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宋杦

2、错位 “隔着一整

　　次日下午三点，同学们统一回到学校上自习课。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刚响没多久，老师进入教室，随后讲一张空白的座次表放到展台上。

　　“大家都先停一下，我们现在重新选一下位置。保证公平，我们就按照大家的学号来选。顺便说一下，我们的学号就是按照大家中考的分数高低排的。”

　　听到这儿，许多同学都深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后，我开始念名字，大家依次上来填座位表。为了防止占位置，我会有两张纸，一张是你们上来选的位置，需要打钩，另外一张就需要你们写上自己的名字。大家上来选的时候，看的是打钩的那张纸，也就是说，选位置的时候你不知道你的同桌是谁。”

　　孙铭晨听完老师讲话，不禁喃喃到“真刺激。”

　　随后转头面向李梦涵“我准备移到中间组的倒数第三排，旁边坐太久了眼睛可能会斜视。”

　　话音刚落，老师就念了第一个名字“孙铭晨”

　　李梦涵来不及回应，起身让他出去。

　　不知念了多少个名字，终于念到了李梦涵。

　　她走上讲台，纸上倒数第三排的空位只剩下最后两个，都是中间组的，她咬咬牙，选了靠门那边的第三组。

　　又过了几分钟，班主任将座次表放在展台上，李梦涵发现她们两个错开了。

　　孙铭晨选了靠内的那组，她则相反。

　　虽然隔得并不远，但看着座次表上并没有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心里还是有一些失落。

　　孙铭晨看着座次表什么也没有说，过了一会大家都开始移位置了，他才说道：

　　“我帮你搬位置吧，反正我们俩离得又不远 顺路就一起移过去了。”

　　李梦涵这次没有推辞，“那我帮你拿书包吧”

　　“好”

　　位置移好后，课也刚好下了。

　　孙铭晨回到位置上睡觉，李梦涵也没有选择和新同桌寒暄，而是趴在桌子上，心中暗自懊恼。

　　自习课中，她有意无意地侧着眼看向孙铭晨，脑袋里无故想起来很久之前看见的一句话:

　　你就在我的左侧，却像隔了一整个银河。[注1]

　　一条走廊不过一米，却足以斩断李梦涵和孙铭晨为数不多的对话。

　　和朋友的友谊让她坚决相信，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不会因为时间、空间的距离而断绝，几十、几百公里都不会是问题。

　　但面前的这一米不到的距离，她还是没有勇气迈过，毕竟友情和喜欢并不能相提并论。

　　这样的话，那还能成为好朋友吗？

　　李梦涵不敢想这个问题。

　　很快就下课了，或许是因为少了一个催促快点走的人，李梦涵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食堂也已经人满为患。

　　“我今天怎么这么水逆……”李梦涵站在食堂门口想，“算了，先吃饭要紧。”随后走入拥挤人群。

　　下午过后，《夏夕》里又多了一句话

　　[要是我再机灵一点就好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

　　讨厌的自我介绍终究环节还是在晚自习来了，老师给的五分钟思考时间，对于并不擅长言辞的李梦涵来说，无法起到半分作用。

　　周围的同学一个一个走上去，听着他们的自我介绍，李梦涵焦急得坐立难安。她甚至有些消极地想到：“直接说我叫李梦涵好了，这样一秒钟就可以下台。”

　　这样的想法下，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速流逝。很快到了孙铭晨，他游刃有余地在台上介绍，同学听着他的话屡屡失笑，李梦涵在台下因为这同样一件事心烦意乱。

　　她的新同桌在这时开启了和她的第一场对话“你觉得一会我就介绍名字，再加上一个谐音怎么样？”

　　“挺好的，如果有谐音的话应该会更容易被记住”

　　“行，那一会我就这样介绍了。我叫高苑扬，谐音是鸳鸯锅。你叫什么名字？”

　　“李梦涵”

　　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又想到台上的孙铭晨，她突然不再准备放弃，想试着寻求一下帮助。

　　“不好意思，这样提出来可能会有一点冒犯，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介绍自己的方法了。我能借用一下你的谐音介绍法来介绍自己吗？”

　　高苑扬没有一点迟疑“当然可以，你叫李梦涵，那谐音是……柠檬黄！”

　　自我介绍难题的解决方法来得这样快，李梦涵有一些没反应过来。

　　“那好，谢谢你，鸳鸯锅”

　　“没事，柠檬黄，同桌就是要互帮互助嘛。”

　　于是这样有惊无险地顺利迈过难关。

　　李梦涵的内心才平静一点，孙铭晨在下课后转过身对着她说：

　　“柠檬黄，怎么刚才都没有听完我的自我介绍，怎么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我这个旧同学啊，我这种念旧的人，可是认真听完了你的。”

