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蚀》枫谶

1、雨天 潮湿的罪恶

　　雨下了整夜。
　　檐角坠下的水珠在水泥地上凿出细小的坑洼，漂浮的蝴蝶尸体在水坑里打转，何穗蹲在花圃边，指尖陷进湿黑的泥土里。花圃里栽着几株不知名的白花，香气在雨里发酵，甜的发腻，像某种腐烂的水果。
　　她挖得很专注，直到身后传来鞋底碾过砂砾的声响。
　　“在埋什么？”石欢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何穗摊开掌心——一只被雨水泡发的蝴蝶尸体，翅膀黏连在一起，像团揉皱的蓝玻璃纸。
　　石欢愉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三小时前，她们在器材室室里用同一把刀割断了徐主任的喉管。此刻蝴蝶腹腔渗出的液体，和那人颈动脉喷溅出的血一样稠。
　　“我恨他”何穗把蝴蝶放进土坑，目光呆滞的盯着流淌到土坑的泥水。
　　石欢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何穗的校服袖口还沾着一点褐渍，是处理尸体时蹭到的血渍，已经干了。她看了良久，扣住了何穗的手。两人交叠的掌心里，湿土从指缝间簌簌漏下，像永远洗不净的证据。
　　“你爸今晚不回家吗？”石欢愉用鞋尖填平土坑，白花瓣被碾进泥里。
　　何穗摇头。他哪晚回过家呢？
　　嘟——嘟——嘟——一辆救护车疾驰而过，透到院里的红光照亮了她们交握的，沾满污泥的手，她们几乎同时颤抖了一下，直到意识到那只是救护车，后背的凉意仍久久不散。
　　她们知道，她们谁也躲不掉的……
　　她牵着何穗来到水龙头旁，让干净，冰凉的水冲刷掉手上的泥渍。何穗默默注视着石欢愉帮自己冲洗时垂落的乌黑的长发，眼里流露出不知名的情绪……突然，石欢愉的动作一顿，何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她盯着何穗腕上那到新鲜的抓痕———是徐主任最后挣扎时留下的。她忽然想起何穗冲进器材室的那一刻，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少女的脸照的近乎透明。
　　“你为什么帮我？”石欢愉松开手，声音比雨还要轻。何穗盯着泥地里半埋的蝴蝶：“他猥亵过我，我恨他！”
　　石欢愉看见何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枚刀片。何穗不知道她信不信，但接下来她们谁都没再说话。雨水顺着石欢愉的发丝滴落，在锁骨处形成一小洼。何穗伸手将石欢愉湿漉漉的头发掖到耳后，石欢愉抬眼看了一眼何穗，何穗立马避开了目光，她从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但她觉得石欢愉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常年湿漉漉，亮晶晶的。
　　“进屋吧”石欢愉抓着她的手腕往屋里引，突然的力牵的何穗一个踉跄，反应过来后赶紧跟上。啪嗒一声，灯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把周围照亮了，在她们身边萦绕许久的寒意也终于退去。
　　何穗四处打量着，石欢愉的家布置的很温馨，很符合她的性格。石欢愉拉开衣柜，扯出了一件鹅黄色的睡衣扔给何穗，伸手指向东南方的毛玻璃门“那是洗手间，很晚了，洗一洗，休息休息吧”何穗抱着睡衣走了进去，关上了门，把头埋在了睡衣里，发生这样的事，她本该慌的，但她此时格外镇静。睡衣上有石欢愉的甜香，待何穗把头从睡衣上抬起来，脸颊已经漫上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