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今天分手了吗》稻花风

13、第13章

　　邢悦华果真没再提过祁峥，经此一役，邢柔估摸着和祁影如的那点同学情也算是走到头了。

　　寒假兵荒马乱地收尾，全世界的学生都在哭天喊地地赶作业。邢柔自认为没有拖延症，但快收假时也发现自己欠了不少东西，焦头烂额地赶了两天，才在收假前弄好。

　　元宵当天她给瞿心发了条祝福短信，可惜依然石沉大海。

　　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总是雾蒙蒙的天空，邢柔猛然惊醒。
　　原来已经在京市生活了四个多月了。

　　时间不算久，却足以让她习惯这个冰冷繁华的城市，并淡忘在锦川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学们。
　　除了瞿心，她几乎想不起来那个班的人的相貌了。

　　甚至连关于瞿心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一开始的忧心和思念被时间稀释，潜意识里她甚至有点埋怨——再怎么忙，这么久也该有时间上网吧，一声不响就消失是不是不够意思？

　　想到最后，终于恍恍惚惚明白，这世上所有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可能不经意的一次见面就是永别了。

　　就好比她，搬家前认识的朋友们，关系大都淡了，如今在京市，她只和陈伊走得近些。可惜陈伊忙着竞赛，也是许久没有联系了。

　　邢悦华最近在跑外地的市场，经常出差，邢柔这学期干脆参加了晚自习，十点半才放学。这也省了住家保姆的事，只需要负责接送她上下学，偶尔做顿夜宵就行了。

　　这天邢柔吃完晚饭，离晚自习开始还早，她就在学校四处溜达。

　　路过琴房时，里面传来争吵的动静，情绪相当激动。

　　出于好奇，邢柔听了几句，没听见具体内容。她正要走，门却突然被人大力一拽，她撞上了祁影如气冲冲的脸。

　　邢柔微微一愣。

　　祁影如也没想到会碰上她，脸上的怒意凝固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里？”

　　邢柔尴尬道：“抱歉，碰巧路过。”

　　琴房里又走出一个女生，全身都写着不满，看样子是想和祁影如再吵几句。只是碍于邢柔在场，一时没法发挥。

　　邢柔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道了句“再见”就要走人，谁知祁影如突然跨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和你一起。”说罢回头对女生说：“我朋友来了，下次再说。”

　　邢柔眼皮一跳：“你干什么？”

　　“少废话。”祁影如压低嗓音，手上用了力，半挽半拽着她往远走。

　　邢柔被迫跟着她离开了。

　　一路快走到回廊，祁影如终于松开她，站在栏杆边平复气息。

　　邢柔觉得好笑：“怎么，有鬼在追你？”

　　祁影如浅浅瞪了她一眼。

　　一般人做翻白眼这种表情都挺欠揍，但还真是奇了，祁影如连瞪人都生动万分，带着点矜贵和娇态。
　　长得好看真是作弊啊。邢柔有些幽怨，这才一个月没见，祁影如居然又长开了一点，美得更有冲击力了。

　　她被这一眼也激起了点少年心性，高高扬起眉：“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刚刚可是帮你解了围。”

　　祁影如轻哼一声：“我可没逼你。”

　　邢柔耸耸肩，干脆告辞道：“那我先走了，你随意。”
　　祁影如脸色一变：“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留在这和你说废话吗？
　　祁影如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校服半敞着，邢柔留意到里面只有一件开衫，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不冷才怪。

　　邢柔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对祁影如的态度，发现还是无法原谅那天她对邢悦华口出恶言。
　　可她也还是很想关心她。

　　这次邢柔没能克制住。
　　“……你穿太少了，回去吧。”

　　祁影如慢半拍地低头看了眼衣服，将拉链拉高了些，小声嘟囔：“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什么？”邢柔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邢柔佯装平静。

　　“你说生什么气？”祁影如抱起手臂，挑眉看她。

　　“……”这走向太不对劲了，邢柔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还留在这。祁影如显然也意识到话题很没营养，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安静了片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邢柔轻声问。
　　祁影如目光放空，盯着远处的天空。
　　邢柔：“那你慢慢想，我走了。”
　　“别走。”