　　一句话在她心潮中掀起几层波澜。

　　没沉浸在澎湃的情绪中太久，她认真看着他回答道：

　　“抱歉，刚才要轮到我了，我有点紧张。以后一定会认真听的，尽管我肯定记得住你的名字。”

　　说到最后李梦涵有些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孙铭晨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了身。

　　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交谈，聊了两句仓促结束。

　　她又开始反思。

　　那句话应该只是一句调笑，怎么只说了一句就没了下文？是她的回答太生硬才没能继续聊下去吗？应该说“那你再重新单独介绍一次给我听”吗？这样或许会聊得更久，又或者她应该在话尾再问一点其他的。

　　李梦涵一边在心里自责，一边又想将自己从这种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

　　青春期的人们总嚷着想独立，要自由，要大胆，要挣脱一切束缚，

　　可到底，困住她们的，是渗透进言行举止的喜欢。

　　条条框框的行为红线，每一次的后悔，每一次的自责，都是她们不敢表现出的心意存在的证明。

　　[他说他认真听了我的自我介绍，还叫我“柠檬黄”，他主动越过“银河”找我说话，“银河”似乎也没有那么宽。]

　　才开启的高中生活都是紧锣密鼓的，就像她们，才结束了自我介绍，接着就开始了辩论赛。辩论赛的辩题是，结果和过程哪个更重要？辩手的人选，则是周末，班主任确定了发在群里的。

　　在李梦涵看来，辩论赛就是唇枪舌战，她一向不擅长表达，就当了听众。也不知是自愿报名，还是强制加入，孙铭晨成了正方一辩。

　　和平常的辩论赛一样，双方辩手说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梦涵认为正方的立论十分巧妙，从学习生活出发，引用老师常说的那句“结果不重要，只要努力了就行”，从反面论证，得出过程的努力是为结果做准备，所以结果比过程更重要的论点。

　　关于比赛输赢，李梦涵其实不太在意，只记得结束之后很多人为输的一方鸣不平，她心想“又是这个场景。”

　　从初中到高中，几乎每场辩论赛都会这样，在她看来，这已经成了必备场景了。对于李梦涵这个不爱看辩论赛的急性子来说，这场辩论赛，除了这个必备场景外，还有留下了出自反方辩手的一段话：

　　“我们常说，春天到了，去赏花吧。其实我们去赏花，不应该只是为了看花一眼，拍一张照，而是需要透过那一瞬的美丽，去看它经受的风吹日晒雨淋，看它的春天过后的凋零，看它为了盛放所付出的所有，而不是表面的美。故我方认为，当我们在看待一件事时，不应该只在乎结果，而是要关注其中的汗水与坚持。”

　　李梦涵反复将这句话放在心里咀嚼。

　　一直到下课，孙铭晨走过来问她“刚刚的辩题，你站哪一方？”

　　李梦涵没有多做思考，实话实说道“过程比结果重要。你呢？是自愿去那方的吗？”

　　孙铭晨环手抱到脑后“当然是自愿啊，我是觉得，很多事，大多数人都只会看一个结局，甚至我自己都是这样。”

　　李梦涵看着孙铭晨，缓声说“可能是我比较感性吧，我比较注重我做一件事的感受，只要感受是珍贵的，结局的好坏我都照收。”

　　或许是因为李梦涵的语气过于坚定，孙铭晨盯着她，愣了一下回复道“那看来你是一个体验派”

　　听到这句话，李梦涵不可置否，“你就是一个理智派，这样来看，我们还挺互补的。”

　　话题转换得有些突兀，但孙铭晨还是接下了话头“不然怎么我们怎么能做这么久的同学。”

　　李梦涵在此刻停下收拾书包的手，转头看向他，双方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借着这段愉快的对话，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伴回了寝室。一路上，孙铭晨一直分享着他的假期生活，李梦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生活。

　　人群的熙熙攘攘影响不到她们的情绪分毫，话题没有再停止，时间似乎都停留在他们交谈的十几分钟，李梦涵看着身旁少年讲得眉飞色舞，认为这会是她高中印象最深刻一个夜晚。

　　朗月高悬于天，李梦涵却在此刻觉得近在眼前，星星在天幕之上眨着眼，似乎笑着这对思想互补的老同学。

　　人声鼎沸之处，她将过往情谊一点一点剖析，放到畅快淋漓的今夜。

　　[恍惚中，爱意随夜幕穿梭。]

　　[注1]你就在我的左侧，却像隔了一整个银河: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