　秦家。
　　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
　　这是一个中高等的绿苑小区。住七楼，近200平方米。
　　看来，这个秦少凡也不是啥CEO啥总监啥那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吧~可是，这谈吐大方、风度翩翩、气势凌人的天然气质使然，怎么看怎么有商业TOP精英的范儿啊！
　　上帝果然是很偏心的！
　　「等会儿要怎么做，你都知道吧？」趁着坐电梯的空隙，秦少凡问道。
　　江子洛冷哼：「你管那么多，小爷自有打算。」
　　瞧他胸有成竹的摸样，一板一个样，机灵狡诈的。秦少凡心下倒是毫不担心这人有什么鬼点子，怕的是这少年等下消受不了他家那老少一口子啊~
　　江子洛看着秦少凡把插入钥匙，转动门把，想着如何给对方留下一个最坏的印象之际，紧张地扯了扯裙子，拍拍膝盖——额……下面空空的，很不习惯= =|||
　　「我回来了。」打开门，清凉的空调扑面而来，卷带着饭菜的香味。
　　啪啪啪啪——
　　锅铲、勺子、筷子、调羹……各式各样的东西一下子全聚拢到两人面前，人手一样。
　　「嫂子？」
　　「儿媳？」
　　「好可爱~长得真像当年的我！」
　　「快进来！」
　　「别客气！」
　　「咱们都是一家人~」
　　哈哈哈哈——
　　江子洛正打算一边傻乎乎地挠着头发，一边傻呵呵地一顿痴笑，然后粗俗呆愣似傻鸟地说出那句「啊哈哈！俺叫江子洛，俺农村来滴，俺爹杀猪俺妈杀鸭俺从小没读书……」的自我介绍，就在开门后被这狂风一样七嘴八舌三言两语的阵势给打回嘴里，咕嘟一声，细声道：「我、我叫江子洛，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北风那个潇潇吹~六月艳阳雪飘飘~
　　拿着筷子大叫嫂子，长着一张天真可爱还嵌着两颗小虎牙的少年叫秦少莘，人称秦小弟；飞舞着调羹扬着笑脸，一脸慈眉善目长相英俊气质稳重的是秦家大家长，孩子他爸；至于最后那位笑声非常类似日本动漫女王三段式，外貌心态堪比二三十岁，实际年龄却四十有余且思维异常开放的女人，正是孩子他妈……
　　「别紧张，进了这家门就是一家人。」秦少凡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于是，江同学一点头二哈腰三握手四脸红，比狗腿更狗腿！
　　但是诸多事实告诉我们，狗腿，是千年以来恒古不变的上上之道！
　　这点，可以从江同学碗里那一堆五花八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色，可以得出实践结果。
　　狗腿，是好物！
　　吃饱饭足后，江子洛理应像个少爷一样，剔牙漱口，大步走向客厅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哼着小调子，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摆弄两下电视节目，对着切好的西瓜苹果大快朵颐，然后再悠哉悠哉地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上上net，登陆游戏，杀神PK……最后，美好的一个晚上就这么过了。
　　理应，是这样子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子的！
　　「哎呀~小洛真乖啊~」因为名字跟姐姐差不多，所以干脆以误报为幌子，如此凑合地将错就错。而现在把自己这个名字念得甜甜蜜蜜、蜿蜒捻转、缠缠绕绕道不出个味的——正是那个少女心十足的秦母。
　　「呵呵，一点小事而已。」江子洛眼角抽啊抽，嘴角挑啊挑。
　　「那你慢慢洗，我切好西瓜和苹果等你过来哈！」
　　目送着秦母远去的背影，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哗啦啦——流的都是他心底的泪啊！他那十指连杏花阳春水都不曾沾过，更何况一大家族一大堆的锅碗瓢盆！
　　刷拉——
　　江子洛正愁着要如何下手之时，秦少凡走了进来。他二话不说，把门带上，微微笑道：「我来帮你洗吧。」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啦啦哗啦啦的，可江子洛的心却感动地滴答滴答了~他就这么看着秦少凡的手伸进那堆油渍……虽然心底很是怨恨他出的鬼主意，但是看在他还是有一点人情味的份上，之前被他整的在老妈面前没面子、整的穿女装丢人……想想也就没那么气了。
　　开玩笑，做大事的人要有大肚量的，他江子洛才没有那么斤斤计较呢！
　　虽然……造成事情始末的那个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哥，有你电话。」
　　「哦，马上就好了。」秦少凡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拿起洗的干干净净鲜嫩欲滴的两个苹果，回眸一笑，「苹果我帮你洗好了，等你出来。」
　　一晃神，厨房门拉起来了又关上了。
　　死一般的寂静。
　　他说：我来帮你洗吧！
　　然后，他把他的手伸进那堆油渍……上的水龙头，洗苹果……
　　最后，他说：苹果我帮你洗好了……
　　等你出来，等你出来，等你出来~~
　　好是销魂的等你出来啊~~
　　「……」
　　等你去见鬼吧你！秦少凡，耍人也要有个度！江小爷他跟你没完！
　　一阵艰辛痛苦的拼杀之后，江子洛晃悠悠地走出厨房，对上秦母kirakira（闪亮闪亮）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看手表意识到现在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乐得差点没P颠P颠的了：「秦阿姨，时间不早了，所以我看……」
　　「所以我看~」秦母拉过他的手，把浴巾毛巾牙刷牙膏和睡衣往他手上一放，「今晚就在这过夜吧！」
　　「哈？」
　　「乖~」秦母看着他瞪大着嘴，漾起了十七岁少女般的甜美微笑。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