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惹青梅》朱古大力

2、装熟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乔里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盛夏的海边。

　　篝火噼啪作响，梁祈站在人群之外，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沉默地看着她。

　　她踮起脚，把玫瑰递给齐豫，余光却瞥见梁祈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想喊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再后来，梦境又跳转到机场。她看见自己站在安检口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她奋力朝着安检口跑去，她想去问问为什么，齐豫离开是因为母亲生病，那他呢？

　　“梁祈你什么意思。”

　　而梁祈站在登机口，拉着江思曼的手，小情侣翩然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

　　乔里猛地惊醒，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窗外天光微亮，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黄紫璇发来的消息：

　　【醒了没？梁祈那个资本家昨晚回国了，你知道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梦里的情绪还残留在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骂了一句：

　　“都是骗子。”

　　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骂的究竟是梁祈和齐豫，还是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夏天。

　　乔里的时差还没倒过来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刷手机。

　　朋友圈里，黄紫璇刚发了条凌晨蹦迪的动态，配图里炫彩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乔里随手点了个赞，退出时，指尖不小心滑到通讯录黑名单。

　　那个被她拉黑的号码，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烦躁地锁了屏，想出去倒杯水喝，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楼下隐约传来谈话声。

　　乔里揉了揉眼睛，推开房门，声音便清晰起来。

　　是梁父爽朗的笑，还有梁母温柔的应和。她扶着楼梯往下走，睡裙的裙摆扫过小腿，像一片柔软的云。

　　厨房在一楼，她想倒杯水就必须经过客厅。

　　“小里醒了？”乔奶奶第一个看见她，笑眯眯地招手，“快下来，你梁叔叔他们来了。”

　　乔里脚步一顿。

　　客厅的沙发上，梁父正端着茶杯和乔父说话，梁母则坐在一旁，手里翻着本相册。

　　而落地窗前，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肩线利落，西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那人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四年时光将他轮廓雕琢得更加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黑得惊人。一双狐狸眼迎着晨光，眼底的光亮像迷惑人心神的魔力了，带着成熟的艳色。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时，乔里恍惚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站在校门口等她放学的少年。

　　只是如今，他眼底少了那份漫不经心的懒散，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锐利。

　　“乔里，”梁祈开口，嗓音比记忆里低沉许多，“好久不见。”

　　乔里攥紧了楼梯扶手。

　　她想起黄紫璇刚才的消息，华尔街新星，刚大学毕业就靠着自己创业成了资本家。

　　如今回国，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她听见自己说，“好久不见。”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梁母适时地打破沉默：“祈祈这次回来就不走啦，乔乔以后有人陪着玩了。”

　　乔里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她是个记仇的人，这些年她一直对他的不辞而别，莫名冷战耿耿于怀，况且当年他离开后她向着一众发小立誓她和梁祈势不两立。

　　出于基本的礼貌，刚才回应了他的招呼，要是没人的地方，她估计会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狗才会和他一起玩儿。

　　梁祈笑了一声，忽然朝她走来。

　　他个子很高，靠近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乔里下意识想后退，却见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颗她高中时最爱吃的那种薄荷糖。

　　“时差没倒过来？”他问，语气熟稔，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

　　乔里盯着那颗糖，觉得有些无语。

　　她在心里暗骂梁祈有病，在这跟她演电视剧呢？

　　“不了，”她别开脸，用手推开靠近她的梁祈，“不爱吃了。”

　　她真觉得梁祈纯有病，哪有刚起床没刷牙就吃糖的？

　　“神经病。”她没忍住小声咕哝一声。

　　梁祈低笑一声，将糖放在楼梯扶手上：“是吗？”

　　他的指尖在木质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乔里低头，看见阳光透过糖纸，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斑斓的光影。

　　乔里不想和这个讨厌鬼有太多的纠缠，况且五年没见面，这样面对面真的很尴尬。

　　她从梁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露出个笑容：“叔叔阿姨你们聊，我下来喝杯水。”

　　说完伸手推挡在她前面的梁祈。

　　男人的身影挺拔高大，她推了推没推动。

　　她还没洗漱，脸上带着困意，眼底掩盖不住的淤青，瞪着圆眼怒视眼前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梁祈看出来了，这意思谁让他赶紧闪一边去，他弯了弯唇让开，没注意到乔里翻的白眼。

　　乔里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本来刚做完梁祈带着小女朋友在机场给她留下个后脑勺的梦心里就不痛快，刚才本尊还在她面前犯一波贱装的跟两个人很熟一样。

　　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温水在玻璃杯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喉间滚动，水却莫名呛进了气管。

