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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暴   晚自习 ...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宋依洛正往书包里塞课本,后颈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回头,撞进沈雨桐那双笑弯了的杏眼——对方正举着块包装得粉粉嫩嫩的樱花糖,马尾辫上的蝴蝶结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洛洛,不等我一起走呀?”沈雨桐的声音像浸过蜜,甜得发黏,校服袖口别着的刺绣徽章蹭到宋依洛胳膊,“我还帮你带了新出的樱花味硬糖呢。”
      宋依洛接过糖纸剥开,甜腻的香气漫进鼻腔,心里却泛起一阵涩意。“今天得早点回家,”她把糖塞进嘴里,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我妈说做了糖醋排骨。”
      沈雨桐眨眨眼,指尖卷着自己的马尾辫玩:“好吧,那明天歌唱社排练,我帮你占最舒服的排练位置!”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对了,刚才兰知妍来咱们班门口了哦,问你在不在呢。她穿那件月白色连衣裙好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就是表情还是冷冷的……”
      宋依洛咬着糖的牙尖顿了顿,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她找我有事?”
      “好像是说校刊想登你唱歌的照片,”沈雨桐拍了下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还盯着你座位上的《星轨》看了好几秒呢!我跟你说,兰女神平时可从来不看谁的座位超过两秒……”
      宋依洛没再接话,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沈雨桐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声,混着齿间樱花糖的甜,搅得人发慌。
      根本没有糖醋排骨。
      下午第三节课的课间,她躲在教学楼后的紫藤架下接了母亲的电话。林慧的声音压得像根绷紧的弦,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你爸……他今天又喝多了,刚才在厂里跟人吵起来,把工具箱都砸了……”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碎裂的脆响,宋依洛的指尖瞬间冰凉。“我没事,”林慧慌忙补了句,呼吸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纸,“你别担心,我把卧室门锁了,你……你要是不着急,就在学校多待会儿。”
      “多待会儿”——这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宋依洛心上。她太懂这背后的意思了,是怕她撞见那些难堪的碎片,怕她被父亲迁怒时,母亲连护着她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不能不回去。
      书包侧袋里的吉他拨片硌着腿,粉色塑料片被磨得发亮。宋依洛摸了摸口袋里的《星轨》,封面被体温焐得温热,想起上午兰知妍递书时,指尖相触那瞬间的凉,像冰镇汽水沾在皮肤上的触感。
      走出校门时,暮色已经浸蓝了天空。沈雨桐说的月白色连衣裙在脑海里晃了晃,宋依洛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那样干净清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些家门背后藏着怎样的狼藉。
      她家那栋老式居民楼的灯亮得格外刺眼。三楼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却像只窥伺的眼,让宋依洛在巷口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吹散最后一丝樱花糖的甜,才攥紧书包带往里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她摸着黑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声上。刚到三楼转角,就听见家里传来男人的怒吼,混着林慧压抑的哭声,像把钝刀在反复割着什么。
      “你弟结婚要十万彩礼,你当姐姐的能不管?”宋明成的声音裹着酒气,从门缝里挤出来,“我打死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宋依洛的手刚碰到门锁,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林慧踉跄着退出来,额角磕在门框上,渗出血珠,在苍白的脸上洇开一小朵红。宋明成攥着个啤酒瓶追出来,瓶身的水珠顺着他暴起的青筋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爸!”宋依洛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张开胳膊挡在母亲身前。
      啤酒瓶悬在半空,宋明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她,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熏得宋依洛胃里一阵翻搅。“你也想拦我?”他冷笑一声,瓶底在墙上磕出刺耳的响,“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跟你妈一起气我?”
      林慧突然抱住宋依洛的腰,把她往身后拽:“依洛你快躲开!”
