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放过他》醉三好

11、第十一章 你想他吗？

　　“何老做的内衣虽不是限量款，也不是绝版，但在西城却是一衣难求。”周墨对乔念说，“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会失而复得，不如抓住能抓住的。”

　　“瞧周总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没说不要啊。”乔念明媚地笑，“你以为我会拿这份人情做什么？要挟你？或许就只是一顿饭呢？总比这级别的内衣省钱吧？”

　　“明码标价的商品才最省钱。”周墨公事公办地交代完毕，转身就往外走。

　　乔念追上去问：“就这么走了？”

　　“具体要求跟苏玲沟通，结束后她会安排车送你回去。”

　　“买东西还包接送，周总是至尊会员吧？”她娇怨地道，“可我跟他们不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还是你送我吧。”

　　“我们也不熟。”周墨开车绕过她，径直驶出了院子。

　　苏玲将乔念引到一间用丝绸围合的试衣间，有些客人初次到访，对量体多少有些抵触，苏玲依惯例耐心说明：“我们是量身定制，和其他商铺的成衣不同。”

　　乔念没有半点扭捏，解开衣扣，褪去上衣，爽脆地舒展双臂，像一具抽离了所有情绪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苏玲测量。

　　苏玲轻执软尺，赞道：“乔小姐仪态真好。”

　　“能穿上何老的作品，与有荣焉。”她与苏玲说笑，“是记在周总账上吧？”

　　“是的，走他的私人账户。”

　　“他常带人来吗？反正他买单，我在想能不能多订几套。”

　　“我们每月限量两单，您这单已经是加急排期了。”

　　这年头，连内衣都搞饥饿营销，她转而问道：“何老和华总很熟吧？”

　　“老朋友了，华总生前就算人在国外，我们也会做好寄过去。”

　　“周墨是华总引荐认识的何老？”

　　“是。”

　　“他常陪华总来选内衣吗？”

　　“乔小姐和周总熟的吧？他没告诉过你？”苏玲巧妙回避。

　　“还行吧，都买内衣了。”

　　量体结束，苏玲告知了她取衣日期，并问她是亲自来取，还是寄送上门。

　　乔念留下了新家地址，她很快就要搬过去了。

　　看到地址，苏玲微微一怔：“你住这里？”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会按时为您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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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念走进家门时，迎接她的是一室清寂。

　　方宇接了新活儿，今早飞横店了，他的草莓熊玩偶安坐在沙发上，她走近后，感应灯亮起，他的留言从内泄出：“亲爱的乔小姐，请收听田螺小子美食播报，冷藏室里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不能久放，尽快解决；保鲜盒里是醒酒汤，最好用不上，逾期三天直接倒掉；坚果要消灭掉哦，给你过劳的大脑补充能量；冷冻室第一层备了饭团和鲜肉馄饨，早餐要吃，吃饱睡回笼觉；婶婶又寄来了牛肉羊，我都切成了丝，放在第二层，煮十几分钟就熟，做面条时多放些，别总用几片青菜叶凑合……”

　　她很少下厨，楼下五十米外就是超市，隔几天去一趟，把冰箱塞满速食，方宇说这些不能常吃，每次回来都要清空，再填满他亲手做的。出远门前，他会问她想不想他，哪怕只是想念他做的砂锅鱼，她的回答总让他失望。

　　在方宇的念叨声里，乔念洗漱、服药、酝酿睡意，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不肯关闭休憩的阀门，加服了两片安眠药，依然不见效。先前吃过的抑制激素药，也在辗转反侧中渐渐失效，浑身燥热难安，头像被钉进一枚烧红的钉子，从头皮烧到眉心。

　　睡不着，就不睡了。

　　她去了浴室，在腕间轻车熟路地划下两道浅痕，等生理的痛感占据上风，包好伤口，回到书房，研读复制的案卷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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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眠整夜，乔念中午才去上班。

　　其实再晚也无妨，君言是弹性打卡制，而且她有大把的调休时间。

　　“乔律，有位小姑娘在等你，没预约，我跟她说要约好时间再来，她说不是来咨询法律问题的，就讲两句话。”秦关迎上来，朝一号客室方向努嘴，“劝不走，等了一上午，挺有毅力的。”

　　“乔姐姐，可算找到你了！”一个爆炸头女孩从一号会客室门后探出圆圆的脑袋，浓妆艳抹得掩住了她原本的样貌，只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荡漾着生机勃勃的灵动，“我是安晴昉，小晴子呀！乔爷爷车行对面的安吉杂货铺，河清街66号，我爷爷奶奶开的，六六大吉，八方来财，我爷爷天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想起来没？”

　　“嗯。”

　　乔念记得住小晴子，不只因两家铺子门对门，更因这孩子对坐自行车痴迷到入魔，在河清街一带是出了名的，每次哭闹，只要被载着兜一圈，立马转悲为喜。

　　大人们各有所忙，带她骑车的任务常落在江周身上。

　　初三有段日子，江周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载着小晴子穿街过巷，从十里街到五四广场，再绕回长征路，在曲径通幽的小巷里来回穿梭，铃声脆响，等骑回车行时，小晴子的头发总被静电炸成个雷震子，惹来大片的欢笑。

