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莉奈的礼物》土豆黄焖鸡好好吃

11、企鹅日记 Chapt

　　离别的日子，很快到了。

　　克里特岛的海风带着惯有的咸湿气息，拂过森林边缘的码头。

　　莉奈站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回头望了一眼这片藏着温暖与救赎的土地，恋恋不舍，这片土地虽只带给了她短暂的庇护。

　　天还未亮，伊贝丽便领着狐狸家族钻进密林深处，它们拖来质地坚韧、防水耐腐的棕树树干。

　　她用锋利的爪子细心挖出实心，再以林间柔韧的藤蔓紧紧缠绕捆扎，硬是在海边刨出一艘符合莉奈变回人类体型后仍能稳当乘坐的坚固小木船。

　　这段时间没有商船行驶过克里特岛，布莱德的本意是让莉奈再等待一段时间，等有过往的商贩途经将她带去遥远的希腊。

　　可莉奈没法再继续等下去，她无法容忍自己继续等下去。

　　她怕错过成为阿尔忒弥斯侍徒的机会，更怕被思念困扰、折磨。

　　动物朋友们知道了莉奈的心思，深知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只好用她们的办法来帮助莉奈。

　　好心的小动物们为莉奈建造了一艘独属于她的船。

　　船身被铺得松软厚实，底层是干燥防潮的芦苇，上层是伊贝丽特意叼来的兔毛与绒草，哪怕海浪打湿，也能保证莉奈不被寒气侵体。

　　伊贝丽蹲在船边，一遍遍用尾巴扫去上面的碎屑，仿佛要把所有温柔都揉进这艘小小的渡海之舟里。

　　水獭瑞秋则带着两三个伙伴潜入冰凉的海水里，它们在礁石间穿梭，寻来光滑坚硬的贝壳片。

　　水獭们将贝壳片牢牢嵌在船的两侧，充当防碰撞的护板，又咬断海底最粗壮的海草，拧成结实的船绳，一端系在船身，一端留给莉奈掌控方向。

　　巨大的海葡萄叶做成的船帆，像模像样地立在船上。

　　瑞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拍着胸脯保证：“我已经查过洋流，三天后会有顺风吹向希腊半岛，你顺着风走，避开暗礁群，就一定能平安靠岸。”

　　松鼠塔娜领着族群忙前忙后，把整个夏天储存的干粮都搬了出来。

　　饱满香脆的松果、甘甜多汁的野莓、酿好的树蜜浆、晒干的小鱼干，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船的小储物格，足够莉奈独自吃上许久。

　　每一颗果子都被它们仔细挑过，是没有虫蛀的，没有干瘪的，全是最优质的食粮。

　　塔娜还偷偷藏了一枚光滑的小石子在船底，害羞道：“这是我们森林的石头，带着它，就像我们陪着你。”

　　布莱德整夜盘旋在森林上空，辨认星星的轨迹，记录风向变化，将前往希腊的海路记得一清二楚。

　　它落在莉奈面前，锐利的眼眸里满是沉稳的叮嘱，一字一句，全是能救命的细节：

　　“海上遇见乌云立刻往浅滩躲，不要靠近成群的海鸟，它们会掀翻小船，夜里靠着夜星辨认方向，登陆后先往橄榄林走，那里有人烟，却也不会太过喧闹。”

　　莉奈点头应下。

　　天色微亮时，所有准备都已妥当。

　　小动物们簇拥着莉奈，悄悄来到森林边缘的隐秘沙滩，这里没有猎人，没有渔船，只有平静的海浪。

　　莉奈站在树叶船边，回头看着朝夕相处的伙伴们，鼻尖一酸，黑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伊贝丽走上前，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枫红色的尾巴将她温柔圈住：“亲爱的，别怕孤单，大海的尽头，是你想去的地方。”

　　“我们在克里特岛等你，等你带着女神的消息回来。”

　　塔娜扑进她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要照顾好自己，不许饿肚子，不许害怕，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瑞秋拍了拍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到了希腊，记得好好生活，不要勉强自己，慢慢来，总有一天，你能走到女神身边。”

　　布莱德最后落在她的肩头：“神印会护着你，阿尔忒弥斯女神的目光，也会一直跟着你。”

　　“去吧，莉奈，去奔赴你的远方。”

　　小家伙用小翅膀抹掉眼泪，小心翼翼地爬上小木船，稳稳趴在温暖的绒草上。

　　众动物齐心协力一推，小船便缓缓漂向海面。

　　瑞秋领着水獭们在水下护送了一程，直到小船驶入平稳的洋流，才依依不舍地停下，立在礁石上挥手目送。

　　晨雾散开，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莉奈趴在小小的木头船上，回头望去。

　　克里特岛的轮廓渐渐模糊，沙滩上的小动物们依旧站在原地。

　　伊贝丽的身影、塔娜蓬松的尾巴、布莱德展翅的轮廓，一点点缩成海岸线边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海风扬起船身，载着这只怀揣执念的小企鹅，驶向茫茫大海。

