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岚音山篇（三)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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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分，王宅的下人引着一位不速之客步入厅堂。“江掌门？”洪俞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青瓷碗沿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他原以为此次任务虽棘手，却也不至于惊动一派之主亲临。江言拂去衣袂间沾染的晨露，似是看穿他的疑虑：“门中近日清闲，想着不如来助诸位一臂之力。”他说话时，檐角铜铃正被山风拨弄，叮咚声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人再度踏勘山径时，枯叶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哀鸣。快到正午依旧寻不得半分蛛丝马迹。用完午膳，慕殊月忽然拂袖转身：“我需下山一趟。”“慕殊月......”江言抬手欲拦，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在夕照里忽明忽暗，“此时独行恐生变故。”却见慕殊月回眸投来一瞥，眸光如淬了寒冰的剑锋，生生截断了他未尽之言。
沈俞正倚着老松把玩腰间玉佩，闻言眼睛倏地亮起来：“不如我陪慕兄同往？”玉坠子在他指间转出个轻佻的弧度，“这般便不算独行了。”堂前忽然陷入诡异的静默。慕殊月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头。江言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山风卷着残叶掠过他骤然收紧的指节。
午后的街市人声熙攘，沈俞兴致盎然地四处张望。阳光透过四周屋舍的间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而身侧的慕殊月却似一柄出鞘的寒剑，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所经之处行人纷纷避让，连摊贩的吆喝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行至街心，忽见一位道士正与一名布衣男子争执不下。沈俞顿时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那道士正吵得面红耳赤，回头却对上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当即甩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晦气"，拂袖而去。
沈俞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七月的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却驱不散身旁人带来的寒意。他小跑两步跟上殊月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拖出鲜明的对比——一道雀跃如风，一道冷峻似霜。远处茶楼的旗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投下的影子恰好将二人笼罩其中。
午后的阳光将糖人摊前的麦芽糖浆照得晶莹剔透，老艺人手中的铜勺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糖人嘞——龙凤呈祥、十二生肖，甜掉牙的糖人嘞——"沙哑的吆喝声在街巷间回荡，引得几个孩童围在摊前眼巴巴地望着。
沈俞的步子突然一顿，眼睛亮了起来："糖人！"见慕殊月仍站在原地，他一把拽住那截雪白的腕子就往前冲。慕殊月被拽得一个踉跄，眉头紧蹙正要发作，沈俞却已松了手，像只欢快的雀儿般扑到摊前。
"老板，要两个！"沈俞指着糖浆板上未干的兔子图案，"就要这个样式的。"老艺人笑呵呵地点头，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手腕轻抖间，糖丝如金线般在青石板上游走。不过几个呼吸，一只憨态可掬的糖兔便跃然而出。
"这位公子要什么花样？"老艺人望向慕殊月。见对方冷着脸不作声，沈俞挠挠头笑道："那......也来只兔子吧。"说话间，第二只糖兔已然成型，细长的耳朵在阳光下透着诱人的焦糖色。
沈俞接过糖人，鬼使神差地就往慕殊月唇边送。冰凉的糖片触到唇瓣时，慕殊月下意识张口，甜腻的麦芽香瞬间在舌尖化开。待回过神来，他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发紧，糖兔晶莹的轮廓映在他浅色的瞳孔里。
"咦？"沈俞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慕殊月手中的糖人，"老板给你的这只耳朵更翘些..."他小口舔了舔自己的糖人，满足地眯起眼睛，"我打小就爱这口，以前为了买糖人，能在摊子前赖上半个时辰呢。"慕殊月望着他沾了糖渍的唇角，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些许："......多谢。"
"客气什么！"沈俞摆摆手，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甜香。远处传来悠扬的拨浪鼓声，两个糖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晃，一个缺了只耳朵，一个完好如初。
暮色四合时，岚音山巅的流云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沈俞忽然驻足，指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楼阁："听闻碧玉轩乃修真界第一酒楼，今日既然路过，不如......"
慕殊月抬眼望去。九重飞檐上悬挂的青铜铃在晚风中轻响，整座楼阁笼罩在淡青色的结界光晕中，隐约可见三楼窗棂间有仙鹤虚影掠过。这碧玉轩据传是某位渡劫期大能所建，环境舒适，菜品味道奇佳，是别处模仿不来的。
踏入正门时，沈俞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沉香木的香气，水晶帘碰撞的脆响，甚至大堂中央那架自鸣的焦尾琴——这一切都莫名熟悉。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玉佩，仿佛原主的记忆正透过这具身体苏醒。
"两位仙长里面请。"身着月白法衣的引路童子手持青玉拂尘，足不沾地地飘在前方。经过回廊时，沈俞注意到廊柱上雕刻的并非寻常花纹，而是流动的《山海经》异兽图，指尖触碰时会发出相应灵兽的鸣叫。
雅间"漱玉阁"四壁镶嵌着水精镜，将窗外云海折射成万千星光。侍者奉上的菜单是块温润的昆仑玉板，指尖轻触便会浮现相应菜品的全息影像，连食材产地都标注着灵脉坐标。
慕殊月垂眸浏览玉板，忽然道："文思豆腐，松子鳜鱼。"他点菜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像早已尝过千百回。沈俞余光瞥见侍者眼中闪过的讶异——这两道恰是碧玉轩的秘传菜式，非熟客不知其中关窍。
沈俞微微挑眉，目光在他和菜单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慕殊月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头轻蹙：“怎么，我点的菜有问题？”一旁的小二连忙笑着解释：“仙长好眼力，这几道都是本店秘传的招牌菜，寻常客人可未必知晓。”
慕殊月指尖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点了最地道的菜式——可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心底无端泛起一丝空落，像是有什么本该记得的东西，却偏偏想不起来。
沈俞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这茶不错。”
慕殊月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窗外一缕风掠过，吹散了那一瞬莫名的恍惚。
当最后一道松子鳜鱼上桌时，整条鱼身竟悬浮在青瓷盘上三寸，松子排列成的星图随着灵力流转缓缓旋转。慕殊月执筷的手突然一顿，筷尖凝滞的灵力在鱼肉上方激起细碎涟漪。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灵雨，雨滴在触到结界时化作流萤般的光点。
回程时沈俞刻意绕了远路。长街两侧的灯笼里跳动着不灭的鲛人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刻满符文的青石板上。一个蹦跳着去够屋檐的风铃，惊起几只栖息房梁间的传讯纸鹤；另一个的衣摆拂过地面时，那些沉睡的符文会短暂亮起又熄灭。
王宅的朱门在月色下泛着暗红光泽，檐角的风铃静默无声，唯有门缝里渗出的檀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萦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岚音山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