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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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赛斯，改造人。
不，严格意义来说已经算不上人。
自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便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那一天所有人都看着他，脸上充满了欣喜，甚至到癫狂的地步。
他不理解，但他想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用触手叩叩玻璃罩，在感受到视线注视的时候，他又挥了挥触手。
周围的人一下子吓得退了好远，只有一个人还站在他的面前，抬起头露出晶莹的眼。
“噗，你用错手啦。”
“打招呼是用这只手哦。”
他看见那人举起右手，轻轻朝他挥了挥。
——
埃赛斯生长能力很强，很快便从狭小的玻璃罩内搬到了超大的封闭透明水池里。
同时他有了许多“同伴”，当然他并不认为这些味道生涩难咽但还算能饱腹的东西算“同伴”。
这也是喝了数天营养液后，他第一次真正的进食。
每一天，隔三差五就会有一群人到水池外盯着他看。
他不理解，但是会学着那人的样子，举起右手，朝他们挥挥。
在一次又一次的挥手中，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退后里，他好像突然明白：
人们创造他，却又害怕他。
不久后的深夜，埃赛斯被叩击玻璃的声音所吸引。
他循着声音，浮出水面。
那人坐在地上，将带来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推。
“都是你喜欢的菜，我亲自下的厨。”
池面盛着月光泛着盈盈的白，映在那人眼中像星河一般。
“对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来过。”
那人像好奇小孩一样伸出食指，小心的戳了戳他的触手。
“被发现偷偷见你，我是会被处罚的。”
这人没有害怕。
埃赛斯想。
——
埃赛斯第一次被送进实验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动不了，有人围着他做着什么，门外还有不断的争吵声，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水池，好似无事发生。
但身体传来的剧痛，以及触手上触目惊心的刀痕无不在警示他：
你不可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日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毫无防备地昏睡过去，接而在水池里被麻醉剂药效过去后，密密麻麻的阵痛刺醒。
当那人再次深夜来到水池边时，他已经伤得体无完肤。
触目惊心的刀痕被轻柔地抚摸，随之一两点热泪打在他的触手上。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保护你。”
那人咬着左手手背，颤抖着抑制哭声，只有一些呜咽从喉咙间，一点点痛苦地溢出。
“可我也没有勇气接受你第二次离开。”
这之后埃赛斯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他，埃赛斯也没有想过，再见面是，再也不见。
——
埃赛斯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强效麻醉剂也因使用次数过多而渐渐失去效力。
很多时候，他都清晰地感受着刀尖划开他的皮肉，液体沿着切口蜿蜒而下，试剂顺着针头缓缓被推进体内……
他死不了，却也是痛苦地活着。
他曾挣扎着将临近的人甩倒在地，也因此不小心被削断了一小截触手，换来了更为严锢的囚禁。
他分明可以轻易挣开束缚，可他却一直压抑着冲动，一日又一日地忍受着这场无休止的凌迟。
他在等，因为他始终都在期盼与某人再见。
又一夜，轰隆一声响起，池面惊起千万波澜，连同水底都在震动。
一时间警报声四起，所有人蜂拥而至。
埃赛斯看见拐角有人朝他挥手，又隐在了夜色里。
随后不久，一群人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这是埃赛斯第一次自主地离开水池。
他碰到了许多人，他们惊慌地将子弹射进他的身体，尖叫着逃跑离开。
他循着那个方向过去，却看见一群人背对着他，正和一人对峙。
那人似乎看见了他，即便在火海中也笑的绚烂如花。
他的唇齿轻启。埃赛斯看清了。
那人说：
“你自由了。”
“砰！”
……
“再见。”那人向他挥手。
“再见！”那人提着饭盒准备离开。
“再见…”那人将悲伤咽下，匆匆跑走。
“再……”
那人倒在火海里，眼里不再有星星。
再也不见。
大火四起，血光漫天。
——
海边有一座巨大的废墟，但从来没有人敢独自前去。
废墟经长年累月的侵蚀，青苔早已高高攀上了墙垣。
“真的要重启计划吗，那可是「海神」啊…”
“「海神」算什么，还不是改造人……”带头的男人轻嗤一声，“连人都算不上。”
“怪物。”
他们将船靠岸，沿着废墟边缘向里深入。
破败、阴暗、潮湿。
黏腻的液体从墙缝渗出，滴答，滴答，在楼内回响。
他们踩着脚下的稀泥，不久行至一扇大门前。
金属大门和地面摩擦得滋滋作响，而大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破碎水池。
“不会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把探测仪打开找找。”
一群人分散开开始勘察，只有带头那人站在水池前夹着一根烟若有所思。
“滴！”
“老大！这里有动静！”一个人指着墙缝，迫不及待地说。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掐灭烟头走了过去。
“真的有异常了再告诉我，不要什么都……”
他顺着墙缝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一片，但是他总觉得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
像一滩裹着黏液的活软胶在蠕动。
“滴！”“滴！滴！”“滴滴滴！”
乍然之间，所有探测仪都叫了起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扭曲缠绕，像无数金属利爪抓挠神经，整个楼层陷入失控的声浪漩涡。
男人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所有人都不自主的向水池里面看去。
蓦地，整个世界又回到了沉寂。
死寂如凝固的沥青漫过每一寸空间，墙角阴影像活物般缓慢蠕动，水池轮廓在幽暗中渗出诡异的冷光，空气在此时粘稠得仿佛能掐出水。
“什、什么情况…”
众人聚在水池边，可是水池早已经干涸见底，什么东西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男人生涩地吞咽了一下，忽然像感受到了什么，顺着刚刚看过的墙缝一路向上看去。
墙皮在细微的簌簌声中龟裂，灰扑扑的裂缝像被无形尖爪划开。
先是一截湿滑的肉色凸起缓缓拱出，表面布满半透明的黏液，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接着是布满吸盘的腕足如融化的蜡油般流淌而下。
那些猩红吸盘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啵啵”轻响，触须末梢在空气中试探性颤动，黏丝拖曳出银丝般的细线，每一寸延展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缓慢，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墙壁窥视猎物。
再往上……
是一个人。
眼里有触手的人。
男人看到他左眼深处缓缓探出半透明肉须，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每当触须末端的倒刺微微勾住眼睑，便渗出几缕黏液，顺着颧骨滑落。
那只眼睛仿佛深处藏着无数蛰伏的活物。
“Πονηρ?? καιαν?ητο?”
他听见那个“东西”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