　　邢柔站在原地，静静等她酝酿情绪。

　　祁影如摸了摸手腕：“下个月有场比赛，我们还没商量好演什么。”
　　邢柔没反应过来：“演……乐器？”
　　“你不知道吗？我是拉小提琴的。”

　　她还真不知道。“所以你是音乐特长生？”

　　祁影如又翻了个白眼：“你故意阴阳我呢？我的成绩走艺术也进不来实验，当然是我爸交了钱啊。当然了，我小提琴拉得比那些特长生好多了。”

　　邢柔：“……”
　　不愧是你，走后门都能说得这么嚣张。

　　话虽如此，她却冒出一个念头来：果然，任何人谈到擅长的领域都会变得自信。

　　说起小提琴的祁影如堪称神采飞扬。正值落日，她的脸迎着光，那种骄傲和倔强的神态衬得她整个人比晚霞还要绚烂。

　　这一幕带给邢柔的震撼远超她的想象。

　　她久久凝望着祁影如的侧脸，半晌，别开了眼。

　　“所以呢？你们就吵起来了？”

　　“嗯，谈不拢。你猜她还说什么？她说我心比天高，乐团一首协奏曲练那么久还能出错，初中生都比我强。”

　　“……”这大概是一个同样自信且优秀的人，邢柔有点佩服这位勇士了。

　　“抱歉，我也不太懂乐器，你们别上火，好好商量吧。”

　　祁影如撇了撇嘴：“说的都是废话。”

　　邢柔装作没听见，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祁影如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揉了很久的手腕了。

　　“手怎么了？”

　　祁影如垂下头：“有点疼。”

　　邢柔瞬间想起那天看到的膏药贴，原来原因在这里。

　　“也别练太久了，该休息就休息吧。”说完抬手看了看表，“我要回班了，再见。”

　　“邢柔！”祁影如喊住她，“你来看我比赛吧。”

　　邢柔愣住了：“你说什么？”

　　“就下个月，在音乐学院，有我的个人独奏。邀请函应该快发下来了，如果你能来的话就给你。”

　　邢柔：“怎么不让祁叔叔去？”

　　祁影如冷笑道：“他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看我表演。”又补充了一句：“机会很难得的，有的选手很有实力，我本来打算让陈伊学姐去的，她在集训才便宜你了。”

　　邢柔对她的毒舌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没有生气：“我考虑考虑吧。”

　　“喂！你行不行啊，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邢柔没理会她，挥挥手走了。

　　-

　　某种程度上，确实没什么好考虑的。

　　邢柔回想着所有细节，她总觉得那天的祁影如不太一样。她像是因为吵了架在愤怒，可是眼神又那么落寞，好像一个已经被打到站不起来、却还是不肯认输的拳手。

　　有那么严重吗？不就是错了个音吗？

　　但那隐隐的压抑让邢柔不敢忽视，她答应了祁影如。

　　祁影如对此很满意，全然忘了是自己别扭地“求”着邢柔来看比赛的，反倒皇帝开恩一样把邀请函给她：“我就说，有什么好考虑的。”

　　邢柔将纸片夹进书里，点头致意：“到时候见。”

　　说来也怪，她好像摸到了和祁影如相处的窍门：俗话说得好，一个猴子一个栓法。对付跋扈的人很简单，他们的心理年龄远小于生理年龄，就当成熊孩子一样惯着就好了。实在不行，就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总之，切忌教育。

　　教育熊孩子是家长的事，外人只需要看热闹就行了。

　　祁影如还在张牙舞爪地警告她：“你可别忘了！”

　　“放心吧。”邢柔摆了摆手。

　　坐到教室后，她拿出那张邀请函，仔细端详起来。

　　纸质偏硬，印着简约的花纹，有些字还有鎏金，总之看得出设计很用心。

　　这场比赛是首都音乐学院组织的面向全市中学生的弦乐大赛，只办过两届，底蕴不深，但每次都有院里权威的教授当评委，是以含金量颇高。很多学音乐的学生、尤其是艺术生，就是奔着见见评委也要上台露个脸，说不定能有幸被这些大咖们指点几句呢？