　　她的身后，是心系着她的伙伴和安定的住所。

　　她的前方，是未知却期盼的希腊之旅，是月光女神所在的远方，亦是她的远方。

　　胸口的银色月印忽闪忽熄，像一枚永不熄灭的火光。

　　陪着她，独自踏上这场漫长又勇敢的远行。

　　“请您赐予我，永不回头的勇气。”

　　小家伙捂着胸口喃喃道。

　　按照布莱德的法子，莉奈一刻都不敢松懈，攥紧海草拧成的船绳。

　　起初海面还算平静，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海水泛着温润的蓝，偶尔有跃出水面的海豚，溅起细碎的浪花。

　　海豚和她打着招呼，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和善。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一日。

　　午后时分，天色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变得狂躁，层层叠叠的乌云从天际翻涌而来，遮住了所有光亮。

　　布莱德口中的突发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滔天巨浪接连拍向单薄的小木船，碗口大的浪花狠狠砸在船身，嵌在两侧的贝壳护板瞬间被击碎，锋利的浪尖卷着海水，疯狂涌入船舱。

　　本来好意铺垫的绒草与芦苇被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船底，船身肉眼可见地往下沉，随时都会倾覆。

　　莉奈死死攥着船绳，小小的身子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雪白的绒毛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被浪头掀得撞在船壁上，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咬着牙，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小企鹅用尽全力稳住船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沉，不能在这里停下，她还要去希腊，还要去见阿尔忒弥斯女神。

　　狂风嘶吼着，将海葡萄叶做成的船帆狠狠撕裂，残破的叶片被卷进深海，小船瞬间失去了方向，像一片无根的落叶，在惊涛骇浪里随波逐流。

　　暗礁在浪涛中若隐若现，一旦撞上，这艘小动物们费尽心力打造的小船，会瞬间粉身碎骨。

　　海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凭着本能躲避着暗处的礁石，小短手被粗糙的海草船绳磨出了血痕，混着海水辣得钻心疼。

　　风暴肆虐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才渐渐平息，可小船早已偏离了布莱德规划的航线，漂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船舱里积满了海水，莉奈冻得浑身发抖，只能拼命用小小的翅膀舀出积水，可浪涛依旧不停拍来，舀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进水的速度。

　　她又冷又饿，塔娜准备的干粮被海水泡得发胀，大半都不能再吃，仅剩下几颗干瘪的野果，根本撑不了多久。

　　更难熬的是漫长的黑夜。

　　没有了船帆，失去了航向，布莱德教她辨认的夜星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孤寂又恐怖。

　　莉奈蜷缩在船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耳边是无尽的海浪声，心底翻涌着恐惧与孤独，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放弃。

　　她想起克里特岛的温暖洞穴，想起伊贝丽柔软的尾巴，想起塔娜甜甜的松果，不知是懊悔还是嘲笑自己的天真，眼泪混着海水滑落。

　　突然，那句“若再次相遇，便答应你所有请求”的约定，似在耳边响起。

　　这又让她重新燃起勇气。

　　她不能回头，不能辜负伙伴们的付出，更不能辜负自己心底的执念。

　　熬过漆黑的长夜，次日清晨，海面终于恢复平静，可新的磨难又接踵而至。

　　毒辣的太阳毫无遮挡地炙烤着海面，湿透的绒毛被晒干，又被浪头打湿，反复几番，莉奈浑身发烫，泛起细细密密的疲惫，连挥动翅膀舀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化作人形，躺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淡水早已耗尽，口干舌燥的她只能舔舐船身凝结的少许海盐，咸涩的海水划过喉咙，带来火烧火燎的疼。

　　小船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接连两日，都看不到半点陆地的影子。

　　饥饿与干渴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海浪时不时掀起小浪，拍打着船身，时刻提醒着她险境未消。

　　她还要提防成群的海鸟，那些凶猛的海鸟将小船当成猎物，不断盘旋俯冲，试图啄破船身，莉奈只能强撑着力气，挥动双手驱赶，累得精疲力尽。

　　漂流的第四天，莉奈已经近乎虚脱，趴在湿漉漉的船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胸口的月印依旧忽明忽暗，像是在为她传递最后的力量。

　　她望着一望无际的蓝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哽咽着：“女神大人，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您……”

　　或许是执念感动了天地，又或许是月印的庇护真的生效。

　　就在莉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天际线处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绿色轮廓

　　——那是陆地，是她日夜期盼的希腊半岛。

　　残存的力气瞬间涌回身体，莉奈挣扎着坐起身，攥紧仅剩的船绳，借着微弱的海风，拼尽全力朝着那片绿色划去。

　　海浪依旧在脚下起伏。

　　狂风、巨浪、饥饿、干渴、恐惧，都没能将她打倒。

　　她终于，踏上了这片独属于希腊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