      混乱中,宋依洛只觉得手腕被狠狠一攥,接着是啤酒瓶砸在地上的巨响。绿色的玻璃碎片溅到她脚踝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冰凉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流,不知道是啤酒还是别的什么。
      “我打死你们!”宋明成还在吼,却没再往前冲,只是红着眼在原地转圈,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宋依洛趁他转身的间隙,拽着林慧冲进卧室,反手锁了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母亲贴在她背上的、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呼吸。
      “妈,你额角流血了。”宋依洛摸到林慧额前的湿意,声音发紧。
      林慧却只是摇头,手在她后背胡乱地摸,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你没被砸到吧?”她的指甲掐进宋依洛校服里,带着哭腔,“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本事……”
      “跟你没关系。”宋依洛掰开母亲的手,摸到她掌心深深的月牙印——是常年攥紧拳头留下的。她转身去床头柜找医药箱,膝盖却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医药箱里的碘伏快用完了,棉签袋上的生产日期还是去年的。宋依洛蘸着仅剩的药水往林慧额角抹,冰凉的液体触到皮肤时,母亲瑟缩了一下,却没吭声。
      灯光落在林慧眼角的细纹上,那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宋依洛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把她架在肩上,在院子里追着晚霞跑,那时母亲的笑声比蝉鸣还亮,头发黑得像浸了墨的缎子。
      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背这么驼了?什么时候添了这么多白发?
      “洛洛,”林慧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凉得像块冰,“等你高考完,我们……我们就搬走好不好?”
      宋依洛的睫毛颤了颤,把脸埋进母亲颈窝。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皂味,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们去南方,找个有海的城市。”
      林慧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门外传来宋明成摔东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敲碎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宋依洛轻轻推开卧室门,看见客厅地板上满是玻璃碎片和翻倒的椅子,茶几被掀到墙角,她昨天刚买的那盆绿萝摔在地上,泥土溅得到处都是,几片嫩叶被踩得稀烂。
      宋明成已经回了他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震天的鼾声。
      宋依洛蹲下来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直到看见血珠滴在玻璃上,才像突然醒过来似的,慌忙往嘴里吮了吮。铁锈味漫开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想起沈雨桐说兰知妍穿月白色连衣裙的样子,想起校刊上那首《追光者与星》,想起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自己。那些亮得晃眼的瞬间,此刻都像摔碎的玻璃,折射出家里这摊狼藉,刺得人眼睛生疼。
      “洛洛,别捡了。”林慧端着杯温水走过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快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宋依洛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忽然觉得很累。她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前看见母亲正佝偻着背,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绿萝叶子,动作轻得像在拾掇什么稀世珍宝。
      书桌上的《星轨》还摊开着,那首诗的最后一句被她用铅笔轻轻画了道线:“光与星的轨迹,终将在某一刻交汇。”
      宋依洛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书包里的吉他拨片硌着肋骨,提醒着她白天在舞台上的样子——那个笑着说要“惊艳全场”的宋依洛,好像是另一个人。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谁哭花的妆。宋依洛抓起铅笔,在那句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又在太阳旁边画了颗被云遮住一半的星。
      画着画着,眼泪就把纸洇皱了。
      凌晨被噩梦惊醒时,枕巾湿了好大一片。宋依洛摸黑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肿成核桃的眼睛,用冷水泼了好几遍脸,才勉强把那点红压下去。
      书包里的樱花糖还剩两颗,她揣了一颗在口袋里,又把《星轨》放进最里层,指尖划过封面时,忽然想起沈雨桐说的“兰知妍盯着书看了好几秒”。
      她对着镜子扯出个笑,试着弯了弯眼睛,像平时那样。虽然有点僵硬,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难过了。
      走到客厅时,林慧已经做好了早饭,白粥冒着热气,碟子里摆着两颗剥好的白煮蛋,蛋白光滑得没有一点裂缝。“快吃吧,”母亲把粥推到她面前,声音还有点哑,“我去给你找创可贴,昨天脚踝不是划破了吗?”
      宋依洛咬了口鸡蛋,蛋白有点老,是母亲紧张时总会煮过头的样子。她看着母亲在抽屉里翻找的背影,忽然把那颗樱花糖掏出来,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漫开时,她悄悄把剥好的另一颗蛋,放进了母亲的粥碗里。
      走出楼道时,晨光正好落在巷口的梧桐树上,叶尖的露珠闪着碎钻似的光。宋依洛摸了摸口袋里的吉他拨片,加快了脚步。
      今天要去学校,要排练,还要……找兰知妍。
      也许,光和星的轨迹,真的能在某一刻交汇呢?她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甜味,忽然觉得,这个念头没那么可笑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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