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樨》荀生

3、搬书 名字

　　一位挽着头发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样子三十左右，每根发丝都妥帖地挽在脑后。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毛混纺西装套裙，内搭一件浅珍珠色的真丝衬衫。脚步不急不徐，高跟鞋子在走廊里敲出从容的节奏。

　　背挺得笔直，就如同窗外的翠竹般，光看见背影就觉得很有气质。

　　教室里的不少人都望着窗外，这个人应当是班主任了。

　　瞿弄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回了位置。

　　许木桡的目光掠过瞿弄意也看向窗外的班主任。

　　在女人推开门的一瞬间，班级急剧安静下来。

　　这个看着只有三十岁，身高一米六的女人竟有种无言的震慑力。

　　这位班主任先是扫视了班级一圈，目光锐利深邃，但又带着温和，自带一种气场。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黄述。”

　　“人都来齐了吧？先点个名。”

　　“…瞿弄意…”

　　“到。”

　　少女的嗓音像温水里的玉石，温润自带凉意，许木桡不觉望向窗户边。

　　好特别的名字。

　　意义特别，清脆利落。

　　弄…意…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好一个弄“意”，意又是何？

　　倒也让人遐想。

　　这个名字似乎就是为这个少女而生一般，清冷又略带锋芒。

　　“许木桡”

　　“到。”

　　瞿弄意偏头，在开学第一天第二次与这位少年对视上。

　　瞿弄意打着点名的理由观察他，从容不迫。

　　许木桡倒是手足无措起来，开始假装翻书。

　　许…木桡…

　　木桡是船桨的美称。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但这个姓氏似乎又赋予了这个名字不一样的意义。

　　被允许的弯曲，被接纳的不完美。

　　少年稍微抬了抬头，瞿弄意看了眼他正在翻书的手，收回了直视的目光。

　　许木桡不觉轻轻吐了口气，两次对视后他不再敢贸然偏头，只得用余光偷偷打量窗边那个身影。

　　瞿弄意的余光仍然在许木桡身上停留了三秒。

　　对方翻书的速度变缓了。

　　……

　　“课代表我就直接按成绩定了哈，试用期一个星期，结束后也欢迎大家竞争。瞿弄意，数学中考满分数学老师点名要你 ，我就把你直接派给她了。”

　　班主任话音未落，班级一阵哗然。

　　这年的中考数学卷似乎紧跟高考卷的号角，数学卷刚出来就直接吸引了所有的关注，直至成为所有科目中的主角。

　　这个满分数学成绩堪称碾压。

　　“行了，静一静啊。物理就许木桡吧，我看你物理课目是满分，物理老师也很满意你。”

　　物理科目拿满分也非常不易，今年挖坑地方非常多，有人辣评是跟数学的风，绝大部分尖子考生都以97或98收尾。

　　又是一阵哗然。

　　……

　　“还有代理班长先定秦窈，副班长林钱宇。初中时毕竟有一些经验，一个星期之后再进行投票。”

　　“现在大家跟着班长去文印室搬书，作为一班，我们班先被年级当成苦力了。”

　　“所有人都去哈，男生多拿点，女生少拿点。结束之后我掏腰包请大家喝奶茶！”

　　班级里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黄述脸上仍然是温和的笑。

　　听说有奶茶喝，这个班的行动力非常强。

　　瞿弄意跟在大部队后方，慢慢悠悠地走着。

　　来报到时确实没怎么看看学校样子，淮临中学绿化建设很不错，到处郁郁葱葱。

　　文印室在B楼，要把教材搬到教学楼A楼楼底，好叫各班分发。

　　班主任黄述也跟着班级，同学们各尽所能，不论女生男生都在忙活。

　　有些速度快的同学搬了三趟，瞿弄意还在第二趟上，但她拿的到不少。

　　所有书都搬结束了，还有部分同学在搬最后一趟的路上。

　　班长秦窈个子不算高，满头大汗抱着一摞书，副班长林钱宇刚好从教学楼往文印室走。

　　看见秦窈这样子，边接过一部分书边笑道：

　　“哇塞～班长，你可厉害～”

　　“滚旁边去吧你。”

　　“还有书不？”

　　“没了。”

　　瞿弄意抱着书默不作声地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

　　其实坐班级里时，就听说他俩从初中就是搭档，班长副班的搭配。

　　高中又碰巧分进了一个班级。

　　秦窈，窈窕淑女。

　　名非其人。

　　这个小班长咋咋呼呼的，就坐在瞿弄意的附近，特别活泼，对人也很热情。

　　那个林钱宇除外。

　　思考时，声音从旁边落下，视觉边缘落下阴影。

　　“我帮你。”

　　像泉水带着深井的温度，清冽低沉。

　　瞿弄意转头，是那个男生。

　　两人离得很近但又保持着距离，瞿弄意可以清晰看到他白色体恤上的纹理。

　　视线上移，最终撞入一双正看着她的、带着几分好奇和笑意的眼睛。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瞿弄意反应过来，转过头，

　　“…不用了，谢谢。”

　　男生伸出的手，愣了一下，还是拿走了大半的书。

　　“你拿的太多了……比较费劲。”

　　“……”
　　瞿弄意没再推辞。

　　许木桡没有和她并排走，而是稍微快步走到她面前，与她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瞿弄意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教材，上面印着数学必修上册几个字，还有一些数学模型，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瞿弄意的视线里，少年的背影挺拔，白皙的脖颈……

　　还有，微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