　　比赛除了个人曲目，还鼓励选手们自由组队，参加赛事结束后的展演。当然，由于竞争激烈，大家都不想放过任何上台的机会，所以报名的节目也要经过审核淘汰。

　　祁影如和那天吵架的女孩都代表实验学校参加决赛，那女孩叫林曼辰，是音乐特长生，据说会十几种乐器，两人就一起报了展演，钢琴小提琴合奏。

　　林曼辰对展演比较佛系，自愿当伴奏，以小提琴为主。

　　按理说性格如此互补，该是天作之合才对，然而她们还是在曲目选择上出了分歧。

　　祁影如倾向古典音乐，林曼辰则觉得两人的个人比赛已经是难度较高的古典曲目了，表演不宜再合奏，一来审美疲劳，二来她们没时间了。

　　比赛只剩两周，大家都要先专注自己的曲子，合奏对双方要求都高，要想好好磨，势必要挤占个人项目的时间。

　　但祁影如不同意。在她看来，表演也有淘汰赛，说不定有的选手就是奔着最后的展演去的，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邢柔对这些事不了解，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祁影如会争赢，大概是她想象不了这种人输的样子吧。

　　但这次她真的失算了。

　　临报名视频提交截止日期还有一周的时候，祁影如的手腕居然受伤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她寒假那会儿准备比赛时就贴上了膏药贴，最近每天高强度练琴，手腕早就超负荷了。
　　如今别说展演，就是个人赛能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都很难说。

　　林曼辰得知后叹息道：“那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祁影如咬咬牙，把谱子拍在桌子上：“演这首。”
　　林曼辰翻开谱子：“不是吧，你都这样了你至于吗？下次再说不行吗？”
　　“两年一届，到时候你都毕业了，哪还有下次？现在练，明天录视频。”
　　林曼辰：“那不是正好？我毕业了，你还上高三，可以找别人一起演你的莫扎特了。”
　　“闭嘴。”祁影如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曼辰慢慢敛了笑容：“我倒是没问题，可是你的手怎么办？”

　　祁影如脸色阴郁：“我先休息几天，比赛前再练。”

　　林曼辰叹了口气。

　　练琴也是件逆水行舟的事，稍有懈怠就会退步，祁影如这次算是倒大霉了。
　　只是她想不通，一场比赛对祁影如真就这么重要吗？

　　祁影如对此只有冷笑：“练你的，少废话。”

　　祁影如选的曲子是知名的探戈舞曲《一步之遥》，时间紧急，她找了份现成的合奏谱，再稍加改编。

　　她如今受伤了，没法拉难度过高的曲目，但《一步之遥》是所有小提琴学者的必修曲，事已至此，也只能选最有把握的了。

　　林曼辰作为钢伴，任务稍微轻松点，加上她自身能力过硬，两人合了几遍，倒也像模像样弄出来了一个视频。

　　“这能行吗？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要真被淘汰了你不就白忙活了？”

　　祁影如：“你懂什么，被淘汰只能说明我们能力不够，要是不报名，那就是不战而降。”

　　林曼辰啧啧摇头：“谁能打一辈子胜仗？诸葛亮都不行的事你想做到？学妹啊，你就是太要强。”

　　“早上一年学的人，别叫我学妹。”祁影如冷着脸，神色凝重地点击了发送键。

　　幸运的是，大概是天无绝人之路，她们那“粗制滥造”的合奏竟然成功入选了。

　　祁影如勉强缓了口气，纵使心里再焦躁，眼下也只能专心养手伤。

　　这中间的种种波折邢柔都看在眼里，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本以为这世上的纨绔大多混吃等死，祁影如也的确符合纨绔的某些特征，可原来再狂妄的人在梦想面前也会变得谦卑。傲慢是错的吗？大概是吧。可倘若傲慢地向命运宣战呢？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开始帮祁影如整理笔记，做一些不必她累手的事。她的心很乱，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让她既厌恶又钦佩的人，只好先不冷不热地对付着。

　　祁影如没再要强，接受了她的体贴。但邢柔发现她经常面带纠结，好像有些话近在嘴边，却欲言又止。

　　邢柔问：“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祁影如：“等比赛结束再说。”
　　“……好。”

　　终于，到了比赛这天。