　　“江周哥哥骑太快啦，”五岁的小晴子意犹未尽地撅着嘴，“宝宝没坐够呢。”

　　“说好二十分钟，耍赖明天就没得玩了哦。”江周笑着把她抱下。

　　“宝宝不赖皮了！”小晴子服软，眼巴巴地望着他，“哥哥明天还要陪我玩哦。”

　　在小家伙习惯性地撩起小裙子时，江周轻轻将裙摆按了下去，“说过多少次了，肚肚和屁屁是不能给别人看的，记住没有？”

　　“记住。”小晴子背诵江周教的顺口溜，“宝宝的屁屁和肚肚，时时刻刻要保护。”

　　“乖，去玩吧。”江周把路上买的鲜花饼分给她一包，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回了家，揣着另一包还带着体温的点心，一路小跑着来到车行前台，放在乔念手边，那是她最爱的一款零食，“阿念，我也载你去兜兜风吧。”

　　他们不住车行，乔念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在西城一中附近买了栋小别墅，只是爷爷舍不得车行，一直两头跑，她和江周放学或放假时也会过来玩，江周给爷爷打下手，她坐在楼上的房间赶作业，偶尔帮爷爷对账本。

　　乔念正对着账本的最后一页，头也没抬：“当我三岁小孩？还是山沟里来的没见过自行车？”无非是入冬了，自行车销售进入淡季，他倒比亲孙子还上心，她被衬托得像个漠不关心的外人，她粗暴地回绝，“谁和你兜风？滚。”

　　后来还是坐了一次，某次考试日，保姆请假，两人前夜看球赛双双睡过头，离开考只剩二十五分钟，他蹬着车带她在街巷中狂奔，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为安全起见，她从矜持的侧坐改为跨坐，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到考场时，屁股被颠得火辣辣地疼，坐下时倒抽冷气。

　　自那以后，每逢他骑车，她都要刻薄地刺上两句：“风头鬼，赶着去阎王殿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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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念从茶水间拿了盒冰淇淋，拿给安晴昉，曾几何时，夏天的午后，小晴子总蜷在爷爷的褪色的躺椅上，捧着一盒三色杯，吃得满嘴角都是化开的奶渍。

　　“有九年没见了吧？上次还是乔爷爷的葬礼上，你回国奔丧，好在你没怎么变，就是人清瘦了些，以前有点婴儿肥呢。”安晴昉撕开冰淇淋盖，捏着小勺挖了一口，“我没考上高中，去学了美容美发，以后你要做头发，来找我啊，给你打折！”

　　乔念搅着咖啡，没搭话。

　　“这里真气派，门口还要刷卡，不是来面试的不给登记，我骗保安大叔说，我爸快不行了，来找姐姐回家见最后一面，他才帮我刷的。乔姐姐，你真美，特有女人味，又酷，电影明星都演不出你这气质，要是江周哥哥还在，肯定也是个超级大帅比……””她抿了一口，定定地看着乔念，“乔姐姐，你想他吗？想不想江周哥哥？我都想呢，还梦到过，就是不太记得样子了，只能靠照片辨认，所以他永远19岁，明年，我都要大过他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乔念适时截住她漫无边际的话，“我很忙。”

　　安晴昉放下小勺，打开话匣子。

　　“哦，那我长话短说！我今天来，是为了乔爷爷留下的几箱东西，我奶奶一直保管着，乔爷爷走的那年年底，河清街就拆了，我家的杂货铺搬了三次，那几箱遗物，奶奶走哪儿带哪儿。三年前乔伯伯回来定居，我爸联系了他，他来了家里一趟，只拿走了几件，说剩下的不要了，让当废品卖掉，奶奶觉得里头可能有你的念想，拦着没让。”

　　“现在铺子转给别人了，她和爷爷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家里地方本来就不大，我爸就想把东西扔废品站，奶奶就又提起了这茬。我想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还不回去的东西？寄国外不就行了？于是心血来潮搜了你的信息，想试试能不能联系到你，功夫不负有心人，然后就看到你们公司网站了，上面没你手机号，只有前台电话，我打电话问他们要，他们说不是公事不能私自透露，我只好来找你了。”

　　“乔姐姐，乔爷爷留下的遗物，你什么时候取走啊？”

　　“人都死了，东西还留着做什么？”乔念冷冷道，“不晦气吗？”

　　“乔爷爷和江周哥哥怎么会和这两字扯上关系？”安晴昉睁大眼睛。

　　乔念沉默良久：“留个地址吧，有空了我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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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念很快将取遗物的事抛在了脑后。

　　案头堆积着曲明月提供的所有案卷与证据，为避免重复劳动，她正加班加点地消化整理，同时修改着委托合同……分身乏术。

　　中午，贺慕岩出差回来了，刚进办公室，就把她叫了进去。

　　“合同暂停。”他劈头盖脸地说，态度一反常态，“华林遗产那案子，你别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