　　“咳咳...！”

　　一声咳嗽咳的惊天地泣鬼神，客厅的交谈的长辈们听见也是一愣，梁母拍了拍一旁坐着的梁祈：“乔乔是不是呛到了，你快去看看。”

　　果不其然，厨房里乔里正在捂着嘴蹲下疯狂咳嗽，梁祈的手下意识抬起，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将纸巾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乔里抓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的眼睛因为呛水咳嗽眼眶红润，鼻尖也红红的。她抬头看了眼梁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楼上走。

　　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闷响，她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装什么熟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五年前不告而别的是他，现在若无其事的也是他。

　　上次见面还是他出国第一年春节，乔里从小自强自立很早就会自己解决麻烦，不让父母操心，况且她单方面被绝交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只有一众发小知道两个人绝交。

　　但两家人关系好会聚在一起吃饭，也难免会碰面，饭桌上她全程低头扒饭，根本不想理他。

　　结果这人居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当着两家父母的面，像之前一样给她夹菜，和她主动给说话，还问她大学生活怎么样。

　　多么讽刺，他莫名和她冷战之后在国外潇洒半年

　　现在在大人们之间装的若无其事，乔里最烦做表面样子。

　　当时她被恶心坏了没吃两口就走，连羽绒服都没穿。

　　后来她心想眼不见心不烦，过年过节就很少回来了。

　　他们两个已经五年没见，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高中生的样子，现在倒好，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装得跟什么似的......

　　乔里烦躁的地把脸埋进睡衣袖子，却在布料间嗅到一丝极淡的雪松香。

　　是刚才梁祈靠近时留下的。她触电般把胳膊挪开。

　　一股狗味，烦死了。

　　她摸出手机给黄紫璇发消息：【梁祈在我家。】

　　黄紫璇秒回：【卧槽！霸总竹马强势回国第一天上门求和？】

　　乔里：“……”

　　乔里：【鬼会和他和好。】

　　黄子璇：【你不是就爱和帅哥美女交朋友吗？梁祈现在也算成功人士了，穿小西装肯定帅死人吧？】

　　想到刚才那一幕，晨光里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喉结线条凌厉地没入衬衫领口，乔里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乔里手指一顿，随即恶狠狠地打字：【马马虎虎吧。】

　　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而且梁祈狗怎么配称得上帅哥，外国街上一抓一大把。】

　　消息刚发出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乔里鬼使神差地趴到门边，听见梁母说：“祈祈这次把美国的公司迁回来了，以后就在国内发展。”

　　“那太好了，”乔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正好小里也回来了，你们……”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乔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突然听见脚步声靠近。

　　“叩叩。”

　　梁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得像大提琴：“乔里，下来吃早饭。”

　　乔里一个激灵跳开，差点撞到衣柜。

　　她瞪着门把手，仿佛能透过木板瞪死外面的人。

　　神经病啊！谁要跟你一起吃早饭！

　　她抓过手机又拍了张门板的照片发给黄紫璇：【这狗现在站我门口】

　　黄紫璇：【？所以呢？】

　　乔里咬着指甲盖打字：【他又在我家蹭饭，怎么不干脆把王妈挖走？】

　　但是想到王妈的超绝手艺，她发完就后悔了，火速撤回。

　　可惜黄紫璇已经发来满屏的“哈哈哈”和一句暴击：【人家可能想和你破镜重圆呢。】

　　神他妈破镜重圆。

　　乔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被子里。

　　还不如不回来呢。

　　乔里把脸埋在被子里装死，直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她数着那道光线里的浮尘，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手机显示中午12:47。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客厅早已空无一人，乔家都是大忙人，现在家里只有她和奶奶。

　　乔奶奶见她下楼，招呼着她一起来吃午饭。

　　乔奶奶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小里啊，既然回国了就别走了。你哥在云寰集团做得风生水起，你也...”

　　“我正想说这个。”乔里咬着筷子尖，“我在澳洲的科技公司打算把总部迁回来，做国内市场。”

　　极昼科技主打AI算法，在澳洲已经小有名气。这次回国，除了处理私事，更重要的是考察国内市场。

　　匆匆扒完饭，乔里换了身利落的西装套装，打车直奔云寰集团总部。

　　她也没给乔予打招呼，打算新上任的大总裁来个突击检查。

　　前台是云寰的老人了，一眼就认出乔里，简单寒暄了几句，乔里准备直接去总裁办。

　　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阳光，她眯着眼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按键。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突然伸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梁祈单手插兜站在电梯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松散散地挂着。

　　看见她时明显一怔，随即挑眉：“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