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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大褂上的口红印 ...

  •   惊雷落地的瞬间,池晚几乎是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床头柜上。金属柜角硌着脊椎,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不及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带来的慌乱,那不是害怕,是被拆穿后的无措,是被搅混了真相的茫然。

      黑暗里,男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子,又带着琴键上才有的那种锋芒。他往前一步,松香味便浓一分,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狭小的卧室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分不清?”他低笑,声音里带着时夜特有的痞劲儿,尾音却又裹着时昼的冷硬,像一首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曲子,“没关系,慢慢来。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话音刚落,窗外又是一道闪电。这下子,池晚看清了他睡衣领口的褶皱,那不是时昼常穿的纯棉料子,面料更滑,带着一丝丝绸的光泽。是时夜的。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逼出一丝清醒:“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男人没答,只是歪着头看她,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他抬手,指尖擦过她的唇角,带着微凉的温度。那触感,和时昼平时替她擦汗时的力道完全不一样,时昼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粗糙;而这双手,指腹细腻,关节处却有着练琴留下的茧子,硌得她皮肤发痒。

      “池晚,”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耳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时昼和时夜。只有一个,想被你看见的我。”

      “你疯了。”池晚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时昼说,你七岁就想杀了他。你被关在阁楼二十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代他。”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黑暗里,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不再吭声。

      卧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池晚扶着床头柜,缓缓站直,指尖还在发抖。她看着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对兄弟。

      时昼说的是真的吗?时夜真的是那个七岁就想弑兄的恶魔?可刚刚那个吻里的温柔,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又怎么会是假的?

      她正乱着,男人忽然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像极了时昼:“雨停了。我送你回房。”

      池晚一愣。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率先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客厅里的落地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步子迈得稳当,背脊挺直,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像在手术台上踱步的时昼。

      池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疑云更重。

      他送她到客房门口,站定,却没离开。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晚的事,别告诉别人。包括……时昼。”

      池晚猛地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依旧微凉,动作却带着时昼独有的克制。他轻声说:“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房的门被池晚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带着松香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一夜,池晚彻底睡不着了。

      窗外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男人的脸,时昼的冷硬,时夜的偏执,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窗外已经大亮。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池晚起身,洗漱完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豆浆,还有她爱吃的蒸饺。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她熟悉的,横平竖直,落笔重,收笔狠,是时昼的字。

      “我先去医院了。早餐趁热吃。”

      池晚拿起纸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头的疑惑更重。是时昼留下的?还是时夜模仿他写的?

      她没胃口,放下纸条,径直走进时昼的书房。

      书房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一沓沓厚厚的病历。池晚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是时昼昨天穿回来的那件,湿透了,现在已经被烘干,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走过去,拿起那件白大褂。

      指尖刚触到布料,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白大褂的领口内侧,赫然印着一抹刺眼的红色。

      是口红印。

      颜色很艳,是那种正红色,和池晚平时用的色号完全不一样。口红印很小,却很清晰,显然是有人故意印上去的,位置刁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池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昨晚的雨,想起那个滚烫的拥抱,想起那个带着松香味的吻。难道是时夜?他昨晚穿着时昼的衣服,故意印上口红印,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池晚攥着白大褂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放下衣服,转身走出书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找时昼问个清楚。

      市一院的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池晚下车,快步往住院部走。刚走到门诊大厅,就听见几个护士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心外科的时主任,白大褂上被人印了口红印。”
      “真的假的?时主任不是结婚了吗?他老婆还是心内科的池医生呢。”
      “谁知道啊。现在的小姑娘胆子大得很,说不定是哪个实习生……”
      “嘘!别瞎说!小心被时主任听见!”

      池晚的脚步停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医院里疯传。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异样的探究,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皮肤上。

      她攥紧拳头,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和愤怒,快步走进电梯。

      心外科在十楼。电梯门一开,池晚就看见时昼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崭新的白大褂,正和一个护士说着什么。他身姿挺拔,神情淡漠,仿佛那些流言蜚语,都与他无关。

      池晚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时昼。”她叫他,声音发颤。

      时昼转过身,看到她,眉头微微一蹙:“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池晚没理他的话,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白大褂上:“昨天那件白大褂呢?”

      时昼的眼神闪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平静:“洗了。怎么了?”

      “洗了?”池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几个医生的侧目,“领口的口红印,你也洗得掉吗?”

      时昼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池晚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医院里都传遍了!他们说你白大褂上有口红印,说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时昼打断了。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跟我来办公室。”

      他拽着她,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目光隔绝开来。

      办公室里飘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时昼松开她的手腕,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她走上前,将手里攥着的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亮着,是她早上拍的那张口红印照片。

      “这是什么?”她指着照片,声音发颤,“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口红?时昼,我们结婚半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时昼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紧。他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敲在人心上。

      过了许久,时昼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池晚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时昼,你能不能别再骗我了?你告诉我,昨晚在我房间里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时夜?”

      时昼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池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池晚,”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疲惫,“别再查了。对你,对我,都好。”

      “都好?”池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看着别人在背后议论我,看着你被人指指点点,这就是你说的都好?时昼,你告诉我,时夜到底想干什么?他就这么想毁掉我们吗?”

      时昼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池晚心上。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就在这时,池晚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点开。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头像是一张钢琴的照片。

      消息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时夜穿着一身和时昼一模一样的白大褂,靠在钢琴旁,唇角勾着一抹痞笑。他手指间夹着一支口红,颜色鲜红,和白大褂领口的那抹红,一模一样。

      图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嫂子,别生气。口红是我印上去的。谁让哥哥总是不理你呢。”

      池晚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来真的是时夜。他故意印上口红印,故意散播流言,就是为了挑拨她和时昼的关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时昼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图片和文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时夜,”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滔天怒火,“你找死。”

      池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愤怒,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她终于明白,时昼的沉默,不是默认,是无奈。他不是不想解释,是不能。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时夜就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这对双胞胎,就像一对连体婴,血脉相连,却又彼此憎恨。他们纠缠了二十年,从七岁那年的河边开始,就再也分不开了。

      而她池晚,就像一个误闯进别人棋局,进退两难。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半点寒意。池晚看着时昼,看着他那张写满痛苦和愤怒的脸,忽然觉得,这场由时夜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她和时昼的婚姻,就像一件被印上口红印的白大褂,无论怎么洗,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走廊里的流言还在继续,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飞,盘旋在市一院的上空。池晚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片灰暗。

      她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发誓一定要把这对双胞胎的秘密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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